吳蚍蜉不知道那是不是夢,但是那夢中的恐懼與憤怒卻是如此的真實,在拿到這塊金屬片後,那種感覺更加真實————不,就是真的!
他忽然間想起來了之前見到過的那名吳蚍蜉,那個自稱原名是劉波星的吳蚍蜉,半身腐爛,更是說了許多不可思議的事情。
那時候他滿心恐懼,更是將全部身心都放在了邀請會上,事後自然也不可能去細想劉波星的事。
但是現在的他,受那夢中憤怒的影響,越想劉波星的事情越是感覺到從心底裡憤怒。
人家有自己的生活,自己的人生,自己的親朋好友,你他孃的將其掠來,對其進行著各種不人道的實驗,事後還要追殺,還要牽連到其家人朋友————
甚麼他媽的非人行為啊!
吳蚍蜉既惶恐又憤怒,一路上整個人怔怔發呆。
而吳雍和王玖玖則是滿心緊張。
她們怕吳蚍蜉是心魔發作了。
國術這條超凡途徑,或者說許多超凡途徑都有類似概念,要麼就是所謂的走火入魔,要麼就是所謂的自身反噬,超凡反噬,或者是別的名頭,但是總體概念都是類似,而吳蚍蜉練習國術如此艱難,這完全不像是所謂的契合超凡途徑,然後忽然泡了個澡就瘋瘋癲癲的跑出門說甚麼要找誰。
由不得二女不去亂想,所以她們在陪同吳蚍蜉前往的同時,也將這一情況立刻告訴了政府派遣員,也就是上次送物資而來的人。
此時此刻,阿麗斯和小男孩本就是滿心惶恐,不知道又出了甚麼麼蛾子,剛好就接到了二女來詢的電話,說清楚了吳蚍蜉的話語和打算,兩人立刻彼此對望。
“完了!”
兩人都是滿臉絕望。
把這事給忘記了!
克隆吳蚍蜉啊!
過去一萬多年裡,也就蓋亞人類統一政府時對克隆吳蚍蜉這事管理正規,那時候的克隆都是以科學手段來進行,不管是胚胎克隆,還是自願者克隆替換,所有克隆程式全部記錄在案,所有復製人員全部得到善終。
但是自從蓋亞人類統一政府解體,四大政府成立,克隆吳蚍蜉就真的開始了氾濫與亂來,不光是人類方面各個勢力,各個世家,各個領主在做,諸文明也都在做,而這自然就不可能再有任何節制,怎麼效率怎麼來,怎麼奇怎麼來。
你不是全得到善終嗎?
那就折磨著來,痛苦著來,怎麼引發負面怎麼來,怎麼殘酷怎麼來。
只不過隨著所有的克隆實驗全然無效,大組織大勢力都停下了徒勞無功的實驗,只剩下一些邊角料的小家族小勢力還在亂搞,只不過因為四大政府的夢世界人類地盤足夠多,所以剩下來的“吳蚍蜉”們自然也足夠多。
之前小男孩他們都忙著去處理邀請會的收尾去了,特別是懲處那些罪大惡極的高層和領主去了,結果把這一茬給忘記了。
說實話,那怕是久居高位的小男孩他們已經這麼不當人了,也知道克隆吳蚍蜉的不當人程度超過了他們想像,那是真慘啊,逃出來的克隆吳蚍蜉還好一些,有一些胚胎吳蚍蜉從小就被束縛在儀器上,不停的用各種化學藥劑和儀器去刺激與加大其痛苦,比如類似夢境儀器的,讓其經歷各種慘絕人寰的夢境,然後直到精神和肉身崩壞後,就活體解剖或者活體毀滅。
這些種種他們都曾經親眼見到過,所以他們是真知道這其中的恐怖————吳蚍蜉看到後反應的恐怖。
“快!立刻!將所有的力量灑下去,然後————”小男孩已經被嚇得六神無主,大聲咆哮著。
阿麗斯勉強還有理智,她冷聲道:“然後呢?將所有逃出來的克隆吳蚍蜉給毀屍滅跡?還是將做這些傻事的小家族和小勢力給滅口?”
小男孩頓時啞口無言。
沒錯,真這麼做才叫做一個傻逼了,本來只有失察的錯誤,這麼一做就變成了掩蓋罪惡,甚至是給罪惡當保護傘的錯誤了,那吳蚍蜉真是雷霆之怒壓下來,那難道要讓他們去給那些非人擋災?
“但是————天知道這一次又要鬧出甚麼樣的大禍事來啊,繁星政府————要不乾脆解散得了。”小男孩滿臉頹喪的說道。
當初繁星政府的成立,一方面是他們這些人當初還有些雄心壯志,二來他們和另外三個政府也是格格不入,三來嘛———集眾的便利,權柄的滋味實在是讓人迷醉。
但是搞成現在,他們真有了乾脆放棄一切得了的想法。
“不,我倒是覺得不急。”阿麗斯忽然沉穩的道:“有一句話叫做沒有對比就沒有傷害,我們要讓這個少年吳蚍蜉知道,我們繁星政府已經是最當人的了———呃,除了完美政府以外最當人的了,只要讓其明白到這個,那麼不就可以禍水東引了嗎?”
說到這個,阿麗斯真覺得彷彿是吃了蒼蠅一樣噁心。
當初四大政府的分裂,群聯政府自不必說,主腦分裂為四份,有一份為夢世界諸文明搶奪到手,靠著這個,他們吸引了一大幫的人奸,成立了所謂的群聯政府,那是人類生存最為惡劣的國度,吳蚍蜉若真甦醒了,那非得是殺出一個血流成河才行,不光是群聯政府那些人奸,那些壓榨群聯政府人類的夢世界文明有一個算一個都逃不了。
然後是至高政府,十一家族當政,那裡的世家才真是尊貴至極,彷彿古代的九品中正制一樣,真就是出生決定了一切,根本沒有所謂的邀請會的說法,凡人的孩子永遠是凡人,世家自有品級,最高階就是十一家族,天然的統治者,吳蚍蜉若是甦醒,也逃不了挨個全殺光的命運。
唯有完美政府,這個由十三公司所成立的政府,居然他媽的比他們繁星政府更像是個人。
其終生大總統是當初的第一公司董事長,每隔個百年都要來一次肅清,凡是不當人的公司成員,家族和組織,他都頂著巨大的壓力全部肅清了事。
當初她和小男孩還覺得十三公司這麼做,遲早被夢世界諸文明和另外三大政府給吞併了,但是不但存在到了現在,而且表現得最像是當初的人類統一政府,也最像是人類理想國度的勢力,吳蚍蜉若是歸來,完美政府幾乎可以當成典範了。
這是最讓阿麗斯和小男孩意難平的事情————
明明當初十三公司就是大反派,他們都算是仁人志士,結果到了現在,他們才是惡人了?
小男孩卻沒想這麼多,他思考了一番道:“行,那麼就按照你的想法,想辦法將這情況無意”中透露給少年吳蚍蜉,還有————之前和你商量的,美女,金錢,權柄,這些辦法可行?”
阿麗斯臉上露出了嘲諷,然後又是自哀自怨,半晌後才道:“不行又怎麼樣?該試就試,不然呢?”
另一邊,吳蚍蜉跟著感覺,並沒有去往超市附近,而是往穢京市的貧民窟方向走去。
自從他做過邀請會的那個“夢”之後,他確實是有了劉波星所說的“吳蚍蜉”之間的感應,雖然很朦朧,但是此時此刻他握著那塊金屬碎片,這感應就很是強烈。
隨著他乘坐王玖玖家的轎車來到了貧民窟,下車後就聞到了一股很濃烈的騷臭味與屍臭味,王玖玖立刻皺著眉頭道:“好臭啊,蚍蜉,我們來這裡幹甚麼啊?”
吳蚍蜉也覺得臭,但是他握著金屬碎片的那隻手卻猛的感覺到了一種悲涼,隨之就是熟悉的憤怒,他並沒有責怪王玖玖,只是低頭道:“這味道————不該是這樣的才對啊。”
說話間,他自顧自的往一個巷道走去。
那巷道里偶爾可以看到躺倒在地的人,滿身汙穢,表情迷醉,這些都是貧民窟特有的“止咳藥”“感冒藥”“止疼藥”上癮的人,吳蚍蜉的頭越來越低,不敢去看他們,只是加快了腳步,但是他不敢去看,手上的金屬碎片卻直接讓他手掌疼痛,他拿起手一看,貼著金屬碎片的面板上居然割裂了一條裂痕,就有鮮血流了出來。
吳雍立刻將其手掌拿過開始了包紮,而王玖玖則想要去拿那塊金屬碎片:“你拿這東西幹甚麼,快丟掉,不要不小心又劃傷了!”
吳蚍蜉搖頭,用零一隻手掌緊握住了金屬碎片,同時低聲對著手掌道:“我知道,但是我現在無能為力,我也只是一個人,我有親人,有愛人,我沒有力量,我做不到————”
這金屬碎片的割裂感漸漸消失,只有那股憤怒依然如故。
看到吳蚍蜉的動作和語言,吳雍和王玖玖彼此對望,都從各自眼中看到了更深的擔憂。
這實在是像極了走火入魔啊,也不知道政府的派遣人員甚麼時候抵達,或者有沒有甚麼治療走火入魔的藥物啊。
卻不想,吳蚍蜉又快走了幾步,翻過巷子後來到了一處露天垃圾場,他也不管這垃圾場的汙穢,直接走入了進去,然後對著一堆垃圾直接開始了掀開翻動,二女大急,都要上前來拉住他,但是下一刻,二女同時露出了戒備表情。
吳蚍蜉居然在這堆垃圾裡翻出了一個人來,一個渾身黑衣包裹的人,身上帶著濃烈的屍臭味。
“劉波星,醒醒,是我!”
吳蚍蜉將其翻動過來,入目處雙眼立刻就紅了,眼淚都要落下來。
劉波星身上已經沒有一處完好,正張臉都開始了腐爛,渾身面板都爛完了,甚至肚皮處的面板都爛開了,露出了裡面有蛆蟲的腸子。
劉波星居然還沒死,被吳蚍蜉翻過來,不知道是迴光返照,還是太過疼痛,他慢慢睜開了眼,他的一顆眼珠子都爛透了,兩隻眼睛的眼皮都只有薄薄一層爛肉,嘴巴張開后里面也沒有一顆牙齒,舌頭都只有一小半。
“————爸爸,媽媽,你們來接我了嗎?”
“————我好痛,爸爸,媽媽————”
劉波星呢喃著模糊不清的話語,然後渾身低垂,再也沒有了任何動靜。
吳蚍蜉沉默著,呆立著,然後被吳雍和王玖玖直接連搶帶拉的拉出了垃圾場。
“吳蚍蜉,你怎麼————”吳雍急急的問道,然後她和王玖玖的話語再也說不出來了。
吳蚍蜉雙眼一片通紅,眼中只有無窮怒火。