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18章 來自一百五十六年前的問好有哪裡不對。
拉芙娜如是想。
可不對又如何?
她可是薈萃了福音科技所有高新科技在身上的董事長,在一百年前便已雙雙跨入靈能基因雙五階。
——誰還不是個天才了?
如今過去整整一百個年頭,近四萬個日升月落,除卻那個早已站在六階的安德烈與神秘莫測的主人之外。
——還會有誰是自己的對手?
看著就不順眼的常雯不行,那個曾經差點一劍斬殺自己的上杉薰也不行。
“喂,白川小姐。”
拉芙娜抬起手指,於是目所能及之處的雨水全都靜止了下來。
喧囂在頃刻消散,偌大的世界變得一片寂靜。
這就是她的靈能。
同白川若夏一致的——【水元素操縱】。
“我給過你活命的機會了,可是你好像沒把握住。”
她望著重新握緊劍柄的白川若夏,有些失望地嘆氣:“其實我還真想看看,那個被上杉薰稱讚的劍道天才的傢伙的潛力到底有多麼巨大。”
“可惜,現在倒是沒機會……”
“那便看好了,拉芙娜。”
白川若夏瞥了眼缺失的左臂,洶湧的磁場力量在瞬間轉動,完成了這一處身體的修復。
她控制著自血肉的斷口之中重新生長出來的嶄新手掌,虛握了兩下。
簡直,與原來別無二致。
所帶來的副作用,只不過是微不足道的暈眩一瞬而已。
於是,白川若夏在拉芙娜驚訝的注視中緩緩上舉劍刃,擺出了一個奇奇怪怪的示現流架勢。
——說是奇怪,因為白川若夏的動作也並非將劍刃高舉過頭頂,而是就這樣停在了額頭的右側,兩厘米處。
不上不下,卡在了上段與中段之間,簡直是教科書級別的犯錯。
若是叫普通的劍術教習看見,就已經要揮著竹條打到她的後背上了。
“就讓我來告訴你甚麼是‘天才’好了。”
白川若夏閉上眼,於是整個世界陷入了深邃的黑暗。
可在黑暗之中,她卻能看得更遠,更長,更清晰,就像是擁有傳說中,故事裡大劍豪的“心眼”一樣。
緊接著,再轉動磁場力量增幅心眼。
這一刻,方圓五百米的一切都在白川若夏的心眼中纖毫畢現。
每一處,每一分,每一毫。
她能見到每一個日冕衛隊的凝重,也能見到拉芙娜眼白處的每一根血絲。
白川若夏輕聲說,可聲音卻不知原理地抵達了拉芙娜的耳旁,讓她緩緩蹙起雙眉。
“有趣。”
拉芙娜左拳虛握,將漫天的雨水凝聚成肉眼可見,深邃如墨的數滴水珠,又從更高層的天空上抽調出數十上百噸水汽,將它們凝作了遍佈戰場的無形水線。
在簡單的佈防完成後,拉芙娜又花費數秒在身前凝聚出一副黝黑的盾牌。
這樣一來,她只需要注意白川若夏需要更長時間攻擊的背後即可。
“所謂天才——是隻要想,就能越過無數日夜的勤學苦練,越過無數次搏命廝殺,頃刻間將潛力轉化為實力的,完全不講道理的傢伙。”
撲通,撲通,撲通。
痊癒的心臟緩慢而沉重地跳動著,起初同頻了白川若夏撥出的氣,可第二下時,便讓大地也陷入了同樣的震動之中。
等到第三下時,就連拉芙娜用靈能凝聚的所有水線佈防都與其發生了共鳴。
微妙的震動自拉芙娜操縱水汽的指尖匯入,讓她的感官盡皆輕微地一震。
緊接著,是視線裡反覆旋轉的天地。
水汽佈防沒有用。
無往不利的萬層共振水盾沒有用。
複合材料面板,奈米金屬隔層……還有更多更多的義體,都會被一刀兩斷。
哪怕啟動了福音科技最頂級的義體“時間停止”,拉芙娜都沒有捕捉到白川若夏哪怕一絲的蹤跡。
看不見,便無法用出手段反制。
——她會死於秒後的未來。
同樣抵達五階的靈能【未來視】,將這樣的必死未來呈現給拉芙娜。
可拉芙娜卻並不急躁,反而花了一瞬來為之感慨。
啊,有趣。
有趣,有趣,太有趣了。
自己,居然會死於這樣的雜魚,這樣不被自己所重視的小卒手中嗎?
“不愧是薰看中的傢伙啊……倒還真是,有趣至極。”
拉芙娜無比愉快地輕聲笑道。
然後,戛然而止。
在這一刻,如同觸發了早已設好的開關那樣,她銀白的瞳孔如命運的螺旋般開始收縮起來。
千萬重,百萬重……百重,十重……
無窮無盡的螺紋,最後盡皆歸於一處。
【未來視】的五階靈能在這一刻驟然消失,就彷彿壽命抵達了極限的瓷器那樣發出碎裂的聲響。
名為“拉芙娜”的半機械人格意識被其當做一次性的踏板輕而易舉地碾碎,消失在了龐大的記憶與意識之海中。
取而代之的,是【擊碎末日的勇者】安德烈·華納的青梅,“序列計劃”的發起者,萬機之主“信械之潮”最初的締造者,械之城萬機院首席·拉娜的原型,不被人理解的冷酷聖母……
【洞悉未來的賢者】——拉芙娜。
她早已窺見了“拉芙娜”在這一刻的死亡。
在一百五十六年前。
這是被觀測到的,不可改變的事實。
所以拉芙娜親手殺死了被萬機之主塑造好的“拉芙娜”,並以她為跳板,自一百五十六年前的過去來到現在。
——萬機之主在檢測到“拉芙娜”的半機械人格損壞後,設定的自毀程式就會在三十秒後觸發。
“無所謂啦,反正我只有十秒時間。”
拉芙娜舒氣,如釋重負地輕笑。
幸好,成功了。
幸好。
一百五十六年前,拉芙娜看見了兩個未來的片段。
一個是這個世界會莫名力量的影響下,在數十年到上百年內走向黑暗的末路,他們,還有這個世界上其餘的同伴所締造的光明一切都將化作短暫的泡影。
無論是安德烈,常雯,薰,還是自己都沒有擺脫這樣的命運。
也許他們從自己的口中得知訊息,並反抗過,但最終依舊會變成她所見的這副模樣。
第二個是一百五十六年後自己的死亡。
那一瞬間,拉芙娜無比愉快地想:
——能殺死自己的,未來的天才啊。
如果將毀滅這個黑暗舊世界的重擔交給她的話,成功的可能性絕對會比自己要大得多吧。然後,
為了防止這一百多年的時間流逝對她的人格與理想的侵蝕,為了防止未被窺見的未來對她想要說出的話進行影響。
在那一刻,拉芙娜在制定好幾個關鍵的計劃節點後,毫不猶豫地殺死了自己,用那世界上唯一的未來視將她送到了一百五十六年後的現在。
十秒。
這是她能存在的時間。
不過……
曾經的賢者微笑。
現在似乎還要跨過一道難關。
她望向白川若夏——
心眼收縮。
自五百米的圓縮小為一個人形。
第六感指定目標。
這一瞬間,白川若夏只能感受到拉芙娜的存在。
主觀意識進行加速,無窮無盡地加速。
彷彿連迷濛的光線都開始具有形狀,緩慢地流動了起來。
澎湃的磁場流淌在白川若夏的肉體與意識之中,將所有的力量融合為一。
秒後。
白川若夏睜眼。
宛若幻夢的流光掠過空間與時間的縫隙中。
將沿途的萬物……
一刀兩斷!
“所謂天才。”
白川若夏垂下刀刃,平靜地說,
“——就是天下獨一無二的奇才。”
“啊,伱好像說的不錯哦這位小姐,不愧是能殺死我的天才呢!”
拉芙娜用雙手捧著自己那被斬斷的人頭,大量的鮮血與火花自兩處的脖頸噴湧而出。
就算現在意識仍然存在,可照這樣下去,不用半分鐘就會死去。
然而拉芙娜並不在意,她用雙手擺正了腦袋的視線,順便還對驚愕轉頭的白川若夏豎起了一個大拇指。
被斬首了還不死,甚麼鬼!
白川若夏下意識地就想提劍再斬。
“唉等一下等一下!”
拉芙娜連忙後退了兩步:“這位小姐你我無冤無仇,可否先聽我一言再斬!”
不待白川若夏回答,拉芙娜就抓緊時間操控著水震動發出聲音:“請您去看看安德烈還有沒有救吧,要是您覺得沒有救的話,就請替我清理門戶狠狠地把他砍成碎塊!”
“然後再把這座城市,這個世界上其他與這座城市一模一樣的城市,全都去毀滅掉吧。”
她抱著自己的頭顱,朝著白川若夏深深鞠躬。
拉芙娜的話語硬生生地止住了白川若夏的行動,讓一旁的日冕衛隊陷入了深深的疑惑之中,也讓連忙趕到此處的二人發出了奇怪的聲音。
“這這這,我記得這不是那個福音董事長嗎?!小原你來解釋一下這是甚麼情況!”
剛好從數十層的頂樓帥氣下落的瑪莉娜聽到了這一番簡直令人無法理解的話語。
原清濯:“日之城巨企版的我們之中出了一個內鬼?”
拉芙娜覺察到了動靜,她看著疑惑的二人,在瞬間判斷出了他們與白川若夏之間的大概關係,於是重複了一遍話語。
這讓原本還有點動手意願的二人頭頂巨大的問號。
——他們都做好了惡戰一場的準備了!
於是原清濯和瑪莉娜一起望向白川若夏,眼神就好像在說:“白川,解釋一下情況。”
我不到啊!
白川若夏提著劍懸在拉芙娜腦袋的正前方,想了想,還是把它放下了。
她對二人搖搖頭:“我不清楚,前一秒她還不是這樣的……”
白川若夏比劃了一下:“我就是這樣一下斬斷了她的脖頸,接著這拉芙娜好像就像發瘋了一樣說出這些話來。”
這樣的說辭就連原清濯都要發笑了,他沒有管白川若夏放在自己身上那抹好奇又疑惑的視線,而是對斷頭的拉芙娜直接問道:
“原因,我需要一個按照你說的做的原因。”
——本人還在這,並且沒有對他們發起攻擊也還沒死,那直接問本人不就是最方便的解惑手段麼。
至於其中的真假,原清濯自會分辨。
“哎呀就剩五秒啦……唉?!問我原因嗎!好的好的我想想能不能說個有點信服力的理由出來!”
拉芙娜的雙手頓時做出思考狀,然後在不到半秒的時間裡回答道:“我是一百五十年的那個受大家愛戴的超級大賢者拉芙娜哦,我想讓那位天才劍聖小姐替代我毀滅掉這個世界。”
“所以用了靈能我才能短暫的來到這個時間點,作為證據……”
“——四秒之後我就會死去,然後,二十四秒後我的身體會因萬機之主設定的程式爆炸……”
說到這裡,拉芙娜露出了明顯失望的表情,自言自語道:“準備萬全的【信械之潮】計劃居然也失控了麼,原來日之城變成那副模樣還有我的一份責任……”
真話。
真話?
聽到“信械之潮”四個字的原清濯只感到頭皮發麻,然後陷入了更深層次的疑惑之中。
——倘若眼前的這個拉芙娜說得都是真的,那她跨越一百多年的時間,來到現在的目的就僅僅是為了朝白川若夏傳個話?
未免,有些太兒戲了吧。
這其中的疑問點太多太多了。
等會。
為甚麼拉芙娜能確信,在相對於以百年為單位的這一小段時間裡能見到“天才劍聖白川若夏”?
原清濯來不及多想,如果拉芙娜說的都是真話,那她就只剩下不到四秒的生命了。
他只得連忙問道:“我是問你讓白川若夏去殺死安德烈,毀滅這個世界的理由,安德烈不是你的丈夫嗎,你又是福音科技的董事長,有甚麼理由去毀滅日之城?”
聽到原清濯的疑問,拉芙娜反而皺起眉,露出了不解的神色:
“我在一百五十六年前看見了日之城和這個世界會不可避免地落入黑暗的藩籬,所以就想讓這位能殺死我的天才小姐,代替我去毀滅它們。”
“除此之外——還需要甚麼理由嗎?”
“不不不,你沒有理解我的意思……”
原清濯還想重新問一遍,問得更清楚。
可他卻忽然愣住了。
好像,似乎,大概……拉芙娜的確已經回答了他的問題。
——看見了黑暗,所以要毀滅。
除此之外,的確不需要多餘的理由。
可這種他媽的離譜到家給離譜他媽開門的想法,不應該自己的思維模式嗎?
——一個資本巨企的董事長,一個活了一百多甚至二百年,早就被資本異化成非人生物的拉芙娜,怎麼會,怎麼可能這樣想!?
拉芙娜卻沒有再回應。
她只是帶著點不捨和眷戀,緩緩地掃視著周遭那些只會出現在計劃藍圖中的建築。
清澈的淚水從眼角處滑落,拉芙娜輕聲呢喃,
“讓我,再好好看這個世界一眼吧。”
(本章完)