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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1692章 第1674章 麵包裡的毒藥

2026-05-08 作者:武文弄沫

第1674章 麵包裡的毒藥

“你們就這麼幹坐著?”

去廁所回來,路過李學武這邊座位的古力同故作玩笑地調侃道:“嘮嘮啊,平時哪有這種機會。”

他還故意指了指李學武,提醒他道:“多跟咱們王副廠長取取經,你業務能力水平太一般了。”

李學武斜瞥了他一眼,暗暗提醒他別扯犢子,否則後果自負。

古力同卻是不怕他的,挑眉強調道:“作為所屬京城汽車工業的兩大,你們一定有很多話可以說的。”

這句話說完,他笑著同王友寒點點頭,也不敢再看李學武的眼神,轉身便溜之大吉。

他太損了,很怕三人坐在這不尷尬,非要挑破了這層窗戶紙,還說的這麼大聲。

不用站起來瞅,李學武已經感覺到了來自周圍的觀察和暗笑。

紅鋼集團先是摸著京汽過河,後來又實現了逆轉超越,這件事屢屢被國內汽車工業系統所提及。

世人已經不喜歡世家公子霸氣碾壓的故事情節,他們更喜歡草根逆襲的驚喜。

所以即便紅鋼集團的汽車工業在領域內,甚至是在工業系統內已經獨領風騷,但還是難掩草根的歷史。

這是短時間內擺脫不掉的事實,因為紅星汽車的發展史實在是太短了,短到京城汽車都沒反應過來,他們就實現了彎道超車。

“要不要換個位置?”

高雅琴嘴角帶著笑意,看了兩人一眼,問道:“我給你們騰地方?”

“不用、不用——”

王友寒明顯是不想跟李學武有過多的接觸和交流,如果不是座位固定的話,他早換位置了。

或許是覺得自己拒絕的太快了,他又強忍著尷尬解釋道:“我喜歡坐在邊上。”

“其實古副廠長說的沒錯。”高雅琴有些別樣地講道:“咱們都在京城,多交流是應該的。”

她看了一眼王友寒,這才對李學武問道:“你說是吧,秘書長?”

“嗯,你說的都對,”李學武淡淡地講道:“酒逢知己千杯少嘛。”

他真會說話,說半句留半句,剩下的都靠意會。

王友寒被他頂了一句,臉色有些異樣,但在眾人暗暗觀察的時候也不敢發作出來。

“我倒是不反對交流啊。”

他也不是善茬,不可能連續退兩次,這一次他選擇了主動出擊。

李學武隔著高雅琴看向他,問道:“那就聊聊汽車工業?飛東京需要四個小時,正好路上打發時間。”

王友寒沒想到他真打蛇隨棍上,賴皮纏一般,誰願意跟他聊聊啊。

可說出去的話就想發出去的戰帖,哪裡是那麼好收回的,只能是硬著頭皮講道:“可以啊,我都行啊。”

“那就說說京汽的212?”

李學武真特麼損,當著人家的面掀人家的傷疤,還要在上面呲一泡尿。

真是熊貓訂外賣——筍到家了!

“去年年底我都忘了關注,212的銷售怎麼樣?”

他很認真地看向王友寒問道:“同比增長了幾個點?”

同比、環比等等這樣的詞是從紅鋼集團開始應用的,尤其是統計學表格的完善,李學武很有創造力。

京城工業的圈子裡預設的一條事實,那就是紅鋼集團的天下有一半是李學武搞出來的。

當然了,這種事沒人去說,但事實就是事實,以前不顯,那是因為李學武的職級不夠。

現在不一樣了,他已經有了上桌的資格,以前積累的成績在匹配他的職級時效應瞬間拉滿。

紅鋼集團班子成員有琢磨怎麼擠走別人的,就是沒人琢磨怎麼整走李學武。

李學武整不走,因為他要是都被整走了,那紅鋼的架子至少要散掉三分之一,人心聲望損失更大。

所以針對他,只能是打壓,或者有一擊必殺的準備,否則大家都會繞開他。

王友寒也瞭解這一點,所以當李學武認真起來的時候,他的神經瞬間繃緊了。

這哪裡是甚麼閒聊,在這架飛機上,不說坐在最前面的那些領導,只是他們這些企業的負責人吧。

多少雙眼睛看著呢,他要是在跟李學武的談話中落了下風,那就是他個人的完敗。

當然,也是京城汽車對陣紅鋼集團的完敗。

雖然領導也懂,京城汽車與紅鋼集團是兩種完全不同型別的企業,不應該做橫向對比。

京城汽車是專注於汽車工業發展,圍繞全方位的汽車研發、製造等領域進行深耕和創造。

他們有自己的零部件生產配套企業,也有自己的整車製造企業,是一個能夠完全自主生產的大型車企。

王友寒不否認,紅鋼集團已經成長為了一個大型綜合性集團型企業。

但是,這一定義也確定了紅鋼集團在汽車製造領域與京城汽車存在理念上的差異。

紅鋼集團並不只有汽車工業一項業務,甚至可以說汽車工業僅僅是其全部工業體系的一個分支部分。

紅星汽車走的是合作經營,聯合生產,零部件體系除了部分核心零部件獨立生產外全部透過訂單採購。

在研發層面上,紅鋼集團擁有全國企業中最大,也是裝置設施最全的科研機構。

與紅鋼集團一樣,這個科研機構也不僅僅是搞汽車工程的,還有其他工業專案。

紅鋼集團的科研院並不一定會完全使用自己的力量進行汽車研發,有可能從全國延請專家助陣。

更有可能是從國外招募高階工程人員參與該專案。

京城工業的圈子裡已經有人在說,紅鋼集團科研院來了一批很有才華的外籍專家。

而且這種專家的人數正在悄悄地增加,紅鋼集團甚至劃出了一片專供外籍專家居住生活的區域。

京城汽車當然也有自己的科研力量,而且他們擁有國家隊的支援。

但是,制度的分割讓他們的新車型遲遲沒有落地,甚至紅星汽車接二連三地公佈新車型和換代的時候,他們只能默默地買紅星的車回來拆開研究。

從前年開始,他們拆車的心情越來越沉重,因為紅星汽車正在從追趕到超越,甚至已經全面實現了超越。

王友寒作為京城汽車的高管,他堅信212汽車是全國最好的汽車,也是這個時代最好的汽車。

但是,在面對紅鋼集團的步步緊逼,他們必須做出改變,全方位地變革。

紅鋼集團擁有全國最先進的管理模式和生產技術,那京城汽車就從國外學習和引進更先進的管理和技術。

紅鋼集團擁有全國最優秀的生產裝置和技術工人,那京城汽車就從國外購買裝置和委託培訓職工。

紅鋼集團擁有全國最廣泛的銷售網路和售後服務,京城汽車已經決定同供銷總社合作,在全國各主要城市開發汽車銷售和售後服務網點。

可以這麼說,如果沒有紅鋼集團的異軍突起,京城汽車再過二十年也不會做出這樣的改變。

以前京城汽車的負責人在面對全國汽車製造企業負責人的時候是相當有自信的。

但從去年開始,王牌產品212遭遇滑鐵盧,面臨紅星汽車以及其他車企的市場包夾,這份自信蕩然無存。

王友寒為甚麼對李學武有意見?

非常的簡單,也非常的直接,他知道是李學武一手策劃了這場針對212的圍追堵截。

他曾經就跟上面的領導反饋過,可領導們都不相信他說的話,還說他危言聳聽,製造矛盾。

王友寒只強調事實,是紅星汽車先搞了個羚羊吉普車,明明是落後的產物,換了個殼子卻跟他們硬比。

當時他們當然是不屑一顧的,可誰讓紅鋼集團有自己的冶金和軋鋼工業,完全玩得起汽車製造呢。

比一比也就算了,這一比就是三年,三年時間裡,紅星羚羊完全是攀著、踩著212逐漸出現在全國用車單位的視野裡。

在不講武德地打價格戰、搞亂七八糟營銷的手段加持下,真讓羚羊汽車搞成功了。

如果說羚羊吉普的成功有212吉普的一半功勞,那李學武但凡有點良心,也不會再做甚麼了吧?

不,李學武沒有一點良心!

紅鋼集團科研院汽車工程研究所完全破解了京汽212的生產引數,並且出售給了全國的汽車製造廠。

在這個沒有專利保護的年代,京城汽車無法要求全國汽車製造企業別模仿他們。

但是,以前他們有一些生產和技術上的壁壘,能夠佔據絕對的優勢,還不在乎那些仿造的汽車。

而且這個年代國家缺少汽車,鼓勵各省仿造這種汽車,他們也是預設了,甚至還會支援零部件。

就在紅鋼集團打破這種默契之後,全國能夠生產212汽車的企業如雨後春筍一般地出現了。

甚至一些縣城的腳踏車製造廠都開始買零件攢212汽車了,因為這種技術和工藝完全開放了。

他代表京城汽車去找領導說理,領導卻認為在全國工業發展的背景下,他們應該大度一些。

甚麼意思?

就是汽車工業發展薄弱,需要更多的種子破土而出,生根發芽,反正他們的汽車也賣不過來。

真是如此嗎?

看資料就知道了:

京汽212於66年誕生,當年生產了322臺。

67年京汽一邊調整一邊生產,產量是534臺。

68、69年212汽車開始正式定型,全面發力,在零部件生產工藝不熟練的情況下,產量分別是711臺和1262臺。

71年,也就是去年,他們的產能爆發,全年共生產8200臺汽車,可以稱得上是全國汽車工業領頭羊了。

京城汽車內部預計,在今年,他們的產能可以提升到臺到臺之間。

一年一個飛躍,一年一步臺階。

就在他們暢想未來的時候,紅星汽車三棒子掄了過來,徹底將他們打蒙了。

先是紅星羚羊換代,三代羚羊無論是從技術還是配置,在民用市場領域全面超越了212。

而在兵用市場,紅星汽車從去年開始推出坦途模組化輕量型汽油/柴油版吉普車,效能和專業程度,徹底碾壓212,甚至已經不能做橫向對比了。

當坦途汽車在北國第一次展露頭角的時候,他們領導急的汗都要下來了。

在透過一些手段拿到當時的兩臺車後,便投入了專家力量進行拆解和分析。

拿到分析報告的第一時間,所有廠領導都沉默了,當初喊著狼來了,他們不信,現在來了一頭猛虎。

有領導提出坦途模組化吉普車的致命缺點,不適合日常行政兵用功能。

他們心中雖然知道這個缺點在坦途的霸道面前不值一提,因為這就不能是為戰場而生的坦途應該考慮的。

結果呢?

不出半年,坦途上市了,同版本上市的還有姊妹版,是服務於指揮官的巡洋艦吉普車。

除了在效能上做出改變以外,舒適性得到了大大的提升,甚至提供了電子裝備和武器裝備的安裝架。

更重要的是,紅鋼集團聯合輕兵所搞了一個防彈、防爆系統,車身防彈,底盤防爆。

這特麼哪裡是212能比擬的,他們都沒考慮過這方面的需求,完全是為了綜合考慮。

當年國家需要一款綜合效能比較強的汽車,所以才有了各方面都很優秀的212。

而紅星汽車不走尋常路,專門做單一或者有針對體系的汽車,比212強的效果就凸顯出來了。

還要提一點,紅星汽車是全面開花,摩托車、轎車的發展,完全擠佔了本應該屬於吉普車的市場。

在這種大環境之下,212要是不出現庫存才怪了。

前後左右,全特麼都是李學武佈置的有針對的競爭對手,你讓他們怎麼破局。

再墨守成規已經解決不了問題了,早晚要被紅星汽車給逼死。

還有,紅鋼集團搞了一個汽車零部件供應鏈,倒逼他們主動壓低造車成本,降低銷售價格。

李學武問他,去年京汽賣了多少臺車,他應該怎麼回答,總不能說8200臺吧?

“我們不接觸零售市場。”

王友寒心裡彆扭,但嘴上還是強調道:“我們的手裡只有產量,最多也就是知道一些調撥分配量。”

紅鋼集團除了冶金和軋鋼以外,其他工業都是走的三產,所以要看銷售資料。

但京汽不是,計劃經濟年代不存在市場零售,產量就等於調撥分配量,也等同於實際投放使用數量。

也就是說,某市在第一年申請了212汽車,可能要在第三年才會按需調配,發放使用。

他們先彙報申請,交錢,然後等著京汽生產,再分配汽車,大概是這麼個流程。

中間一定會有更復雜的過程,不過總體上可以這麼理解,先有計劃,才能有生產。

紅星汽車不是,除了羚羊汽車上市的第一年紅鋼集團搞了個預售外,後來就全是現車銷售。

不用打申請彙報,也不用等調撥,只要去所在省市的銷售公司詢問,有就打錢買,沒有也不用提前打錢。

在實現了出口東德、北非、東南亞以後,紅星汽車的產能完全被釋放,總的年產能已經超過35萬臺。

這裡麵包含了摩托車、轎車、吉普車、客車、特種車輛等等,渠道有出口和內銷兩種。

內銷保持著平穩的增長態勢,出口則是猛增。

這種便宜又好用的汽車,在發展中國家很受歡迎,因為造型別致,配置齊全,一些發達國家的年輕群體也很喜歡。

就比如雙子座,三禾株式會社代理了北美的市場,去年賣了1萬臺。

要知道可是在這個年代,在內地生產的汽車,能賣到北美,還能賣出1萬臺的資料,多麼的不容易。

雙子座省油好停車,而且外觀很小巧,家裡有條件的高中生完全能夠消費得起。

上班族和年輕女性也非常的喜歡,將這臺車開出了時尚的感覺。

現在京汽的產量已經不能完全代表實際投放量了,但紅星汽車的產量可是能夠代表銷售量的。

國內紅鋼集團所屬的銷售分公司手裡的現車基本上只能維持半個月的銷量。

也就是說,庫存主要是受運輸條件所影響,銷量維持在一個高水平的位置。

出口的就不用說了,錢到賬貨離港,都是代理經銷商,不存在庫存積壓的風險。

聖塔雅集團所代理的東南亞市場,幾乎處於供不應求的狀態。

有了紅星汽車這種物美價廉的存在,很多國家的汽車工業發展都受到了衝擊。

白象已經有針對地限制紅星汽車的進口,可聖塔雅集團的背景深厚,還在協調和拖延。

用紅星汽車比較京汽,王友寒沒有這個底氣,就連李學武的一問,他都覺得很生氣。

明知故問,哼——

是啊,還問甚麼,李學武只用了一個問題就將話題聊死了,也把王友寒給得罪死了。

當然了,也讓周圍那些看熱鬧的同行縮回了脖子,默默地審視自己,他們的廠子去年銷量是多少。

李學武所掌握的資料顯示,70年全國的212車型有80%是京城汽車所生產的。

去年一年,這個比例掉到了59%。

這還得說京汽的產能大爆發才維持住的資料,換做是他們,有這份能力抵擋得住紅星汽車的進攻嗎?

如果連京汽都比不了,那他們還有甚麼資格笑話京汽,更沒有資格用揶揄的目光打量李學武。

——

下午兩點半左右,飛機緩緩下降,三點鐘不到,正式降落在了東京羽田機場。

後世去過東京讀者可能知道,國際航班一般是在成田機場,但在這個時間成田機場才剛開始徵地動工,還沒建好、沒通航,正式通航要到1978年。

這個時間點,無論是國內航班還是國際航班,都在羽田機場起降。

為了歡迎工貿代表團,組織方和邀請方在機場佈置了非常醒目且熱烈的歡迎儀式。

李學武真為馬寶森感到遺憾,因為就在歡迎儀式現場,日方真的打出了“歡迎工貿代表團來日”的標語。

ようこそいらっしゃい!

(歡迎歡迎,熱烈歡迎)

李學武隨著團隊走下飛機的時候耳邊不斷響起的便是這麼一句,他也在感慨,原來全世界的虛偽都一樣。

“這是通商產業大臣宮澤喜一先生,”現場負責協調雙方會面以及握手的司儀恭敬地介紹道:“這是來自紅鋼集團董事會的秘書長李學武先生。”

管委會在這裡沒法翻譯,專有名詞也翻譯不出來,只能是對等翻譯。

紅鋼集團的管理機構就是管委會,那麼對標國際上的集團型企業管理架構就應該是董事會了。

李學武是等對方主動伸手後,這才接住了對方的手輕輕一握,隨即鬆開。

這位的背景他們在飛機上已經聽秘書們做了提醒,是本次邀請訪問團的主要推動人。

李學武對日本政壇沒有任何的印象,除了後世八九十年代比較有名的那幾個,他誰都不認識。

如果他認識的話,就知道眼前這位在未來還會成為首相、大藏大臣、外務大臣等等。

但他認識這位宮澤喜一的繼任者——田中角榮。

不過就算他能記得住這些名字也白扯,日本這個小地方換管理層那就跟玩似的。

後世不是有個辭職後依舊被選為首相的傢伙嘛,上午辭的職,下午就連任了。

這種情況在日本政壇還不是孤立事件,時有發生。

你方唱罷我登場的那種。

對方當然是很重視這一次活動的,否則也不會站在這裡同他們所有人都握手了。

其實按照正常的交際,他只需要同領導握手寒暄就可以了,不用管他們這些隨行人員。

但從這裡就能看得出這個年代日本精英階層的厲害之處了,他們甚至不願意放棄這些隨行人員。

禮數到位的情況下,飛機上下來的他們,對日本就有了一個很好的現象。

即便他們的心中都記得20年前的仇恨,但在此刻,他們是代表工貿界來交流和合作的。

紅鋼集團的名頭還是很響亮的,應該是被對方所關注到了。

或者說前面在同老李和高雅琴握手的時候對方已經有了印象,所以在同李學武握手的時候他又多說了一句。

“歡迎,歡迎紅鋼集團。”

走在李學武身後的王顯聲翻了翻白眼,心裡暗自嘀咕小鬼咂也是看人下菜碟。

京汽的王友寒得到了與李學武對等的待遇,因為京城汽車也是本次經濟交流的一個重點。

李學武在飛機上只用了幾句話便探出了王友寒的老底,京城汽車這一次真的是有備而來的。

因為人多,現場又很緊張,李學武也只來得及說了一句謝謝,便繼續往前面走了。

通商產業大臣親自到機場來迎接,足以證明日本對本次經貿訪問的重視程度。

因為天氣的原因,這個時候有些陰天,怕下雨,所以歡迎儀式結束後,大家便都上了等在這邊的客車。

領導們當然是乘坐轎車了,在開路車的引導下,一個特別大的車隊從機場出來,直奔東京市區。

與在國內的招待程式有所不同,大巴車上沒有封閉窗簾,任由大家觀察著車窗外的高樓大廈。

不知道是不是故意的,組織方安排的路線正好能看見這個年代東京幾乎所有的標誌性建築物。

李學武這一次同高雅琴坐在了一起,前面就是老李,三人同其他人的視線一樣,全都看向了窗外。

大街上走著的人群穿著明顯與國內不同,迷你裙、牛仔、休閒西裝非常的流行。

老李也有幾件從港城來的衣服,但對比這裡絕對是土包子的存在。

還多虧了他是穿著紅鋼集團統一的高檔白加黑套裝來的,否則在這裡更掉價。

上一次他們兩個隨團訪問東德,當時訂做的高檔西裝都還在,穿在身上很有商務氣息。

再對比同行團隊所穿著的休閒西裝,他們的這種修身款看起來絕對是醒目的存在。

紅鋼集團有自己的製衣工業,與京城紡織合作,搞得製衣廠逐漸有了起色。

要說做這樣的衣服並不難,但難就難在了銷售上。

內地市場暫時是沒有西裝這種款式需要,在出口上又不是絕對的流行款。

所以,只有紅鋼集團的幹部和隨行人員才穿出了精氣神,難怪一下飛機就會被記住。

再一個,三人的胸口都有獨屬於紅鋼集團的標誌,一枚圓形金質徽章,很有氣質。

李學武瞥了一眼高雅琴和老李,高雅琴經常去港城,所以對這種繁華是有所抵抗力的。

但老李就不行了,看大街上的俊男靚女直勾勾的,尤其是超短裙的少女,那真是一道亮麗的風景線啊。

車隊路過了新宿、澀谷、池袋,多虧沒往銀座和秋葉原去,否則真的要堵在那邊出不去了。

街道算不上有多寬,但比此時的國內絕對要寬敞許多的。

道路上的私家車非常的多,也非常的堵,也就是有提前交通管制,否則他們的車隊寸步難行。

車隊經過,街道兩邊的日本民眾時有駐足打量,在看清車身上的標語,以及車內那些人的穿著後,驚訝地竊竊私語。

此時的東京,繁華、擁擠、活力十足但氛圍緊繃,李學武看到交通管制的警查數量明顯是很多的。

領隊已經提前交代過了,因為成田機場徵地等問題,東京的安全狀況堪憂。

但就是在這種提醒之下,大家所看到的內容還是到處都是工地,高樓拔地而起;上班族西裝革履,電車擠得水洩不通;街頭既有西式咖啡館,也有傳統居酒屋;公害煙霧偶爾籠罩天空。

車隊在下午四點半抵達東京都新宿區西新宿 2-2-1京王廣場酒店,工貿訪問團將在這裡駐留。

車上負責招待的通商產業省工作人員介紹,廣場酒店剛剛建成,還沒有正式營業。

嚴格意義上來講,酒店正式營業時間定在了6月5號,也就是下個月初。

這個代表團的人數很多,也算是廣場酒店的一次服務演練,以及品質檢驗。

“該說不說,比你們國際飯店是強很多。”

古力同湊到了李學武身邊,輕聲講道:“看氣勢和服務就不一樣。”

“嗯,環境不一樣嘛。”

李學武點了點頭,著重觀察了現場的服務情況,以及酒店內部的裝修細節。

確實是對標大都市現代化的酒店,少有日式風,著重現代簡約,有很強的商務性質。

從裝置設施到服務品質,對比之下,紅星國際飯店確實需要學習和提升了。

不過要說硬體,用剛剛建成的廣場酒店對比40年前的國際飯店,那不是熊人嘛。

真要跟紅鋼集團也即將建成並運營的新國際飯店比,廣場酒店也不一定能優秀多少。

廣場酒店是新宿第一棟超高層建築物,也是目前東京第一高建築,地上47層,高179米。

想一想,在地震頻發的國家,建一座179米高的大樓,這得需要多麼高超的技術。

紅鋼集團的國際飯店也僅僅才一百多一點,如果說這方面的差距,那確實是有很多的。

房間是早就分配好的,每個人的手裡都有一份流程清單以及需要用到的聯絡電話和單位。

李學武拿在手裡只是簡單看了看,國際事業部的副總黃宗芳已經提前半個月來到這邊做準備了。

與在東德的時候不同,紅鋼集團的團隊來自港城,在日本這裡活動更方便一些。

他們並沒有在廣場酒店入駐,因為進不來,是在廣場酒店附近租用了一處辦公樓。

李學武現在要做的就是與提前來到這邊的團隊進行對接,正式聯通和接管管理工作。

“房間不算小,哈?”

高雅琴只在自己的房間轉了一圈,便來到了對面李學武的房間。

李學武則是點點頭,應道:“看著是比咱們的國際飯店好,對吧。”

“那是一定的,人家總是要炫耀的嘛。”

高雅琴不以為意,從茶櫃上找了咖啡自己泡了,嘴裡詢問道:“甚麼時間聯絡黃宗芳?”

“我這就給她打電話。”

李學武拿起辦公桌上的電話,按照提前溝通好的方式打了過去。

“莫西、莫西?”

“是我,李學武。”

李學武聽著對面的應答聲忍不住扯了扯嘴角,莫西你妹啊。

不過這是在日本,入鄉隨俗,只能這麼辦。

他們來日本不就是為了生意來的嘛,自然要以人家的溝通方式為主。

萬一是即將達成合作的日方來電話,聽到的第一句話竟然是中文,會不會有一些詫異。

不專業,也不夠準備充分。

你別看這一塊彈丸之地,但對做事的細節上要求的十分嚴格,甚至活的太謹慎了。

“嗯,好,就這樣吧。”

李學武講完了電話,看向正坐在沙發上喝著咖啡的高雅琴講道:“他們一會就到,應該要過安檢。”

“我們可能不會很自由。”

高雅琴微微搖頭,回頭看了一眼窗外的風景,大廈30層往下看,東京風貌盡收眼底。

再往遠處眺望,甚至能看見大海。

“自由都是相對的。”李學武脫下西裝外套,隨手丟在了沙發靠背上,走過去給自己泡了一杯茶。

馬寶森沒來,一切行動都要他自理。

高雅琴是不會伺候他的,兩人現在是平級。

“在這裡做事還是要謹慎一些,來的時候你也看見了,這裡不太平。”

他走到沙發旁坐下,繼續講道:“日本現在的經濟發展非常好,可以說飛速。”

“但是經濟騰飛的背景一定是犧牲了一些普通民眾的利益,矛盾積攢過後爆發出來的便很激烈。”

李學武輕輕抿了一口熱茶,這裡的茶葉一般,不知道是不是吸收了這邊的味道,不太好喝。

他放下茶杯,繼續強調道:“我查了一下日本去年的生產總值,你猜有多少?”

高雅琴挑了挑眉毛,並沒有說話,但也有足夠多的好奇心。

“兩千億,美元,人均兩千美元。”

李學武感慨著搖了搖頭,道:“他們現在有一個億的人口,妥妥的世界第二經濟大國了。”

“我還真沒查這個,只是查了一下他們的產業結構。”高雅琴皺眉解釋道:“現在他們搞的是重工業加出口加工,也是咱們那一套。”

就在她說話的時候,李懷德走了進來,擺擺手示意他們坐下,不用在意他。“你們繼續。”

“劉斌呢?”高雅琴問道:“還讓您自己泡茶?”

“我讓他去辦事了。”李懷德點點頭,真就自己在門口泡了一杯茶端了過來。

“你們繼續聊,我聽著。”

他坐在了沙發上,抬了抬下巴,示意兩人繼續。

“我們正在說日本當前的情況。”高雅琴先是解釋了一句,這才看向李學武繼續講道:“其實說起來,日本現在的出口經濟跟咱們是競爭對手。”

“他們的主要支柱就是鋼鐵、汽車、電子和造船。”

她雙手一攤,道:“這不就是咱們現在的生產和經營範圍嘛。”

她說的當然沒錯,因為這是李學武在給紅鋼集團設計未來戰略的時候主要參考了日本。

其實這不能怪他,國內的經濟本就有學習和模仿日本的趨勢,後世的都知道,日本經濟發生的問題國內都出現了。

“他們也在學咱們那一套。”

李學武迭起右腿,看向高雅琴講道:“現在他們搞終身僱傭、年功序列、企業內工會三大制度。”

“呵呵——”李懷德聽到這裡忍不住笑了笑,問道:“跟咱們的有區別嗎?”

“有,跟咱們的區別正在縮小,因為咱們也開始實施獎金制度了,但跟國內大多數企業差距很大。”

李學武見他說話,這才轉頭看向他解釋道:“如果您具體瞭解就會發現,他們正在偷學咱們的優點。”

“這世上就沒有絕對優秀的制度。”李懷德卻是搖了搖頭,道:“他們學到的優點很有可能是缺點。”

李學武聽他這麼講,與高雅琴對視了一眼,沒想到老李來到日本竟然敢說話了。

這特麼是他能說的話?

“這裡確實很繁榮”,但繁榮的背後也有隱患。”

李懷德就這麼端著茶杯講道:“經濟發展是很霸道的,它不會停下來等一等文化發展。”

“如果經濟發展脫離了正確的引導和管理會出現甚麼問題?”

“動盪。”李學武給出了正確答案,但這不是他想到李懷德能問出來的問題。

如果不出意外的話,一定是有人跟老李談過了,他在這現學現賣呢。

因為以他對老李的瞭解,對方絕對不會這麼瞭解日本,更不會這麼的瞭解日本經濟。

可以這麼說,老李就不懂經濟。

“來的時候韓主任跟我說的,他說現在的日本正處於矛盾的階段,與美國之間也有貿易競爭。”

李懷德解釋道:“主要是紡織品、鋼鐵和彩電,對美出口激增,引起了美國的施壓和限制。”

“他們不是正在談判嗎?”

高雅琴端起咖啡問道:“已經有結果了嗎?”

“這個結果並不難猜測,幾乎是穩輸的局面。”

李學武好笑地搖了搖頭,道:“他們在沖繩上的糾紛牽扯到了三點八個億,還要承擔後續的花費。”

“現在咱們沒看到,應該是被他麼遮掩了。”

“所以他們需要咱們的經濟?”

高雅琴詫異地問道:“這麼急著邀請咱們過來,還提出了這麼好的合作條件,就是為了平衡?”

“一定是有這方面的考慮。”

李學武點了點頭,講到:“你可能不知道,就在咱們出發的時候,南邊已經來了人,說是阿美莉卡的代表。”

“甚麼時候?”高雅琴驚訝地看了看他,又看向了老李。

老李卻是沒有驚訝,足以證明這個訊息是真的。

“是要緩和關係了嗎?”

高雅琴想了想,好像抓住了問題的重點,繼續問道:“難道是咱們還有別的動作?”

“就要看接下來的發展了。”

李學武嘆了一口氣,道:“大時代即將到來,是不講一點道理的,誰抓住了機遇誰就能生存下去。”

“他們也在賭,也在拼,賭咱們能救他們,或者說平衡這種貿易關係。”

李學武想了想,繼續講道:“你們想一想就知道了,為甚麼會有這麼好的條件,一定是有原因的。”

“嗯,所以要警惕麵包裡的毒藥。”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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