作者：張凱慶
夜來香餐館的小包間裡，老闆娘對便衣警察說：“警察同志，那個小姑娘不是我的女兒。”
“那她為甚麼會在你這裡？”年輕的警察追問。
“唉！我夫妻倆是好心收留了她。”
“怎麼回事？”
老闆娘講起事情的來龍去脈——
那是五月底的一天早晨，天剛矇矇亮，夫妻倆就匆忙起床準備餐館的早點。老闆娘拉開餐館的雙開門，忽然發現一個衣衫襤褸的小姑娘倒在餐館門口，老闆娘嚇了一跳，急忙喊叫丈夫。男店主出來後，摸摸小姑娘的頸部和額頭，發現小姑娘正在發高燒，急忙把小姑娘抱進餐館裡。餐館後院就是夫妻倆的家，男店主把小姑娘放到床上，老闆娘端來一盆溫水，輕輕擦去小姑娘的滿臉汙漬。男店主略懂醫道，摸摸小姑娘的脈搏，說：“她可能是餓昏了，再加上發高燒，就倒在咱家門口了。”
老闆娘端來一碗熱湯麵，抱起小姑娘，一勺勺的喂著她。小姑娘終於哼了一聲，醒了過來，男店主給她吃了一片退燒藥，小姑娘躺在床上，安靜的睡著了。
老闆娘對便衣警察說：“女孩醒後，我們問她是哪裡人？怎麼跑到這個小鎮上來了，可小女孩一句話也不說，我們還以為她是個啞巴。我和丈夫商量，要不把她送到派出所去吧，可小女孩突然開口說話，說她不去派出所，她看見警察就害怕。我倆也沒辦法，總不能把她轟到街上去吧。反正我倆也沒孩子，就收留這個小姑娘吧，就這樣，這孩子就在我這裡住下了。”
便衣警察問：“這孩子的真名叫甚麼？”
“不知道，我們問她的名字，她甚麼也不說，沒辦法，我就管她叫小翠，她也答應了。”
“你把那孩子叫來，我跟她說幾句話。”
“好的。不過，你別說你是警察，這孩子不知怎麼回事，一看見警察就害怕，有一次，店裡來了兩個警察吃飯，她嚇得扭頭就跑進後院了。”
“哦，是這樣。”
老闆娘說：“這孩子一定受過某個警察的傷害？”
小夥子想了想，問：“你們覺得這孩子精神正常嗎？”
“正常，開始，問她甚麼她都不說。十幾天後，她可能也慢慢信任我們夫妻倆了，才斷斷續續的說了一些情況。”
“她都說甚麼了？”
“她說過，她家住在松雨林小區。”
“松雨林小區？是哪個市的？”
“不知道，她說不記得城市的名字了。但她記得爸爸叫方林，媽媽叫周燕。對了，她說特別想方軍叔叔和方敏姑姑。”
“沒錯，這孩子肯定是方小夢。”便衣警察思考一陣：“這樣，老闆娘，今天晚上你們一定要看護好這個孩子，我回去後，馬上查一下她家的地址。”
“好的。”
這個小姑娘正是失蹤六年的小夢。
高速公路上，一輛黑色轎車飛速行駛，駕車人神情緊張，滿臉汗水，身上的白襯衫都溼了一大片。
掛在車前的手機響了一下，一條語音簡訊蹦了出來：“楊隊，有小夢的訊息了，現在她在滬江縣大榆樹鎮的夜來香餐館裡。”
駕車人是楊勝，他按下語音通話鍵：“知道了，謝謝。”
楊勝按了一下車上的一個按鈕，刷的一下，前後的車牌號都換成另一個車牌號碼。
楊勝猛踩油門，汽車飛一樣的疾馳。
另一條高速上，兩輛警車也在飛馳。
謝文龍的電話裡傳來姜昕宇的聲音：“謝隊，剛得到訊息，滬江縣大榆樹鎮派出所報告，他們查到小夢的行蹤了。”
“她在哪裡？”
“她現在在大榆樹鎮夜來香餐館裡。”
“好，我們馬上趕過去。馬勇明呢？”
“已經被捕，三年前他將小夢賣給滬江縣東塘村的一個農民，當地派出所已經找到那個村民的妻子，她交代，5月28日，她把丈夫打死了，小夢那天晚上跑了。”
“楊勝呢？”
“追擊他的警車撞到高速護欄上了，楊勝的車下了濱蜂高速，也往那個方向去了，估計他也得到訊息了。”
“立即通知滬江縣公安局，在大榆樹鎮截住他。”
“是。”
車裡的穆曉明、劉虹和小梅也分外緊張，劉虹握著拳頭，喃喃自語：“小夢，我們一定會救你出來的。”
夜來香餐館已經打烊，夫妻倆在後院家中的餐桌上擺了幾盤豐盛的菜餚，老闆娘微笑著看著小夢：“小翠啊，我們已經知道，你的真名叫方小夢。是嗎？”
小夢正要把筷子上的菜塞進嘴裡，聽到這句話後立刻停止動作，抬起頭愣愣的看著老闆娘。
老闆見狀，趕緊夾了一塊肉放在小夢碗裡：“別嚇著孩子，來，小翠，吃飯。”
小夢傻呆呆地看著老闆，眼睛裡充滿淚水。
“孩子，別害怕，明天你爸爸媽媽就會來接你了。”
“真的嗎？”小夢的眼淚湧了出來。
“當然是真的，孩子，你的家在濱海市的松雨林小區，你的爸爸叫方林，媽媽叫周燕，你的叔叔叫方軍，你還有個姑姑，叫方敏，對嗎？”
“哇”的一聲，小夢放聲大哭。
老闆娘把小夢緊緊抱在懷裡，哽咽道：“可憐的孩子，你終於有救了。”
小夢的腦海裡閃出六年前的恐怖一幕——
楊明拉著小夢的手上了麵包車，車裡坐著一個身穿警察服裝的男人。楊明對小夢說：“小夢，楊叔叔有點事要辦，這位警察叔叔會帶你去找方軍叔叔的。”
小夢揚起小臉，看著楊明：“楊叔叔，您不來和我們一起吃飯嗎？”
“我肯定來，我辦完事就會去找你們，你先跟這位警察叔叔去，他也是方軍叔叔的同學。”
“好吧。”
楊明下車後，關上車門。警察叔叔給小夢繫上安全帶。
“這是甚麼呀？”小夢問。
“這是安全帶，坐在車裡必須繫上安全帶，這是交通法規定的。”
麵包車啟動，急速駛去。
道路上的路燈和車輛越來越少，麵包車駛出城外，前面一片黑暗。
小夢害怕了，哆哆嗦嗦地問：“警察叔叔，我們要去哪裡呀？”
“閉嘴！”警察叔叔突然怒喝一聲，小夢嚇得渾身一哆嗦，哇的一聲哭了。
警察拔出一把寒光閃閃的尖刀，頂在小夢的胸口：“你再哭一聲，老子一刀捅死你。”
小夢登時嚇得目瞪口呆，在她幼小的心裡，一向和藹可親的警察叔叔，為甚麼突然變成了惡魔？
接下來發生的事，更讓小夢驚得魂飛魄散。麵包車開進一個小衚衕，那個警察下車後，將小夢的嘴用膠條封住，把她的雙手反揹著著捆了起來，矇住她的雙眼，扔進一輛吉普車裡，吉普車呼嘯而去。過了大約一個小時，汽車停了下來，那個人將她扛起來，扔到一個潮溼的房間裡，小夢感覺像是個地下室。小夢已經徹底嚇傻了。那一夜，驚恐的小夢幾乎死過去。
兩天後，她聽到腳步聲，像是兩個人的聲音。一個聲音說：“都準備好了，今天晚上就把她送走。”
“那邊都聯絡好了嗎？”
“聯絡好了。”
小夢覺得有個聲音好熟悉，像是楊叔叔的聲音。但她已經餓了兩天，加上恐懼的折磨，神智都有些不清楚了。她覺得自己又被放進一輛車裡，汽車行駛過程中，小夢昏了過去。等她再次醒來時，已經在一個佈置成婚房的屋子裡了。一個女人給她吃了些東西，她覺得特別好吃，好像從來沒有吃過這麼好吃的東西。幾天後，她被人按著頭，和一個小男孩拜了天地。那個女人說：“以後他就是你的丈夫，我就是你的婆婆，你倆好好玩，只要他的病好了，婆婆不會虧待你。”
那個小男孩叫小磊，挺可愛的，就是老咳嗽。這個家好像挺有錢的，院裡停著兩輛車。那個婆婆對她還算不錯，和顏悅色的，就是不准她走出院門，她只能和小磊在院子裡玩。小夢就在這個家裡住了下來，和這個小男孩玩了三年。後來，那個小男孩死了，小夢還挺難過，哭得像個淚人。幾天後，她的噩夢又開始了——
老闆娘抱著小夢，哭道：“好孩子，明天你就要走了，阿姨真捨不得你呀。”
小夢抱著老闆娘哭喊：“阿姨，叔叔，謝謝你們，我永遠都不會忘記你們。”