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74章 輕吻小茉莉 江清晏見沈清棠平安回了工作室，掐滅了煙。
他回到車上，閉目靠在椅背，咳嗽得撕心裂肺，淡淡地說道：“走吧。”
林意擔憂地看了他一眼，沒敢說話。
印象中江清晏頭一回抽菸，還是江夫人去世的時候。
“先生, 夫人指不定是一時氣話，您別當真，”
車輛穩穩地停在別墅門口，林意終於忍不住開口：“女人都是要哄的，您哄哄她。把先前您為她做的那些事情……都告訴她……”
江清晏神色一動，隨即又暗淡下來：“再說吧。”
如果真把那些事情告訴她, 弄不好會被她當成是變態。
他設想過許多次, 他和沈清棠的結局，最壞不過是反目成仇。
卻沒想到結束得這樣平靜, 這樣突兀。
她都沒朝他大吼大叫，也不數落指責他。
他連自己究竟錯在哪裡，應該怎麼挽回她，怎麼改正錯誤，都找不到方向。
——
沈清棠這一夜睡得並不好，許多漆黑的影子出現在腦海。
她最終只能在淅淅瀝瀝的雨聲中，直到天明。
透過薄薄的碎花窗簾，有濛濛的光線投進。
沈清棠赤腳踩在地面，默不作聲地扯開窗簾，見成對的麻雀在老樹枝頭叫，樓下的地面溼淋淋的一片。
零星的幾輛腳踏車來來往往，賣早點的攤販都還沒有出來。
這樣的寂靜，令她生出煩躁。
為了讓周圍熱鬧一點，避免胡思亂想, 沈清棠開啟了很久不用的電視。
前段時間的那個劇本殺綜藝正在火熱上映，堪稱史上最爛的劇情, 觀看的人數卻是最多的。
江清晏穿得那樣好看，嘴裡卻吐露異常離譜的話，面無表情地站在那裡。
寬肩窄腰長腿，毫無瑕疵的五官，清冷疏離的氣質。
還是那個她第一眼見到，就會心動的人。
沈清棠的嘴角勾了勾，心底卻湧現深重的疲憊。
正好電視的綜藝片段播放完畢，節目組特地把一些網友的評論作為彩蛋放了上來。
【哈哈，“難上加難”，皇后和陛下果然是真愛！】
【樓上住嘴，應該是我與將軍解戰袍！】
【嘶溜嘶溜，將軍小姐姐真美呀，我的菜！】
【大橘為重！將軍和太監才是一對！】
……
沈清棠看著看著，忽然笑了起來。
這時候那個很久沒動彈的微信賬號，忽然給她發了訊息。
阿念姐姐：【你之前提出想跟我見一面，現在我有時間了。你還想見我嗎？】
沈清棠怔忪了片刻。
她現在很累，很想要安安靜靜地休息一陣子。
只要一閉上眼，醫院慘白的牆面和白布，就會在她面前晃悠，綿長細密的疼痛縈繞不離。
可阿唸到底是不一樣的，她是沈清棠在最黑暗時期的救贖, 是她貧瘠人生的一道光芒。
沈清棠編輯好訊息：【只要是你, 我隨時都有空。我們在哪裡見面？】
阿念：【私藏小茉莉。】
沈清棠並不意外阿念會知道這家店。
事實上，她曾多次在微信提及“私藏小茉莉”的甜點多麼美味，店面裝修多麼合心意。
為的就是要誘惑阿念出來跟她見面，而不是隻充當網路上的一個影子存在。
但是阿念自始自終都藉口有事不能來。
沈清棠很疑惑，她為甚麼忽然改變了主意。
但這樣的結局對沈清棠來說並不壞，甚至可以說是極好的。
連陰沉的天色，似乎看起來都順眼了很多。
沈清棠坐在鏡子前，之前的打擊導致她面色蒼白，嘴唇失了血色，人也消瘦了些。
這樣是不好的。
人們通常不會喜歡一個苦大仇深的人，而且這個人還長了一張不討喜的臉。
她用了些粉底，再撲了些定妝粉，接著打上腮紅。
最後精挑細選了一支復古紅的口紅，又化了同色的眼影，整個人看起來明媚了許多。
這樣明顯張揚的妝容，放在她身上也只是明豔而已，像一朵安靜開放的白玫瑰。
由於在衣服的選擇上，浪費了許多時間，最後才選擇了修身的長裙和外衫。
以至於沈清棠趕到“私藏小茉莉”時，距離約定好的時間，已經過去半個多小時了。
店外的茉莉花都凋謝了，只剩下還算青翠的葉子，都被養得極好。
她走到店門口，深吸一口氣，剛要推開店面，卻在不經意之間透過玻璃門瞧見了角落裡的江清晏。
他穿了高領的黑毛衣，安靜地垂頭，凌冽的氣息都收斂住了，像個還在讀大學的學生。
他面前只放了一杯清茶，而對面是剛點好的甜點，有茉莉凍，還有茉莉奶油蛋糕，也有西式的黑森林蛋糕，顯然是在等人。
沈清棠一時之間不知道要不要進去。
她還沒想好，貼心的店員就湊過來為她開啟了門：“沈小姐，很久沒見您來了。歡迎光臨！”
沈清棠無奈至極，只能踏進去，不斷在心裡安慰自己沒關係的。
她反正不是來見不該見的人，做見不得人的事。
光天化日，朗朗乾坤，她有甚麼好害怕的？
反倒是江清晏，他來這裡的目的一看就是很不正經。
江清晏不喜歡吃甜食，卻點了一大堆，分明就是來見女人。
要知道，他們昨天才離婚呢。
他就這樣急不可耐地又要另娶，真是不尊重人！
沈清棠忽然有些泛酸，掩飾般地環顧四周，開始尋找阿唸的身影。
但她很快就發現，店裡除了江清晏，再沒有別的客人了。
沈清棠有些著急，下意識開始猜測阿念是不是等不及先走了？
她湊到前臺，向店員問道：“你們店裡剛才有沒有一個三十多歲的知性女人來過，很漂亮，氣質也很好。只要一看見，就再也忘記不了的那一種。”
這是她從阿唸的字裡行間，勾勒出的外貌形態。
幾次試探之下，阿念都沒有否認，想來應該是沒有猜錯的。
店員苦惱地思索了幾分鐘，最後在沈清棠失望的目光中搖了搖頭，說道：“應該沒有吧，今天這裡暫時只來了江先生一位。”
旁邊那個店員趕緊補充說道：“是呀，江先生今天要見一個人，所以其他顧客都沒有再接待。”
那阿念姐姐怎麼沒有告訴她？
沈清棠手忙腳亂地開啟手機，阿念微信的最後一條訊息，時間依舊停留在昨天。
她的心裡瞬間泛起驚濤駭浪，有了些猜測，可是還不確定。
“如果有其他顧客來，你們怎麼辦？”
沈清棠小心翼翼地往旁邊躲了躲，儘量避免江清晏一抬頭就能瞧見她。
無論如何，她現在還沒有做好心理建設。
“當然是送張優惠券，再請走啊！”
店員理所當然地說道。
沈清棠想起她熱情地迎接自己，陷入了沉默。
答案是甚麼，已經不言而喻。
那點想要逃避的心思，最終沒能佔據上風。
阿唸對她來說，真的很重要。
如果沒有阿念一次又一次的幫助，沈清棠簡直都不知道她應該怎樣活下去。
那麼，就這樣勇敢一回吧。
沈清棠快步走到江清晏面前，鼓起勇氣問道：“您是在等我嗎？”
江清晏慢慢地抬起頭，安靜地看向她。
在這短暫的幾秒鐘內，沈清棠的手心都捏出了冷汗。
“對不起，是我誤會了。”
見他沒有回答，沈清棠羞愧地躲開他漆黑的眼，輕聲道歉。
她覺得實在沒辦法坦然面對他，尤其是注視那雙燦若晨曦的眼眸。
她覺得自己好像是生了病，分明是提不起勁來愛，但每次一瞧見他的臉，總還是心生歡喜和衝動。
不知道這算不算是色令智昏。
沈清棠彷彿被黏在地面，身體都沉重了起來。
“你沒有誤會，是我在等你。”
江清晏的聲音很輕，但很溫柔：“坐下說，好嗎？”
沈清棠坐在他面前，親眼瞧見江清晏自然而然地把幾碟甜點往她這邊推了推，心又再次提起。
全是她喜歡吃的。
儘管已經有了確定了答案，沈清棠還是緊張不已。
“江先生，你為甚麼……”
她還沒說話，江清晏就接了她的話。
他輕輕地笑：“我為甚麼會知道，你喜歡吃這些？”
“你是……你就是……阿念，對不對？”
沈清棠一鼓作氣，最終問出了口。
江清晏仍舊是笑，笑到最後嘆息道：“我不是故意要欺騙你的，棠棠。阿念是我的小名，是我母親起的，希望我父親能時刻念著我、念著這個家，很顯然她失算了。”
只是在江夫人去世後的很長一段時間，這個小名都成了江清晏懷念她的唯一依據。
除了那幾個她資助的孩子，和這個小名，她甚麼都沒給江清晏留下。
“我當時太懦弱，沒想好該怎樣去接近你，鬼使神差之下就用了這個名字。本來該早點告訴你……”
江清晏垂眸道：“只是後來為了那一點便利，以及害怕暴露的情緒，我就隱瞞了下來。但真的不是存心要騙你，我很抱歉。”
“所以……”
沈清棠的聲音有些顫抖：“你今天……就是為了糾正這個錯誤，才特意來跟我見面的嗎？”
而這樣的情況，通常意味著再見。
沈清棠一時之間分不清楚，她心裡湧現出來的不捨，到底是針對於江清晏的，還是那個阿唸的。
江清晏認真地看過來：“如果我讓你很難過，那麼我真的很抱歉，我並不希望給你帶來這樣的情緒。”
“不管你是深感困擾，還是想要遠離我，我都可以接受。甚至你現在就可以刪除我的一切聯絡方式。”
“江清晏！”
沈清棠倏地站起來，雙肩止不住的顫抖。
“你知不知道，這對我來說意味著甚麼？”
她淚流滿面：“你根本就不明白，阿念是我人生中密不可分的另一位親人。即便她不承認、不在意，可對我來說她是很重要的。我不想失去她，可你竟然……”
他竟然在她提出要分開以後，才把這一切都告訴她。
沈清棠不能希冀他還繼續陪在她身邊，那太可笑了。
“我都記不清我哭了幾次了，這陣子總是哭，真丟人。可是江清晏，你為甚麼現在才說呢？”
她抽噎著，最後狠心擦乾了眼淚：“算了，我也沒資格怪你。”
江清晏遞過去紙巾的手，僵在了半空。 (本章完)