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75章 輕吻小茉莉 他慢慢地說道：“我來這裡，只是想給自己一個交代。”
沈清棠的眼睛，隨著他的話一點一點睜大，看起來有些傻乎乎的。
可在江清晏的心裡，還是那麼可愛，甚至比平時還要更漂亮一些。
“我喜歡你的那一天，是在江寧大學, 那天我被邀請回去進行一場講座，你就坐在第一排的角落裡，一直在筆記本上寫寫畫畫，從來沒有抬頭看過我一眼。我那時候就想，這個姑娘真特別啊！”
江清晏回想起往事，眉眼漸漸溫柔起來, 彷彿軟化成了春水。
他撫額低笑, 有些無奈的。
“我再潦倒落魄的時候，都沒有人會那樣無視我。所以我很好奇，你到底在紙上寫了些甚麼東西？比我的演講還要好聽嗎？”
這樣的想法，其實帶有一點點年少輕狂的得意。
江清晏已經習慣成為人群的焦點。
更何況這場講座，是江寧大學的校長求他來舉行的。
而只要是江清晏出席的活動，幾乎都是座無虛席，一票難求。
她搶到一個那樣好的座位，卻都沒有認真聽過他講一句話。
這已經足夠特別了。
“這樣嗎？”
沈清棠有些羞慚，纖細的手指按住眉心，頗有些頭疼。
她想起來了，她幾乎從不愛參加這種集體活動的。
幼時的經歷，導致她向來習慣於遠離人堆。
但也有例外的時候。
“我當時在謝星野的賽車社團，他本來說要聽一聽你的講座，要看看你能講出甚麼花兒來，可是後來突然又不想去了。宋若瑤不得已，只好把她的資格轉給了我, 給了我三千塊錢。”
這對當時的沈清棠來說，足夠她三個月的生活費了。
而這只是宋若瑤避免被扣學分，所花費的一點點。
“我那時候很忙的，我接了活兒, 要幫別人寫廣告詞，還要幫別人畫畫，用來賺一點生活費。實在沒有心思，聽你講話。”
沈清棠的聲音越來越小，到最後幾乎不可聞。
如果她沒有記錯的話，她後面還迫不及待地提前離開了。
“這就是江先生喜歡我的原因嗎？”
沈清棠有些不可置信，眼眸裡的光一點點滅掉。
如果江清晏最終對她產生好感，是由於這一點點特別。
那麼她現在不夠特別了呢？
真正的沈清棠，原本就只是一個自私庸俗的女人呀。
她不夠好，不夠溫順，也不是大眾眼裡所謂的賢惠妻子。
甚至經常會惹禍，讓江清晏來給她收拾爛攤子。
“江先生，你現在知道了。你以為的浪漫開頭，其實只是誤會一場。”
“可是，”江清晏溫和地說道，“我還是沒有辦法不喜歡你。”
好似溫熱的火球墜入寒冰凍結的心底，迅速溶解的感覺很微妙, 也很難受。
沈清棠怔怔地望著他：“我甚麼都不知道的。”
他在她這裡留下印象，還是作為沈明月的未婚夫，出現在蘇外婆的口中。
蘇外婆憎恨沈嚴, 卻也因為常常為沈清棠抱不平，所以會關注沈家的一舉一動。
她那一次去江寧，偶然聽說沈明月的未婚夫是商業新貴，記不清姓甚名誰，只從路人嘴裡聽說他對沈明月極好。
蘇外婆不在乎那些榮華富貴，可一回家見沈清棠小臉被柴火燻得黑乎乎的，還是忍不住心疼。
都是差不多年齡的孩子，偏生她的棠棠就過得這樣令人心酸，這樣懂事。
“江先生為甚麼不能再出現得早一點呢？為甚麼後來成為了沈明月的未婚夫？是認錯人了嗎？”
這樣的話，沈清棠終究沒有問出口。
她還是不習慣向別人索求太多的東西，更何況是愛。
江清晏已經給了她許多難以奢求的東西。
她就不能夠再奢望，這份愛是獨一無二的，僅僅給她一人的。
沒有誰的一生，只會鍾情一個人。
她只要他的現在就好。
“沒關係，我先前也沒有勇氣告訴你。可是現在，我害怕再不告訴你的話，就來不及了。”
江清晏想起那個丹尼爾，還是恨得牙癢癢，恨不得立即一拳頭砸在他那張似笑非笑的臉上。
那個外國佬，是第一個敢當著他的面，訴說對他妻子愛意的男人，而且現在還千里迢迢地追了過來，有種不到特誓不罷休的執著。
喜歡沈清棠的男人，實在太多了，她卻始終認為自己不夠好。
“我從你這裡買走的每一幅蘇繡，都珍藏在專門的屋子裡。私藏小茉莉這家店，也是我特意買來的，為你而開設。我知道你喜歡茉莉花，所以我也喜歡。”
“我認識你在大學裡的每一個老師，我知道你身上發生過怎樣的事情。我不敢直接靠近你，我害怕你會拒絕我，這樣我會再也沒有接近你的機會了……”
“那天晚上送我去醫院的人，也是你們？”
沈清棠抿了抿唇，認真地望向他。
她雙眼痠澀得要命，只是不再哭了。
眼前的這個男人，是那樣用心對待過她的人。
沈清棠心想，老天爺終究還是沒有虧待她的。
她沒有得到父母的愛，卻能夠擁有這樣的過去。
在她最灰暗的年少時期，原來也會有人這樣小心翼翼地注視過她，珍之又重地視她如瑰寶。
“是我。”
江清晏毫不猶豫地點了點頭：“我當時很生氣的，我才離開多久啊，你就被欺負了。而且你居然還不還手。”
他得知她在謝星野的勸說下包庇了宋若瑤，幾乎快要氣瘋了。
甚至還懷疑她是不是喜歡上了謝星野，居然能夠為了他忍受這樣的委屈。
所以他越想越生氣，實在氣不過，就在一個夜黑風高的夜晚，把謝星野和宋若瑤裝進麻袋裡打了一頓，專打臉。
沈清棠吸了吸鼻子，問道：“你現在才提起這些，不怕我又鬧著要跟你復婚嗎？”
他如果早點說這些，她說不定真的不忍心跟他分開。
即便沒有愛情，心軟總是會有的。
“你不會。”
江清晏果斷地替她給出了答案：“你念大學的時候，那麼多的男孩喜歡你，追求你，你都狠心拒絕了。更何況是我呢？”
沈清棠瞬間無言以對。
她那時候，的的確確不想戀愛結婚。
畢竟蘇心的前車之鑑，對沈清棠的影響實在太大。
在這樣的心理陰影籠罩之下，沈清棠看誰都像個渣男。
尤其是手段越浪漫的，花樣越百出的，情話越動聽的，越不像是個好東西。
“阿晏應該再自信一點的。”
沈清棠彎了彎眼，輕聲說道：“我的意志，可能沒有你想象中那樣堅定。”
在看到他第一眼的時候，她過去為自己設定的那些條條框框，就蕩然無存了。
她開始理解戀愛腦這種說法，也明白了何為紅顏禍水。
“如果阿晏不介意，我們重新來過好不好？”
沈清棠笑著向江清晏伸出手，輕柔地說道：“只是這一次，我們慢慢來。”
“江清晏，你願意成為我的男朋友嗎？”
沈清棠認真注視他的眼，心卻在一點一點地提起。
她其實還是害怕的，即便在知曉他的心意之後，還是會擔憂。
他會介意她做過的錯事嗎？
他會原諒她嗎？原諒她把婚姻似乎視作兒戲的行為？
江清晏的瞳孔緊縮了一下，僵直了半晌，才回握住沈清棠的手。
握住之後，他又忍不住捏了捏。
還是那樣軟，柔若無骨的。
沈清棠鬆了口氣，大膽地開口說道：“阿晏剛才遲遲不吭聲，我還擔心你會拒絕。連怎麼給自己臺階下，都想好了。”
江清晏不好意思地笑，摩挲著面前的白瓷茶杯：“我剛才有些緊張，沒想到你會對我說這些。太突然了，一時沒有準備好。”
他像個沒談過戀愛的青澀少年一般，侷促不安。
還沒等沈清棠回答，江清晏又擔心地問道：“棠棠會生我的氣嗎？”
“怎麼會呢？”
沈清棠拿起勺子，戳了一塊顫巍巍的茉莉凍，送到江清晏嘴邊，彎眸道：“不是說最喜歡茉莉花嗎？嚐嚐看，很好吃的。”
茉莉凍的味道縈繞在鼻尖，揮之不去的曖昧悄然而至。
江清晏其實吃過很多回了，每當他想念沈清棠的時候，都會來這裡點一份茉莉凍。
茉莉凍的顏色、形狀和味道，他都再清楚不過。
只是這一回，經她之手遞過來的，彷彿攜帶了別樣的意味，纏綿悱惻般的，連同茉莉本身的淡淡苦澀都消弭不見了。
江清晏就著她的手，慢慢地吃下，隨即衝她笑：“很好吃，我很喜歡。”
這樣的江先生，有些傻氣，但是卻更可愛了。
沈清棠第一次真正意識到，江清晏是屬於她的。
而在旁人面前，他又會變成那個不食人間煙火的神仙樣子。
“我永遠不會生阿晏的氣，除非阿晏離開我。”
沈清棠輕聲說道：“我當時在想，如果阿晏不肯答應，那一定是我之前做的事情不對，所以阿晏還在生我的氣。”
她笑得粲然：“我都想好該怎麼做了，我會痛哭流涕請求你的原諒。畢竟你剛剛才說過，你曾經那樣喜歡過我。那麼這份喜歡，一定不會那麼容易消散，至少還殘留了一些心軟。對嗎？”
“很對。”
江清晏起身，過去抱住她，輕吻她的臉頰：“我會一直對你心軟。”
“那好啊。”
沈清棠說出的話，讓江清晏耳根發燙：“去你家，還是去我家？”
接下來的幾天，沈清棠都跟江清晏膩在一塊。
除了沒有再領結婚證，跟真正的夫妻沒有兩樣。
“阿晏，你放開我。”
沈清棠在廚房裡，剛在平底鍋打了個雞蛋，準備翻面時，就被江清晏從背後抱住。
她敷衍般掙扎了一下，沒有掙脫就不再管他，仍舊把麵包送進烤箱加熱，最後端出盤子。
江清晏坐在她對面，十分不老實地吃，整個人就差掛在她身上，渾身上下都透露出不安分的字樣。
沈清棠沒辦法，也只好由著他去，心裡其實也是很樂意的。
這種被需要的感覺，她其實已經很久都沒有過了。
“叮鈴叮鈴”。
江清晏很自然地替沈清棠接起電話：“喂，您好。嗯……對，這裡是蘇繡工作室。”
“我是沈小姐的助理，你有事情可以先跟我說。請問你是？”
“好，我知道了。我稍後會轉告她的。”
沈清棠眼見江清晏的眉越蹙越深，在他結束通話電話後，急忙問道：“你怎麼不開心了？是誰找我？”
不會是謝星野吧？要不然是丹尼爾？
前日夜裡，在一番哭求下，沈清棠才搞清楚丹尼爾的取向，並且發誓再也不單獨跟他見面。
即便逼不得已一定要見面，也要把江大醋罈子帶上，否則他就要大鬧了。
江清晏蹙眉道：“是宋若瑤，她約你今天下午見面。”
沈清棠很有眼力見地問道：“阿晏不希望我去嗎？如果是這樣的話，我就不去了。”
“你要去。”
江清棠緊握住她的手，在沈清棠驚訝的目光下，殺氣騰騰地說道：“我跟你一起去，我倒要看看她想耍甚麼花樣！”
快到約定的時間點時，江清晏開始認認真真地幫沈清棠準備東西。
防狼噴霧。
一鍵式報警器。
摺疊水果刀。
三支錄音筆。
定位儀。
……
沈清棠有一點不解，指著定位儀問道：“為甚麼要帶這個？”
他不是要跟她一起去嗎？
她的動向，他還能不知道。
江清晏繃著臉：“以防萬一。”
天知道她大學受傷那一次，他受到了多大的驚嚇。
如果不是傅斯年在那次的酒會，並且剛好聽到了宋若瑤那幾個人的談話聲。
她最後還不知道會成甚麼樣子。
江清晏只要稍微一想，就覺得自己快要發瘋了。
“阿晏，如果你實在擔心，”她拍了拍他的胳膊，“我就不去了，反正她沒安甚麼好心。”
大不了她下次偷偷去。
光天化日之下，宋若瑤也不敢對她做出甚麼事來。
宋若瑤現在還沒到山窮水盡的地步，只不過是失去了一個不愛她的男人而已，背後都還有整個宋家。
“不行。”
江清晏審視著她：“你以為我不知道，你心裡打的甚麼主意？我這次不陪你去，你下次一定會偷偷過去。”
這倒不是由於沈清棠的好奇心，而是她對宋若瑤的怨恨心理，導致她一定忍不住想要再落井下石。
他還能不瞭解她嗎？
爪子還沒長齊，就想著要撓人了。 (本章完)