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631章 問世間情為何物
不用跟馹本人解釋捨得的含義,因為這個年代大多數有學問,或者說崇尚學問的馹本人家裡多多少少都會有中文字畫。
別看他們也會掛浮世繪,但那種摻雜了西方美術技巧的畫作登不上大雅之堂。
越是精練後的文字,越能引起思考者的共鳴。
但對於渣男口吻的李學武,中村秀二有些摸不著頭腦,明明是基於公平合作的前提,又怎麼提到了捨得。
“來吧,我帶你去轉轉。”
李學武並沒有解釋,而是笑著站起身,招了招手示意道:“你多久沒去鋼電看過現場了?”
中村秀二懷疑地看了看他,沒有回答這個問題,而是攤了攤手,跟著站了起來。
他需要一個解釋,哪怕李學武在故弄玄虛,只要能讓他搞懂與紅鋼集團合作的邏輯就可以。
雖然在他看來,雙方的合作談判越快進行越好,越快談成越好,哪怕是提前一天。
但是,這裡是鋼城,這裡是紅鋼集團,李學武說了算,他是來者,是客人。
張恩遠很快按照李學武的要求安排好了汽車,並沒有帶多餘的隨行人員,就他們三人。
按照目前對外合作和外事人員,包括外企人員來華工作都需要有外事專員在場指導幫扶。
不過紅鋼集團是個例外。
紅鋼集團與外事部達成了較為緊密的合作,在一些專案上為外事部門提供了非常難得的方便。
比如說國際飯店,比如說汽車優惠,等等。
紅鋼集團國際飯店、國際事業部、技術人才引進中心等部門會較多地接觸外企工作人員,集團與外事部達成了相關常設辦公室合作協議。
也就是說,紅鋼集團對外業務工作和合作,是在外事部門監督和指導條件下進行的。
這就給了紅鋼集團極大的方便,甚至中村秀二每次來鋼城見李學武,都可以進行直接的對話。
沒有人會來打擾他們,更不會有人來監聽他們,約束他們之間的業務談話。
伏爾加轎車沿著寬闊整潔的馬路行駛了一段路程,拐了一道彎進入了紅星鋼城電子製造廠的大門。
一名值班長起身,與兩名持槍站崗的保衛齊齊敬禮,司機齊言輕輕鳴笛回禮。
這種具有內地特色的保衛制度在中村秀二的眼裡已經算不上稀奇,他早就對紅鋼集團的“規矩”司空見慣了。
沒錯,就是規矩,在他看來,紅鋼集團擁有一種他只能在馹本工廠可以見到的工業規矩。
廠區白牆上用大紅色書寫的“團結緊張,嚴肅活潑”字樣非常具體地詮釋了這種制度。
吱——
汽車在生產13車間門口穩穩地停好,這是李學武隨手一指叫停的位置。
不等張恩遠下車幫他們開車門,中村秀二已經在李學武的影響下開啟車門走下了汽車。
今天的陽光正好,驅散了昨夜積攢的寒冷,沒有了秋風的肆虐,園區的落葉很快便被清潔隊打掃乾淨。
中村秀二轉著身子很是認真地觀察了一圈,上一次來這邊還是一年以前,變化真的很大。
當初還是空地的位置已經建起了車間,原本草創的園區已經有了大片的綠化設施。
即便是深秋時節,他依然能感受到春天到來時這裡鳥語花香的氛圍。
“秘書長,不知道您要來。”
鋼城電子副廠長陳豐收小跑著從還沒有停穩的車上下來,一路來到李學武的面前微笑問好。
李學武一進大門,門衛值班室必然會給廠長辦公室打電話,他來的還算及時。
同樣接到臨時通知的還有13車間主任孔麗娜,這會也正從樓上小跑下來,來到他們面前禮貌問好。
有些著急,但不見慌張。
中村秀二搞不清楚李學武到底想要他看甚麼,難道是鋼電這一年時間的變化?
不過他很懂得忍耐,這會兒只隨著李學武一起同鋼電的管理人員握手問好。
“沒關係,就是過來看看。”
李學武隨意地一笑,指了指車間方向說道:“忙你們的去吧,沒甚麼事。”
“沒關係,我手裡的活也差不多了,正好陪著您一起轉轉現場。”陳豐收很有迎檢的經驗,李學武來的次數多了,他們這些管理層都有些應激反應了。
李學武沒在意,同車間主任握了握手,便帶頭向車間內部走去,同時與陳豐收隨便聊了兩句。
“畢廠長去魔都了。”陳豐收解釋道:“魔都電子廠搞了個新裝置,他想過去看一看。”
“新技術嗎?”李學武回頭看了他一眼,點頭道:“你們是站在科技樹上摘蘋果的行業,必須做到這種鳥叫了得知道它唱的是甚麼曲兒的地步。”
“明白,我們會繼續努力的。”
陳豐收很認真地點點頭,應了他風趣的要求。
中村秀二走在一旁聽了直挑眉,不過並沒有過多的驚訝,因為紅鋼集團就屬李學武最懂工業管理。
這不是他說的,而是與紅鋼集團深度合作的這些外企負責人的一個共識。
他們明明知道紅鋼集團的管理層大多數不懂技術,不懂如何與他們合作,做生意,又為甚麼在大專案談判前,即便是李學武沒有參與談判還要來呢?
他們寧願耽誤談判,捨近求遠也要來拜訪李學武,與他交談,傾聽他的聲音。
道理很簡單,因為這個情況紅鋼集團內部也懂。
在沒有李學武發表意見的前提下,大專案談完也白扯,過不了總經理李懷德的那一關。
就連努力多年的高雅琴也認同這一點,她極力表現自己,展示絕佳的對外貿易管理能力。
但是,李懷德的信任不是幾次合作和長久努力就能獲取的,是李學武每一次都能精準把握問題的關鍵,甚至一針見血地指出合作的矛盾點的長遠目光。
這些外商當然清楚,李學武在紅鋼集團的影響力存在,他們就繞不過這一環。
同樣的,他們也深知欺詐無法達成長久的合作,與李學武這樣懂行的管理者溝通更能節省時間,提升效率。
***
“中村先生,您的防護服。”
車間管理辦公室,孔麗娜親自給幾人分發臨時參觀防護服,是勞保工業生產的防靜電款式。
李學武很熟練地穿了起來,並且將自己的鞋放進鞋櫃,穿上帶底的鞋套。
臨時參觀服裝就是這樣的,職工在進入車間時會穿著常用款式的防靜電鞋,比他們要方便的多。
在辦公室人員的幫助下,他們帶上帽子,跟隨已經換好了衣服的孔麗娜一起走進了生產車間。
就這麼一套折騰下來,中村秀二已經隱隱感受到了李學武要讓他看的是甚麼了。
這跟站在參觀走廊裡,隔著大玻璃看生產現場是不一樣的感覺,身處其中,現代化工業就在他眼前。
“這是我們今年夏天剛剛更新的一款裝置。”
孔麗娜邊走邊介紹,有新裝置、新工藝都會停下腳步著重解釋和說明,同時強調節省的成本和提升的效率。
車間裡的轟鳴聲並不刺耳,只是流水線運作,以及零部件搬運和拿取的聲音。
最容易聽清楚的,反而是每間隔不遠處便有的一個擴音器,裡面正播放著廣播節目。
李學武只是簡單地聽了聽,便知道是紅星聯合廣播電臺《今日時訊》節目,他也經常聽。
“你們會給工人聽廣播?”
中村秀二終於忍不住,微微皺眉問道:“這不會影響到工人的操作嗎?”
“並不會——”孔麗娜看了他一眼,很認真地介紹道:“這不是學習內容,而是緩解壓力的一種方式。”
她抬手示意了工位上的技術工人,流水線的效率並沒有因為廣播的聲音而產生任何亂象。
“如果我們能依靠機械裝置來完成這樣的工作,我們絕不會用人工來完成。”
李學武抬了抬眉毛,強調道:“人工是最廉價的生產單元,但也是最昂貴的生產單元,您認同我的觀點嗎?”
“當然——”中村秀二稍稍猶豫,便確定地點點頭,說道:“他們首先是人。”
“這就是我要說的。”
李學武淡淡地一笑,繼續跟隨孔麗娜的腳步往前走,看著流水線上的電器在一個個工位上劃過,逐漸成型,這種工業製造的感染力是非常吸引人的。
結束參觀以後,李學武帶著他來到走廊,隔著玻璃重新看向車間內部,恍如兩個世界。
“我們在過去的一年時間裡,總計投入超過600萬元,用於技術革新和部分裝置升級改造。”
李學武抱著胳膊站在那,很是自信地介紹道:“這還不包括了技術工人的培訓和教育支出。”
中村秀二表現得有些沉默,只是臨時參觀,並沒有提前準備,能達到這種效果很是讓他驚歎。
“集團在相關工業技術提升領域的投資是沒有限度的,這寫在了我們的五年規劃檔案中。”
李學武轉頭看了看他,道:“你現在可以設想一下,如果我們達成合作,這裡的生產條件能否滿足未來的生產需求?”
他這話說的謙虛,但著實是有點裝嗶了。
不過中村秀二倒是認可了這一點,緩緩點頭看向李學武說道:“完全可以,只要技術和裝置一直在升級。”
“這是一個企業的核心。”
李學武豎起食指點了點,抿著嘴角講道:“如果明年你再來,這裡又將是另外一個樣子。”
“這裡充滿了發展的活力,日新月異。”
他很是驕傲,也是自信地講道:“我們對新技術、新裝置、新產品的追求是永無止境的。”
中村秀二點點頭,表示認同,但沒有說話,他已經看到了李學武要說的內容,親眼所見,相當震撼。
“如果優秀的生產環境有了,優秀的技術工人有了,追求新事物的信心有了。”
李學武看向他問道:“你覺得我們還缺甚麼?”
“我能理解您的意思了。”
中村秀二抿著嘴唇,看向生產車間裡的目光透露著堅定,他不覺得李學武是在吹牛皮。
這裡還缺甚麼?
缺更好的技術,更好的裝置,更好的產品。
李學武這些話得反過來聽,意思就是他能為這裡提供甚麼,為雙方合作的未來提供甚麼。
如果在合作中他無法提供這些,那他所代表的三禾株式會社一定會被紅鋼集團所拋棄。
這不是仁義道德,而是商業規則。
***
“按照三禾的提議,雙方合作成立電子科技研究所。”高雅琴在電話裡向李學武通報了談判的情況。
“地址他提議選在遼東,我沒有同意。”
高雅琴解釋道:“雖然集團的電子工業在遼東,但科研院和學校在京城,這裡有更好的科研環境。”
“嗯,我同意你的意見。”
李學武應了一聲,道:“集團的科研和學術重心就在京城,鋼城還是不方便的。”
“而且他們提出了教育合作。”
高雅琴很謹慎地介紹道:“由三禾株式會社聘請電子工業相關專業的教師到職業技術學院授課。”
她講到這裡稍稍停頓了一下,這才猶豫著繼續講道:“對於這一點,班子裡其他同志有些意見。”
“主要是考慮到安全問題。”
高雅琴在電話裡講的很保守,但她知道李學武能聽得懂,也能知道她講的這個問題有多嚴重。
李學武當然懂,因為他是保衛幹部出身,他對這種教育輸出持謹慎態度,但他並不反對這種機遇。
“科研都會有合作,教育又怎能拒絕合作。”李學武果斷地講道:“加強管理,學以致用。”
“論語有言,見賢思齊焉,見不賢而內自省也。”
他哼了一聲道:“不能因噎廢食,這是我們難得的一次國際教育合作機會。”
“那就聽你的意見。”
高雅琴表現出了足夠的信任,這來源於李懷德對這個工作的看法,也是聽聽李學武怎麼說。
既然李學武都說機會難得,那就加強管理,提升她擔心的安全管理強度。
“作為交換條件,三禾株式會社要在亮馬河生態工業區建設馹本文化館,還要生活空間。”
高雅琴介紹到這裡,語氣裡已經有了為難,皺眉道:“我是準備否定這一提議的。”
“嗯,我也不贊成。”李學武認同地講道:“現在不是舊社會,我們也給不了他們租界待遇。”
“折中一下,文化館可以有,對標法國館。”
李學武手裡的鉛筆在辦公桌上點了點,強調道:“既然他們想要與聖塔雅集團一樣待遇,那就讓他們拿出足夠多的誠意來,獅子大張口不用我教你吧?”
“那生活區呢?”高雅琴當然用不著他教自己討價還價,皺眉問道:“他們想要獨立的生活區。”
“想都別想。”李學武語氣淡漠地講道:“到了這裡,必須按紅鋼集團的規矩來。”
“聖塔雅集團的工作人員享受甚麼生活待遇,他們就對標這個待遇標準。”
外企在亮馬河生態工業區的生活待遇標準是甚麼?有特殊性嗎?
說有,也不多,說沒有那還不行。
就飲食傳統來講,雖然中國的美食能征服一切,但他們還會固執地思念家鄉的味道。
畢竟不是所有科研人員都來自美食荒漠的英國。
紅鋼集團所屬供銷服務部沒有甚麼特殊商品區,只有價位不同,買得起就買,買不起也不耽誤看看。
去外面的供銷社看看,怎麼可能有紅酒和咖啡這樣的商品供應,但在紅星供銷服務部就有。
紅鋼集團的職工也不是沒有人買這玩意兒,但能接受這種特殊味道的實在是不多。
這麼說吧,中國人還是喜歡白酒和茶的味道,對於紅酒和咖啡這種東西不是很感冒。
雖然自唐朝就有“葡萄美酒夜光杯”的詩句足以證明咱們才是喝葡萄酒的祖宗。
但是,像那些外籍科研人員的喝法,大家還是有點接受不了的,尤其是端著高腳杯沒有下酒菜乾喝。
在充分保障了他們生活特殊性待遇的同時,紅鋼集團不會允許有其他特殊待遇存在。
這會嚴重打擊和影響企業職工的積極性,李學武在電話裡也強調了這一點。
“你就告訴他,他們的科研人員和工作人員在這裡能享受到與紅鋼集團職工的同等待遇。”
“嗯,這個條件還是能接受。”
高雅琴想了想,講道:“我覺得中村就是在試探咱們的底線,想要坐地還錢。”
“不管他,鬼砸的心眼小。”
李學武撇了撇嘴角,道:“你注意一下,除了警惕他們的教育輸出以外,還要仔細甄別外來人員。”
“這個我懂。”高雅琴嚴肅地解釋道:“我會聯絡保衛部門,就相關工作重點進行佈防。”
她解釋完,又有些無奈地講道:“蘇副主任提了一個意見,反向滲透,被我否決了,李主任也不同意。”
“嗯,別整么蛾子。”李學武不耐地講道:“注意一下,別讓他們搞小動作,讓人家抓住把柄。”
“呵呵——”高雅琴輕笑不語,因為她知道了,蘇維德已經被人家抓住了“把柄”。
不過她更知道,這可能是李學武佈下的一環,知道歸知道,但她沒有提前揭破的打算。
她不能得罪了李學武,蘇維德又不是她親戚。
“最核心的一點,也是他們始終堅持的一點。”
高雅琴在電話裡介紹道:“股份互換,這是你給他出的主意,對吧?他在談判會上提到了這一點。”
“嗯,我只是提了個建議。”
李學武笑了笑,說道:“他是怎麼說的?沒有拿我當擋箭牌吧?”
“他倒是想了——”高雅琴也是笑了,整理了表情後繼續介紹道:“三禾的意思是透過東方時代銀行達成護持股份條件,他們拿出三禾株式會社的7%換咱們集團的5%。”
“拒絕他。”李學武冷哼道:“想屁吃呢?”
“我也是這麼想的。”高雅琴頓了頓,講道:“集團不應該存在股份這種制度。”
“告訴他,只有鋼城電子的相關專案。”
李學武很是堅決地強調道:“你可以將範圍縮小至鋼城電子,但要在談判中強調不是所有專案。”
“我能理解你說的意思。”
高雅琴當然懂,因為此時的鋼城電子廠已經接到了特殊訂單,是對外保密的。
李學武如此強調,就是明著告訴三禾株式會社,在這種制度下,雙方的合作必須互相守規矩。
“股份的細節我建議請東方時代銀行做評估決定。”高雅琴解釋道:“這樣也減少了相關爭端。”
“可以。”李學武也對這個意見表達了認同,隨後問道:“他們能提供哪些合作支援?”
“他們說的是能力所限之內的所有技術,以及650萬元的資金。”高雅琴介紹道:“我不知道他們是怎麼定義技術能力限度的,這個不好談。”
“別聽他們的,明著跟他們說,只要是應用在日本市場現售電器上的技術必須都開放。”
李學武著重提醒她道:“千萬別忘了晶片製造技術,這個是重中之重,必須拿到手。”
“我知道了。”高雅琴回答的也很鄭重。
“聖塔雅集團已經搞到了光刻膠的渠道。”李學武說道:“法國館的開放日可以提前了。”
對於李學武這種不見兔子不撒鷹的做法,高雅琴並不認同他的道德底線,但非常認同他的手段。
聖塔雅集團和三禾株式會社在李學武手裡被收拾得服服貼貼,就衝這一點她也得服氣。
香塔爾和聖塔雅集團足可以被紅鋼集團授予光榮的技術引進先進個人和單位了。
即便是知道他們是為了利益而來,但還是得認同在這個過程中給予的技術支援和市場幫助。
沒有聖塔雅集團和香塔爾,紅鋼集團的汽車、電器、五金以及食品和藥妝產品等等哪裡能暢銷東南亞。
這個時代誰敢忽視東南亞市場?
連阿美莉卡都不敢,他們深陷安南泥潭無法自拔,正是國際市場發大財的最佳良機。
紅鋼集團的兵器出口已經形成規模,造型奇特的煤氣罐不僅能在北非的太空劃過,安南的天空也有。
食品、汽車、電器、醫藥等等,大家一起發財。
香塔爾甚至跟李學武私下裡說過,希望阿美莉卡永遠不要結束這場爭戰。
而李學武早就知道,此時最支援阿美莉卡的絕對是這些國際供應商。
提及今年的11月份,有件重要的事不得不提,那就是阿美莉卡的友好人士斯諾來了。
李學武已經在盤算時間,斯諾來了,距離國際市場解凍的時間點也不遠了。
——
“誰允許你這麼做的?”
王亞娟皺著眉頭,打量著突然找到她的張明遠質問道:“你有甚麼權利干預我的個人生活?”
“我們曾經是愛人!”張明遠瞪著眼睛強調道:“你答應過會嫁給我的!”
“我們從來都不是愛人。”
王亞娟微微搖頭,用同樣的語氣強調道:“你也知道,那是曾經,不代表現在。”
“但我已經在努力了——”
張明遠有些卑微地降低了語調,懇求地看著她說道:“你可以看看我的努力,我並不比任何人差。”
“我從來沒說過你比別人差。”王亞娟深深地呼吸了一口氣,整理了情緒看向他講到:“是我對不起你,但我已經解釋過了,我只是不想結婚了而已。”
“為甚麼!為甚麼?”
張明遠揮舞著雙手瞪著她問道:“你不是嫌棄我不夠努力嗎?我現在已經改了,我很努力了。”
他指了指手上的進口手錶道:“你看,我的手錶。”又拎了拎自己的衣服道:“我的衣服……”
“張明遠同志,你的努力跟我沒有關係。”王亞娟指了指他,一字一句地講道:“我不希望你出現在這裡,更不希望你打擾到我的工作和生活。”
“我們可以是同志關係。”
她緩緩點頭,看著對方講道:“你應該有新的生活,而不是再將精力放在我這裡。”
“還有——”不等張明遠再解釋,她又指了指辦公桌上的禮物盒子說道:“你東西還請你拿走吧。”
走廊裡不時經過的男男女女努力不去看辦公室裡的爭吵,但都支稜著耳朵聽著這邊的好戲。
今天一上班,很多人都發現王亞娟的辦公室裡多了一束鮮花,以及一方禮盒。
這種只有在內部電影裡才能見到的西式浪漫,足以點燃文工團內部的八卦之火。
平時這裡就集中了全集團最容易引起熱議的焦點人物,今天張明遠擺的這一出好戲真是引人注目。
“為甚麼就不能給我個機會呢?”
張明遠甚至用哀求的語氣說道:“我到底哪裡做的不夠好,讓你如此的嫌棄?”
“聽我說,張明遠同志。”
王亞娟已經失去了耐心,但依舊忍著被圍觀的怒火解釋道:“不是你的原因,是我的原因,是我不想結婚了,可以嗎?”
“你還喜歡那個人是吧?”
張明遠好像早就知道這件事,從認識王亞娟的那個時候起,他就聽過不少次這樣的風言風語。
但王亞娟的美麗和魅力足夠讓他忽視這些傳言,更對那位的身份感到忌憚。
與王亞娟的相識到訂婚,那個時候的他能用幸運和幸福來形容自己的感受。
但是王亞娟的悔婚和不辭而別讓他難以下臺,更無法理解這種背叛的行為。
尤其是事後瞭解到王亞娟去了鋼城,那位也在不久後調任鋼城,這讓他怎麼想。
別人的揶揄和嘲諷,他用了一年的時間都沒能走出這道陰影,是用工作來麻痺自己的神經。
就在他決定走出人生困境的時候,命運又跟他開了個小玩笑。
由於他的努力態度,以及工作成績,技術處委派他擔任東德技術人員的領隊,需要去鋼城工作。
可就在他猶豫著這到底是命運的捉弄還是上天的看重,期待與王亞娟再次相遇的時候,王亞娟回京了。
這是他怎麼都想不明白的,難道王亞娟就是故意躲著他,或者說那個人有足夠的能力戲耍他的人生?
所以他是不服氣的,決心改變自己。
既然人生已經足夠糟糕,那他的任何舉動和行為都算不上更糟糕。
他在去往鋼城的時候被蘇副主任接見,很是關心地問了他的工作和生活,還幫他解決了一些難題。
而就在鋼城工作沒多久,他便收到了晉升的通知,隨後便是蘇副主任親自打來的電話。
他不知道該怎麼解釋“士為知己者死”這句話,但他知道自己該做點甚麼。
他在鋼城見到了那個人,那個人幾乎見了所有集團技術部門派到遼東工業的技術人員領隊,也包括他。
那是他第一次近距離地觀察對方,感受來自對方身上的壓力。
他承認,自己與對方相比有很大的差距,但他也確定自己能給王亞娟的,對方給不了。
在這種一次次的糾結和信念重建中,他收到了蘇副主任的指示,是一個能撂倒那個人機會。
如果換做是其他人該怎麼選?
他不知道,他別無選擇,就算想要放棄,內心也不會允許,所以他按照蘇副主任的要求做了。
在鋼城他所看到和聽到的一切,對於蘇副主任來說都不再是秘密。
而他在接觸相關負責人的時候,也會將對方的情況彙報給蘇副主任,甚至代為聯絡和拉攏。
效果如何已經在這一次的調查中顯現出來,調查組能如此順利地解決掉來自冶金廠基層幹部的防禦,不能說沒有他的幫助和支援。
作為獎勵,他得到了很多,包括他向王亞娟展示的手錶,衣服,以及他送來的鮮花和禮物。
這是他從那些東德技術人員那裡學來的技巧,那些人告訴他,沒有女人能拒絕得了鮮花。
如果鮮花都不能打動女人的心,那昂貴的禮物一定能敲開女孩子的房門。
他已經堅定地相信,王亞娟就是貪慕對方的權勢,愛慕對方所展現出來財力的虛榮。
在文工團這個地方,也不是沒有先例,看看周苗苗,看看韓露就知道了。
王亞娟的生活品質他能看得見,也能打聽得到,說與那個人沒有關係,他是不信的。
家裡人不是沒有安慰過他,也不是沒有再安排他相親,只是他無法釋懷這段感情。
憑甚麼?他必須拿回屬於自己的一切!——
於麗沒在家,聞三兒在營城搞了幾個專案,與鋼城這邊連成了線,她去協調業務了。
回收站系統就是這樣,人人都是精兵強將,很多業務必須親自上。
隨著時間的推移,於麗在鋼城的工作漸入佳境,李學武的日子也成了貓一天狗一天。
他是懶得自己做飯的,棒梗這小子跟趙老四算是混明白了,行李捲都搬去了廢品處理廠。
沒人給他做飯,只能在單位食堂吃,讓他去團結賓館,他還受不了服務員的熱情。
因為紅星鋼城工業區的拓展,工人的數量增加,這邊的繁榮並不比亮馬河工業區小多少。
而且沒了地域的限制,這裡的氛圍更為寬鬆。
城裡的飯店不用去說,工業區這邊只有團結賓館有對外營業的飯店。
這也就造成了居住在工業區的職工但凡想要請客或者同家人改善生活,只能選擇團結賓館。
新成立的餐飲管理公司正打算在這邊運營那幾個品牌的飯店,只是缺少必要的廚師。
如果後世的預製菜能在今天實現,紅鋼集團能將飯店開滿全國。
李學武不願意去團結賓館,就是不想受這份折磨,飯都還沒吃完,賬被人結了。
關鍵是他還不知道是誰結的,這讓他很警惕。
所以他只能去吃大食堂,憑餐票用餐,跟職工坐在一起,誰都別打擾他。
張恩遠倒是很積極地想要安排他的用餐,提出請團結賓館單獨打包,送到他辦公室來。
李學武卻是拒絕了,因為於麗不是天天都出差,一個月有那麼段時間總能應付過去。
今天就是這樣,從大食堂出來,齊言將他送回了家,卻發現家裡的燈亮著。
他早就有了經驗,如果不是於麗提前回來,那也絕對不可能是棒梗回來了。
這小子甚至都想不起來幫他燒屋子,倒是於麗貼心地交代了齊言,在她不在家的時候來這邊燒爐子。
不是集體供暖就這一點不好,冬天絕對不能斷了火,否則暖氣管子全都凍裂了。
再一個,這年月的甚麼房子都一樣,缺少保溫板的存在,不是很能抗拒寒風。
除非像更北端的城市,在搭建房屋的時候做個火牆取暖,否則屋裡都能結成冰。
不是於麗,不是棒梗,那就有可能是拿到鑰匙的周小玲,這姑娘只要來鋼城,必然會找機會來見他。
李學武推開院門,與齊言道別,懷著開盲盒的心態拉開房門,卻見廚房裡有個意想不到的身影。
“亞娟?”他叫了一聲,這才發現轉身看過來的真是王亞娟,“你咋來了呢?”
“想你了,就來了。”王亞娟說的很是隨意,指了指廚房裡問道:“你晚飯吃了嗎?”
“吃過了,在食堂吃的。”
李學武看了看她,沒看出是有事情的樣子,這才在門口脫了大衣換了鞋。
等走進客廳的時候,王亞娟已經端了個大碗站在沙發旁邊等著他了。
“煮的麵條啊?”
於麗就怕他餓著,所以準備了掛麵,以及罐頭。
冬天能收穫和儲存的蔬菜不是很多,家裡只有土豆、白菜、蘿蔔和胡蘿蔔這些。
王亞娟倒是沒虧了自己,李學武看見她的麵碗裡拌的是肉醬,還能找到肉在哪,說明家裡出叛徒了。
“誰給你開的門啊?”
“我有鑰匙啊。”王亞娟就像回到了自己家一樣,靠坐在了沙發上,一邊吃著麵條一邊說道。
“嗯?”李學武懷疑地看了看她,走到茶櫃旁給自己倒熱水,問道:“我不記得給過你鑰匙啊?”
“周小玲給我的。”王亞娟抬起頭看向他問道:“你要不要問問她的鑰匙是哪兒來的?”
“不用了,我知道。”李學武回過頭看了她一眼,問道:“來怎麼不提前言語一聲?自己從車站走過來的?”
“坐公交,還算方便。”
王亞娟用筷子攪和著麵條,淡淡地說道:“我請了個假,在你這休息幾天。”
“隨你的便。”李學武並沒有問她突然來這的原因,“你想待幾天就待幾天。”
“嗯,我給你做飯。”王亞娟見他端著茶杯過來,舉了舉手裡的麵碗說道:“省得你吃食堂。”
“嗯,可以,感謝你。”李學武坐下後笑了笑,看著她問道:“從家來?你爸媽挺好的?”
“嗯,還行吧。”王亞娟想了想,說道:“他們現在不怎麼煩我了,心思都在孩子身上。”
她突然地抬起頭,看向李學武問道:“你說當初我們要是把孩子生下來,他們會不會也這麼上心?”
“嗯?”李學武好笑地搖了搖頭,道:“你爸會跟我拼命的。”
“不一定——”王亞娟將注意力重新放在了麵條上,嘟嘟囔囔地說道:“看他們可喜歡孩子了。”
“他們喜歡的是你結婚生子,而不是……”
李學武這句話並沒有說完,想了想還是不說了,示意了廚房問道:“燒熱水了嗎?”
“沒有,我不知道在哪燒。”
王亞娟搖了搖頭,道:“於麗去哪了?我還以為能見到她呢?”
“去營城出差。”李學武走進廚房開啟水龍頭,給洗澡間的熱水箱上水。
“如果你能多待幾天,一定能見到她的。”
“嗯,可以——。”
王亞娟端著飯碗站在廚房的門口,看著他怎麼擺弄燒水爐子,又道:“我想洗澡都沒洗成。”
“一會兒就好了,很快的。”
李學武將煤壓好了,看向她笑了笑,問道:“要不要吃罐頭,肉的和蔬菜的都有。”
“不吃,吃膩歪了。”王亞娟轉身走向沙發,道:“在舞蹈隊的時候,夜裡排練只能吃那個。”
“我這裡能吃的不多。”
李學武走出廚房,站在門口給她解釋了周邊哪裡能買到蔬菜,哪裡是供銷社。
王亞娟吃完了麵條去洗了碗,走回到沙發旁依偎著他坐下,靠在他的肩膀上輕聲說道:“對不起。”