聽見這一聲,郭宇整個人猛然一僵,像是被無形的釘子釘在了原地,連呼吸都頓了半拍。
他沒有馬上回頭,脊背繃得筆直,就那樣直愣愣的呆住了,眼底有明顯的慌亂浮現。
而桑茴,就站在他身後五六米遠的地方,眼眶早已泛紅,晶瑩的淚光在眸底打轉,一瞬不瞬地望著他僵硬的背影。
巨大的驚懼與刺骨的失望像一張密網,將她整個人牢牢包裹,她的嘴唇控制不住地顫抖著,眼淚毫無預兆地從眼角滑落,砸在衣襟上。
一旁的歐文臉色瞬間變得尷尬,眼神躲閃著,不敢去看桑茴,也不敢去瞥郭宇,只想趕緊逃離這個修羅場。他埋下頭,腳步匆匆地就要溜走,可剛走到桑茴身邊,就被她一聲厲喝叫住:“你站住!”
那聲音裡裹著壓抑的怒火,帶著不容置疑的氣勢,歐文下意識地頓住了腳步,身體都僵了一下,連頭都不敢抬。
桑茴小小的身軀裡,像是蘊藏著一股爆發性的能量,她緊緊攥著拳頭,指節因為用力而泛白,拼盡全力壓抑著心口翻湧的憤怒,目光死死鎖著歐文,一字一句地質問:“所以,是你們兩個串通好搞鬼,故意陷害沈星,對不對?”
她猛地抬起手指,指向不遠處依舊僵立的郭宇,又看向歐文,聲音裡帶著一絲顫抖,卻依舊堅定:“是他給你錢,指使你這麼做的,對不對?”
歐文面色不自然的抿了抿唇,最終也沒有直接承認,只是說了句:“你有甚麼問題就去問他吧。”
然後不再多言其他,腳底一抹油便跑了。
這時,郭宇像是終於調整好了心態,緩緩地轉過了身體。方才眼底的慌亂早已消失得無影無蹤,取而代之的是一種近乎反常的坦然,彷彿剛才被撞破秘密的人不是他。
面對眼前淚眼婆娑的桑茴,他刻意壓著自己的聲音,努力讓語氣聽起來平靜無波,開口卻是一句出乎意料的話:“不想讓你知道的。”
竟是這樣一句輕飄飄的開場白?
桑茴淚眼朦朧地望著他,聽到這句話,胸口的怒火與失望交織在一起,竟不由自主地發出一聲冰冷的冷笑:“你不應該說你不該這麼做嗎?不想讓我知道?”
“寶寶,這是……”
“你別這樣叫我。”桑茴看著他,滿眼失望的搖了搖頭:“你不是我認識的郭宇,你讓我覺得陌生且噁心,還是說,你原本就是這樣卑劣的人?”
郭宇的眉頭隱忍地擰了起來,眉宇間掠過一絲痛苦,他往前邁了兩步,聲音放得柔和了些:“這是我和沈星之間的恩怨,我從來都不想傷害你。”
“是嗎?”桑茴用袖子用力擦去臉上的淚水,一雙紅腫的眼睛死死盯著郭宇,“你今天特意帶我來這裡,難道不是為了讓我親眼看著沈星被抓作弊,被判定違規,淪為所有人的笑柄嗎?”
“就因為沈星以前喜歡過我,你就想出這樣的辦法,用最齷齪、最噁心的方式,來報復他、羞辱他,對不對?”
“不想傷害我?你利用我來傷害別人,這對我何嘗不是一種間接傷害!”桑茴厲聲質問:“你有經過我的同意嗎?你當我是甚麼?你的工具人嗎!”“你別這麼激動。”郭宇上前,想要去抱桑茴,卻被她一把推開。
“你不要碰我!”桑茴大聲吼道,她一向注重禮節與形象,從未在任何人面前這樣失態過。
可此刻,她的心真的太痛了,痛到快要無法呼吸。那個她滿心歡喜愛著、也堅信滿心愛著她的人,竟然藏著這樣一副卑劣的嘴臉,用這樣不堪的方式,踐踏她的信任。
郭宇嘆了口氣,緩聲道:“我知道你生氣,今天這件事我確實傷害了你,但你要相信……”
“相信甚麼?”桑茴毫不猶豫地打斷他,眼神裡沒有絲毫溫度,冰冷得像寒潭,“相信你是有苦衷的?相信你是迫不得已的?”
“郭宇,不管你和沈星之間有多大的深仇大恨,你是個男人,就該用磊落的方式去解決!可你今天做的是甚麼?用這種下三濫的手段陷害別人,你簡直是卑鄙無恥!”
“卑鄙無恥”這四個字,像一把鋒利的刀,又像一根緊繃的繩子,猛地勒住了郭宇的喉嚨,讓他瞬間喘不過氣來。
他的雙眸瞬間變得猩紅,臉上漲得通紅,情緒徹底失控,對著桑茴嘶吼道:“是!我是卑鄙無恥!那你當初為甚麼選我,而不是他?!”
“啪——”
一聲清脆利落的巴掌聲,在空曠的場地裡格外刺耳。桑茴悲痛地泣不成聲,淚水洶湧而出,哽咽著罵道:“你王八蛋!”
郭宇被扇得微微側過頭,半邊臉頰瞬間泛起清晰的指印,耳朵裡嗡嗡作響,腦子裡也一片空白,有一瞬間的恍惚。他眨了眨眼,茫然地看著地面,他剛剛說了甚麼?
“對、對不起……”他緩緩轉過頭,看向桑茴,方才眼中的怒火一瞬不復存在,取而代之的是深深的慌亂與愧疚,像一隻做錯事的兔子,又小心翼翼地往前邁了兩步,想要靠近桑茴,一遍遍地重複著,“對不起……寶寶,對不起……”
可桑茴卻連連往後退,每退一步,眼底的絕望就多一分。此時此刻,她的心情,早已不是“失望”兩個字能夠形容的了。
是痛。
那種鑽心刺骨、深入骨髓的痛,順著心臟蔓延到四肢百骸,讓她連站都有些站不穩。
“所以,從一開始,你追我,就只是為了針對沈星,對不對?”桑茴咬著嘴唇,忍著巨大的悲傷,一字一句地問出了那個她最害怕得到答案的問題,“從一開始,我就只是你為了對付沈星,而碰巧挑中的一顆棋子,對嗎?”
“不……不是的……”郭宇急忙想要否認,可當他對上桑茴那雙冰冷刺骨、毫無波瀾的眼睛時,到了嘴邊的話,又生生嚥了回去。
桑茴的眼神太冷漠了,冷漠到讓郭宇清晰地意識到,無論他說甚麼,做甚麼,桑茴都不會再相信他了。所有的辯解,都顯得那麼蒼白無力。