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不急，等你處理好開原縣局勢後我再走，正好留在這還能學點東西。”
顧思南迴道。
她現在是自封的夏原縣知縣，可她卻做不到像薛長山這樣給一個縣城帶來煥然一新的感覺。
趁著這次的機會，她是真想在這裡多學點東西。
薛長山點點頭，說道：“行吧，你想留就都留一陣，正好幫我壓壓陣，有你在顧林會更相信這是一支你拉起來的起義軍。”
顧思南一愣，忙問道：“甚麼意思？你要走了？”
“多新鮮吶，不走難道還在這安個家？”薛長山笑了笑。
“城裡沒有能反抗的力量了，一時半會也不會有朝廷大軍過來鎮壓。”
“該跟富戶提的要求都提了，該刮的銀子也颳了，剩下就是看他們之後的表現了。”
“至於對城中百姓的收服，陳三玄會留在這裡開始傳教。”
“發展教徒需要時間，我留在這也沒有用。”
解釋完這些，薛長山說出了另外一個重要理由。
“我離開米陽縣太久了，總該回去看看才行。”
聽到這個解釋，顧思南徹底安靜了下去。
她的夏原縣縣令是自封的，而薛長山的米陽縣知縣可是貨真價實的。
自打白蓮教起義開始以來，薛長山就沒有回過米陽縣，確實需要回去安定一下局面才行。
“之後呢？準備在米陽縣留一段時間嗎？”顧思南繼續問道。
薛長山搖頭：“如果米陽縣沒有甚麼重大意外的話，半個月內我就會繼續動手。”
這次在開原縣的收穫頗豐，薛長山很滿意這種擴充實力的方式。
不得不說劫掠商戶確實來錢快，僅僅一座開原縣就搶到了十多萬兩白銀。
這還是因為富戶手中現銀不多所致，如果算上搶來的地契和田契的話，最終受益至少要再翻兩倍。
當然薛長山也知道，這種做法是殺雞取卵，不可能再來第二次，甚至已經影響到了開原縣的商業發展。
但在非常時期用這樣的方法收攏軍費，確實可以給薛長山解決很大的問題。
更重要的是，擊敗衛所官兵後，開原衛衛所之中的軍械都變成了薛長山的財產。
開原衛的庫存比開寧衛還要豐富一些，不但有甲冑武器，還有弩機和三眼銃，更有一百多匹飼養不錯的戰馬。
對薛長山而言，從開原衛衛所裡繳獲的這些戰利品才是他眼下最需要的。
他之所以現在離開，是因為接下來的事情全都是瑣事。
祖大壽很快就會從開寧衛趕來接手此地，把開原縣徹底發展成為他們的“造反大本營”。
搶來的銀子就是現成的軍費，搶到的軍械和糧食也可以用來徵兵練兵。
城中百姓對加入起義軍的熱情也很高漲，不用發愁兵源問題。
一切都可以順理成章地推進，薛長山自然沒必要留在此地浪費時間。
更重要的是開原縣的事情不可能一直瞞下去，這座縣城丟失的方式很快就會傳開。
將來再想用這招去劫掠縣城不是不行，但卻需要更加精細的籌劃才行了。
回米陽縣必須儘快把李九的手下都散出去，安插進各個縣城之中打探訊息，尋找能混進其他縣城的方法。
有太多的事情需要薛長山去做，自然不能讓這裡的瑣事拖住他前進的步伐。
一起在縣衙裡用過午飯後，薛長山便收拾好行囊準備出發。
臨分別前，顧思南忽然問道：“長山，你說我們真的能造出一個人人富足的太平盛世嗎？”
薛長山止步，笑著回道：“人人富足？別傻了，怎麼可能所有人都富足。”
顧思南眉毛忽然擰到一起，不服氣道：“怎麼不行呢？”
“我們推翻大乾朝的統治，把土地分給那些窮苦百姓，讓所有百姓都有地種，有活幹，他們自然就有錢了。”
“我能看出來，你也是痛恨貪官汙吏和那些地主的，你也捨得把搶來的財富分給百姓。”
“若是……若是你真能當上皇帝的話，我相信你肯定是個好皇帝的。”
雖然顧思南生性淳樸，但畢竟自小是在反賊窩子里長大的，對於造反之事並沒有多少忌諱。
儘管她也知道，他們現在距離推翻朝廷還有很長的路要走。
可既然是要改朝換代，讓薛長山當新皇帝就肯定可以做到人人富足。
看著顧思南那張單純的臉，薛長山無奈地搖了搖頭。
顧思南也許並非想做個聖人，但她終究是低估了這個世界規則運轉的複雜程度。
實際上，很多事能做到“相對”的程度就已經很不容易，不可能做到“絕對”的程度。
比如均富這件事。
且不提在大乾朝這種生產力低下的時代，就算是換到薛長山穿越前的時代依舊沒人能實現這個宏偉目標。
有一個很扎心卻又很真實的道理，那就是人只能賺到認知內的錢。
換言之，財富是對認知的補償，而不是對勤勞的獎賞。
哪怕是在一個制度完善、吏治清明的時代，大部分底層人拼盡全力也只能求一個溫飽。
而頂層的人倚靠繼承和佈局，牢牢的將資源掌握在手中，自然有更高的容錯率和更強的吸金能力。
可是王朝想要發展，就不可能約束資本的成長，重農抑商甚至“廢商”只會無限削弱一個王朝的活力。
至於搞計劃經濟，尤其是從最高層面出發的計劃經濟……
已經有了明確的案例，無須贅述。
薛長山很清楚這些道理，所以打一開始他就沒想過均富。
甚至等到將來真正造反需要造勢的時候，他也不會打出均富這個旗號，更不會簡單粗暴地打土豪分田地。
倒不是薛長山不喜歡喊口號，而是他始終覺得這種口號會給自己帶來很嚴重的反噬。
田地該分還是要分，畢竟如果不打掉那些舊時代的大地主，新時代的地主就沒機會上位。
人家腦袋別褲腰裡跟你出來造反，圖都不就是砍死老地主，自己當地主麼。
但這種事不能拿到明面上來說，只需要潤物細無聲地去做就好。
至於發展紅教也只是為了培養出信仰堅定的軍官，而不是真想讓所有“信徒”都變成無產階級戰士。
雖然薛長山明白很多這些道理，但他的想法比顧思南還要樸素。
想造反，就要拉隊伍，就要想辦法搞錢。
只有讓身邊的嫡系們都看到上位的希望，他們才能拼盡全力幫自己成為這個時代最大的地主。
打天下這件事連個影都沒看到呢，就先想著怎麼讓天下百姓均富。
這種美夢哪怕是在大年三十的晚上薛長山都不敢做……
看著仍舊一臉疑惑的顧思南，薛長山終於開口：“想讓百姓過得好，不是簡單粗暴地給他們分錢分地就行的……”