門診大廳,掛號視窗。
瓏城的醫院向來人滿為患,高湛將沈慈送到隊伍的最後端,再三確定地詢問:“真不用我幫你內部掛號?”
“不用,你快去忙吧,這也沒多少人。”沈慈推了推他:“你不是還要巡房嗎?快去吧。”
見她堅持,高湛也就沒再強求:“那好吧,那我先去了,有事兒就給我打電話。”
“不會有甚麼事兒的,我也不是第一次來了。等我做完檢查就直接回去了,你好好上班吧。”
高湛點了點頭,深深看了她一眼,才轉身快步匯入人流,朝著住院部的方向走去。
沈慈一個人在隊伍裡一邊刷著手機一邊排隊,大概排了十幾分鍾就到了。
軍二院有專門的體檢科,掃碼付款後沈慈便轉身離開了隊伍。誰知一抬頭,就在隔壁繳費視窗的隊伍裡看見了黎霄。
這猝不及防的偶遇,讓兩人同時愣了一下。黎霄顯然也沒料到會在這裡撞見沈慈,眼底閃過一絲錯愕,隨即又覆上一層複雜的情緒。
沈慈率先回過神,方才還帶著幾分慵懶的眸底此刻瞬間冷了三分。
昨晚那場驚心動魄的噩夢還歷歷在目,夢裡黎霄的冷漠與決絕,和眼前這人重合在一起,心底原本被刻意壓抑的恨意,此刻如同沉睡的火山,驀地翻湧而上,灼燒著她的五臟六腑。
黎霄也很快感受到了沈慈那道冰冷刺骨的目光,像是淬了冰的刀子,直直落在他身上,他的臉色也驟然一沉,周身的氣壓瞬間低了下來。
她挖走公司核心團隊的事情讓父親心力交瘁,父親這次住院和沈慈脫不了干係,這份氣憤與不滿,早已在他心底積壓許久,此刻被沈慈的目光徹底引燃。
可沈慈只是淡淡掃了他一眼,並未打算停留。醫院是治病救人的地方,她不想在這裡和黎霄發生任何爭執,徒增麻煩。
Www ●тTk дn ●¢ O
於是,在收回目光的瞬間,她腳步一快,打算悄無聲息地與其擦身而過,當作沒看見。
結果誰知這般刻意的無視,竟莫名刺痛了黎霄那根最敏感的神經,他那廉價又脆弱的自尊心,在這一刻瞬間發作,胸腔裡的火氣驀地竄了上來。
“沈慈!”
黎霄幾乎是咬著牙喊出這個名字,毫不猶豫地放棄了排了半晌的隊伍,大步抽身追了上去,在走廊拐角處,一把將沈慈攔住,語氣帶著不容拒絕的強硬:“你別走!”
沈慈頓住腳步,抬眸冷淡地看他:“幹嘛?捱罵沒夠?”
黎霄直視沈慈的眼睛,語氣裹挾著憤怒質問她:“為甚麼要這麼做?”
“為甚麼?”沈慈眼神冰冷地冷笑一聲:“喂甚麼你就吃甚麼,吃屎去吧你!”
言罷,她抬手用力地推開黎霄,結果黎霄只是踉蹌了一下就又擋在了她面前,依舊不依不饒:“你知不知道你這樣做給黎氏造成了多大的影響?我父親也因此而住院了,你到底要幹甚麼!”沈慈聽見黎萬昌住院了,眼神裡有一閃而逝的喜悅:“你爸住院了?怪不得會在這裡碰見你。但他住院跟我有甚麼關係?說不定是他壞事做多了,老天爺懲罰他也說不定。”
“你……”黎霄被沈慈的話氣得牙癢癢,下意識地攥緊了拳頭。
沈慈卻一臉冷靜地看著他語氣譏諷道:“在質問別人為甚麼之前,先看看自己都做了些甚麼噁心人的事情。”
“沈慈,我至今不懂你為何如此待我,但事情已經過去這麼久了,你難道要在我身上浪費時間一輩子嗎?”黎霄語氣一轉,又開始打感情牌了:“我們也就談了半年,那半年我捫心自問對你百依百順,從未做過任何傷害你的事情,你為何對我心狠至此?”
黎霄聲情並茂,一副痛心疾首的模樣試圖喚醒沈慈的良知。
可沈慈的表情自始至終都冰冷而疏離,像是一尊沒有感情的雕塑,對黎霄的這番話,沒有絲毫反應,既不辯解,也不反駁,只是淡漠地開口,語氣沒有一絲波瀾:“你不用知道為甚麼,我知道就夠了。”
黎霄臉上的表情一僵,沈慈的冷漠,比任何刻薄的話語都更傷人,像是一把鈍刀,一點點割著他的自尊,每一次都讓他覺得被羞辱得體無完膚。
“你當真不願給我一個解釋?”黎霄死死盯著她問,語氣之中再無其他感情,只餘偏執。
沈慈冷笑。
解釋?
上輩子她又何曾得到過隻言片語的解釋?
她拼盡全力自證清白,卻在黎氏巨大的權勢干預下,如同石沉大海,連一絲漣漪都沒有激起。那種呼天不應、叫地不靈的絕望,那種被全世界拋棄的痛苦,只有親身經歷過的人,才知道有多撕心裂肺。
她微微挑眉,眉宇間盡顯挑釁,目光直直地看向黎霄,語氣輕蔑又狂妄,帶著幾分故意的激怒:“怎麼?這點打擊就受不了了?我告訴你,還差得遠呢!”
“沈慈!”黎霄低吼出聲,聲音裡滿是壓抑不住的怒火,整個人儼然處於被徹底激怒的邊緣。他怒目圓睜地瞪著沈慈,胸口劇烈起伏,語氣裡帶著三分威脅,七分狠厲:“你真以為我拿你沒辦法嗎?之前我是因為還喜歡你,還念著過去的情分,才一再忍讓你,你要是真把我逼急了,我可甚麼都做得出來!”
“哦?甚麼都做得出來嗎?”沈慈滿臉認真地道:“那你先做個粉蒸肉我看看。”
黎霄:“……”
他的憤怒仿若都打在了棉花上,完全沒有著力點。因為沈慈根本不在乎,也完全不接招。
相反,沈慈隨便一句話都能把黎霄氣得頭頂冒煙。
在語言藝術這方面,沈慈簡直是降維打擊!
看著他無語又氣憤的複雜模樣,沈慈嘴角的嘲諷更盛三分:“別光耍嘴皮子,有甚麼能耐就儘管使出來,我等著!”
言罷,沈慈故意挑釁地挑了挑眉,目光掃過他青筋暴起的額頭,在他幾乎要爆發的盛怒氣場下,轉身瀟灑離去,只留下黎霄一個人站在原地,氣得渾身發抖,卻又只能獨自強行嚥下這口窩囊氣。