胸口因急促的呼吸劇烈起伏，明明裹著厚實的被子，沈慈卻感覺手腳冰涼，寒意從四肢百骸一點點滲進骨子裡。
“怎麼了，寶寶？”
身側的高湛立刻察覺到她的不對勁，撐起身探過頭來。夜幕裡，他輪廓分明的側臉染上幾分擔憂：“出了這麼多汗，是不是做噩夢了？”
沈慈沉默許久，才緩緩從那逼真得刺骨的夢境中抽離，聲音輕得發顫：“嗯。”
高湛轉身按亮床頭燈，暖黃的光線漫開。他不放心地伸手，輕輕覆上她的額頭，確認沒有發燒才鬆了口氣：“怎麼突然做噩夢了？夢到甚麼了？”
沈慈半點都不願回想，因為她知道那夢魘裡所有的一切都是她上輩子真真切切經歷過的。
“不記得了，我去衝個澡。”
說完，她便匆匆起身，快步躲進浴室。
熱騰騰的水霧漫上來，模糊了整片玻璃，也一點點拉回沈慈渙散的神志。她雙臂緊緊環抱著自己，站在花灑下，任由溫熱的水流沖刷掉滿身冷汗。
指尖下意識撫過小臂——肌膚光滑細膩，毫無瑕疵。
可上輩子，這裡曾有一道永遠消不去的疤。
是林璧綺舉著發燙的捲髮棒朝她臉上揮來，她拼盡全力掙出一隻手，在最後一刻硬生生擋了上去。臉是保住了，可那道燙傷卻刻了一輩子，每逢陰雨天，便隱隱發癢，提醒她那段不堪的過往。
重生回來，這樣的噩夢她不是沒做過。只是隨著內心一點點強大，頻率越來越低，上一次這般驚醒，已是很久之前。
沈慈不願沉溺在舊日的痛苦裡，不多時便擦乾身子，裹著浴袍走出浴室。
床上的床單被罩早已被高湛換成乾淨清爽的一套，客廳裡傳來細碎的動靜。
她走過去，便看見高湛只穿一條四角內褲，站在咖啡角，正用煮茶器靜靜煮著茶。牆上的時鐘，指向凌晨兩點半。
“洗好了？”
看見她出來，高湛立刻迎上前，掌心溫柔地貼上她的臉頰：“冷不冷？”
沈慈抿唇一笑，輕輕搖了搖頭。
“不冷就好，正換季，我怕你生病。”高湛將她拉到沙發上坐下，隨手抽過毯子，仔細披在她肩頭，“等我一下，給你煮了安神茶，喝一點再睡，會安穩很多。”
身為醫生，他家裡向來備著這些。
那茶煮出來清透如白水，卻飄著一股清淺安寧的香氣，一聞便讓人靜心。
高湛輕輕吹了吹，才放到她面前：“有點燙，等會兒再喝。”
他總是這樣，一遍遍提醒她，吃飯喝水都不能太燙，傷食道。
沈慈望著他近在眼前的完美身形，忍不住彎眼笑：“怎麼不穿睡衣，故意的？”
高湛低頭看了眼自己，再抬眼望向她，坦蕩又直白地點頭承認：“對啊，你不是說，我這樣最性感嗎？”
沈慈確實說過。
高湛有兩個模樣最讓她心動——
一個是身著白大褂時，冷靜專業，禁慾又迷人；
一個便是此刻，隨性又極具張力。
所以說男人有的時候也會耍點小心機，用這種方式來博得女生的注意。而高湛的舉動則透著些笨拙的可愛，討她喜歡。
高湛在她身邊坐下，一手端起茶杯，另一手自然地將她攬進懷裡。沈慈把毯子分了他一半，怕他著涼，手指卻不安分地在毯下輕輕作亂。
高湛唇角微勾，依舊耐心吹著茶，任由她胡鬧。
直到溫度剛好，他才把茶杯遞到她手裡：“可以了，慢點喝。”
沈慈半點不羞，接過茶慢慢喝下。水溫適口，茶香清寧，心神很快便安定下來，一杯很快見了底。
她放下杯子，順勢一躺，直接枕在高湛的大腿上。
不等他開口，沈慈聲音輕軟又平靜：“我想這樣躺一會兒。”
高湛垂眸望著她發頂，指尖溫柔地摩挲著她的髮絲，沒有多言，只是安安靜靜陪著她。
許是那杯安神茶真的奇效，又或許是他的腿比枕頭更讓人安心，沈慈沒躺多久，便沉沉睡了過去。
高湛就那樣一動不動，在沙發上坐了一整夜，也跟著睡了過去。
這一覺安穩無夢。
直到第二天清晨陽光鋪灑而下，熟睡中的沈慈睫羽輕輕顫了顫，迷迷糊糊中感覺有一雙大手在託著自己的脖子。
緩緩睜開眼睛抬頭看去，正對上晨光下高湛溫柔含笑的眼神。
“醒了？”
“嗯……”沈慈喃聲回應，像小貓一樣身心舒暢的抻了抻身體。
“看來睡得很好，我那杯安神茶起作用了。”結果話沒說完，高湛猛地倒吸一口冷氣：“嘶……不行寶寶，你先起來，我腿麻了，要抽筋了。”
沈慈趕緊坐起身子，看著高湛的臉，她心下難免覺得有些感動：“你也是的，我睡著了，你把我叫起來就好了，幹嘛在沙發上坐一晚上？”
“你前半夜做了噩夢，後半夜我再把你弄醒，我怕你這一晚上都休息不好。”高湛說著站起身輕輕捏了捏腿上酥麻的部位，一臉無所謂的道：“沒事兒，一會兒就好了。餓不餓？要不我去給你弄點早餐吃？”
沈慈看了一眼時間，輕輕搖了搖頭：“不吃了，我跟你去醫院吧，剛好空腹去做個體檢。”
她每隔兩三個月就會做一次全面的體檢，如今已經成了習慣，不止她自己，她還會要求家裡人都要按時體檢。
軍二院住院部。
VIP病房裡一早上就傳來黎萬昌暴躁的埋怨聲：“昨天就讓你趕緊去把出院手續辦了，非得磨磨蹭蹭的。”
黎太太絲毫不覺得自己有甚麼錯：“那醫生說的讓你今天出院，你還差這一晚上了？聽醫生的，我和霄仔也放心不是嗎？”
黎萬昌瞪著眼睛，許是這些天在這病房裡憋得，脾氣愈加急躁了。
眼見父母又要吵起來，黎霄連忙出言相勸：“好了爸，這不馬上就能走了嗎，媽也是擔心你，她甚麼都不懂，肯定只能聽醫生的話了。”
“就是……”黎太太小聲嘀咕。
黎萬昌瞪著眼睛壓下脾氣，末了冷哼了一聲。