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24章 此路,可得長生,但我不取
遙遠的彼端,已經能夠看見日之城海拔最高的那棟高樓的虛影。
日冕高塔。
原清濯盯著那在陰雲覆蓋下顯得壓迫感十足的影子一會兒,揮手:“武神,出來。”
下一刻,原本只坐著四個人的裝甲車內突然多出了一個白衣男人的半透明身影。
白河睜眼。
他的記憶還停留在看見下山遊歷了十年,被稱作天下第一的原清濯,第一次回來見他的時候。
這裡是……
他轉頭,看見了自己的徒弟,坐在他身旁的獸耳少女,還有前座抱著劍小憩的黑髮少女和開著車的奇怪機器人。
這是甚麼情況?
白河陷入了短暫的沉默。
然後不待原清濯發話,他便了然地頷首:“不用叫我白河或者師父,叫我武神吧,原清濯。”
武神知曉,自己大抵不是真正的白河,而是由自家便宜徒弟用了甚麼他尚且不瞭解的手段複製……或者具現化出來的傢伙。
自己只是一個殘缺不全的假貨罷了。
這種簡單的事情,只要隨便審視一下自身就能發現記憶的奇怪之處。
原清濯無奈地笑了一下:“果然不管來幾次,師父你的接受能力還是這麼強。”
“幾次?”
武神這次露出了愕然的表情,隨後沒好氣地拍了下原清濯的腦袋,
“要打誰,說話。”
根本不需要原清濯來花費時間解釋,武神就能完全理解原清濯召喚自己出來的目的,與當前自己處在一個怎樣的處境中。
自己和這便宜徒弟一起待了這麼久,可不是白待的。
而覺察到了緊張氛圍的武神,也沒有像上次那樣故作高傲說不願意出手。
“這是敵人的情報,先看。”
原清濯將一小沓總結性的檔案放在了武神的手中。
“時間緊迫,師父你邊看邊聽我交代給你的任務。”
“說。”
武神以極快的速度開始閱讀這些相對於自己來說無比新奇與陌生的情報。
閱讀,分析。
然後理解。
不會質疑,不會退縮,也不會發出沒有意義的疑問。
“白川若夏負責那些雜兵和數量龐大的日冕衛隊,我和瑪莉娜負責安德烈與幾個頂尖五階董事長,至於伱,師父……”
“因為我存在著沒有暴露的優勢,與高機動性的特點,所以要我去探尋所謂的‘萬機之主’的藏匿地點的可能性,並且最好不出手暴露自身。”
“此次的核心目的,是斬殺萬機之主。”
武神合上檔案,平靜地朝原清濯敘述道:“對吧。”
“正是如此。”
原清濯頷首,沒有絲毫的訝色,就好像早就習慣了一樣。
可一旁的瑪莉娜張大了嘴,愣愣地看著那折磨了自己足足一個小時的總結性檔案,又呆呆地看向若無其事的武神。
茫然地,完全不解。
剛剛明明才過去十秒多……十秒鐘吧。
還有,小原明明還沒有告知他任務,可他居然就能大差不差,不,是一模一樣地猜出來!?
她之前怎麼沒有發現小原的師父這麼牛。
武神朝著窗外一片荒蕪的原野望去,露出了淡淡的不快之色,然後問:“還有其他事情要交代嗎?”
“沒有了……”原清濯盯著那筆挺的背影,有些不好意思地咳嗽了兩聲:“抱歉哈,讓師父你看見這麼強大的敵人,卻連手都不能動。”
“你他孃的還知道。”
武神輕嗤,而後陷入了長久的沉默。
良久,他盯著荒原淡淡開口:“這點孰輕孰重我還是分得清的,你們這一副要去拼命的模樣,可我卻還任由自己耍性子的話,未免也有些太愚蠢了。”
“你師父我是想找人切磋的武痴,而不是那種提著拳頭就嗷嗷叫衝上去的煞筆。”
原清濯張了張嘴,沒說話,但是笑了。
瑪莉娜卻有些遲疑地開口,連帶著微微點頭,語氣中是真摯的謝意:“謝謝師父。”
這話一出,原本一直維持著淡定的武神疑惑地轉頭,在見到緊貼在一起,至少距離自己有個二十公分以上的二人後明白了一切。
所以才露出了頗為不爽的表情。
這原清濯甚麼狗運。
他不快嘆息,然後獻上武神式的祝福:
“別失敗。”
“是,師父!”
瑪莉娜咧嘴,對他敬了個禮。
.
近了。
更近了。
十公里,五公里,三公里。
等到裝甲車抵達了外圍區三公里外時,沒有披上拉娜的皮的真·機器人發出了機械的聲音:“我就只能送你們到這了,再近就會有被發現的危險。”
“祝好運。”
待到眾人下車後,他們就目睹著那車開了沒多遠,然後自爆成了一團黑不溜秋的煙火。
抱著劍的白川若夏緩緩睜眼,從腰間掏出一個拳頭大的小球,灌入磁場力量。
“展開。”
她輕聲說。
於是,在瞬息間,小球分解為漫天的純白纖薄護甲,然後緊緊貼牢了白川若夏的肌膚。
緊緊貼牢?
不,這只是視覺效果罷了。
實際上,特製護甲與白川若夏的面板和身體之間有著極為狹窄的空隙,強大的磁場力量便充盈在其中,化解來自外部的衝擊力。
在未受到攻擊時,這些恰似鱗片的護甲也能化作最鋒利的暗器切開一切。
這就是能用磁場力量所操控的那具戰甲。
原清濯的目光微轉。
——還有那把看似平平無奇的黑色鐵劍,同樣是為磁場轉動使用者量身打造。
在磁場力量的灌注下,幾乎是無物不斬。
“狗運。”
他同樣暗罵了一聲。
“別嘰嘰歪歪了,該上路了。”
武神來到他的背後給了原清濯一拳,在對方想要釋放武道意志遮蔽眾人身形以及氣息後製止了,
“不要有無謂的消耗,我來。”
伴隨著話音落下,那似乎比原清濯更熟稔一分的武道意志籠罩而下,並在白川若夏的磁場力量下意識想反抗的同時,將其輕輕地包裹,然後壓制下去。沒有讓磁場力量散發出任何的動靜。
白川若夏轉頭,同微笑的武神對視,緊接著聽見他說:“這十幾分鍾,我也不是甚麼事都沒做的。”
“嗯,不過是有點武道意志的簡單運用而已。”
第二次見識到武神那略有些抽象的悟性的白川若夏沉默,一言不發。
於是,就在武神的武道意志的籠罩下,四人大搖大擺地朝著日之城敞開的大門走去。
“所以,白川小姐,你真的不考慮當一下我的徒弟嗎?”
在身後原清濯的注視下,武神毫不在意地露出了蠱惑的笑容,比劃著:
“你瞧你的劍術天賦還有悟性如此恐怖,能夠獨自鑽研出磁場轉動這種通天大道,估計小時候就打遍天下無敵手了,平常一個人肯定也很寂寞吧。”
原清濯無奈地捂臉。
白川若夏只是瞥了他一眼。
就好似在說:似人別說話。
“老登,你怎麼不說白川天賦其實吊打你,隨便超過我呢,一直誇她說不定還有點收徒成功的可能性。”
在見到日之城大路上監控裝置明顯更新了的原清濯回頭,吐槽道。
“那不行。”
武神搖頭,眼神掠過那些身體上有明顯義體改造,還有渾身散發出靈能氣息的路人,眼神十分躍動。
就差沒有直接動手了。
“小登你別把別人當傻子啊,睜眼說瞎話可不行吧。”
聞言,走在最前方的白川若夏握著劍柄的手掌稍稍用力,而後又一把鬆開。
因為,這確實是實話。
除卻自己最引以為豪的劍道之外,那名為原清濯的傢伙的其餘天賦,還有這個被他召喚出的恐怖老登那讓人無法理解的悟性都要高於自己。
這是事實上的不足,她得承認。
見白川若夏沒有回應,武神緩緩慢下步子,來到原清濯身邊,饒有興致地問道:“小登,距離……嗯,你最後一次見我過去幾年了?”
“挺久。”
原清濯咂咂嘴:“記不太清。”
“byd這都記不清!給我狠狠地艾草!”
聽到這話,原本一直在警惕地打量著四周的瑪莉娜湊了過來,指著原清濯說:“甚麼!?哪裡可以!我可以!我絕對可以口牙!”
武神:“……”
好傢伙,忘了你小子現在發達享福了,脫離了我們美妙的單身師徒二人家庭。
真該死。
武神不太想去看興奮的瑪莉娜,因為這大抵會讓他脆弱的心臟受到一百萬匹的衝擊。
還是說回正題吧。
武神正了正神色,面帶古怪地打量著原清濯:“既然都這麼久了,那你選的哪條路——現代的純粹煉體?近代的三花五氣?還是等著傳聞中的靈氣復甦的傳統煉精化氣?”
“三花五氣吧,我試過。”
聽到原清濯的話,武神露出了一副“你小子果然如此”的神色,緊接著便聽見了第二句話。
原清濯糾正道:
“應該說——我曾經試過。”
“三花聚頂,五氣朝元的確是一條十分不錯的路子,比那些國學大師傻乎乎的淬體要來得更快,也要比那些一宅就宅在家裡幾年的老道們的練氣要更不依靠天地。”
“那是因為你這BYD悟性跟開了風靈月影一樣,換個正常人來,別說一百年,可能一千年都聚不出這最簡單的三瓣三花。”
武神若有所指地看向傻乎乎的瑪莉娜。
“看我家狗子幹啥,她都不需要練這些個狗屁倒灶的東西。”
原清濯擋住了武神的視線,然後搖搖頭:“不過三花五氣雖好,無論是對肉身還是精神的提升都十分巨大,再往後走應該還能成就道基,一念通神,暢遊太虛……
“若是在所謂靈氣充足的天地裡宅個或者玩個千八百年,最後練出個長生仙都未嘗不可。”
原清濯獻上稱讚:“此路,可得長生。”
武神嗤笑:“前期難度能和後期一樣?幻想時間罷了……”
他說著,語氣卻陷入了莫名的疑惑之中:“可既然你能對後續道路窺得如此清晰,那你的三花五氣呢?”
——是啊,既然原清濯能說得頭頭是道,那他現在就應該頭頂三朵牛筆plus的琉璃蓮花,然後內臟湧動著沉淵似海的五道氣息。
“斬了。”
原清濯朝師父露出一口白牙。
武神先是一愣,緊接著發現原清濯並沒有說笑。
“你TM……”
他扯住原清濯的衣領,眼角抽動,卻還在和原清濯一起不浪費時間地朝日之城內部平行移動而去:“這玩意你他媽也敢斬!?狗東西真不怕死啊!”
自斬,說得倒輕鬆。
可一刀下去斬滅本我的精氣神,還有已經將五氣作為根基的肉身……這幾乎就相當於肉身隕滅,魂飛魄散了。
更何況還是自己親自下手。
武神光是想想都頭皮發麻——當初那臉上還帶著稚氣和高傲的年輕一代天下第一,怎麼轉眼就變成了這種自殘起來毫不猶豫的瘋子。
這中間到底發生了甚麼。
“我也是沒辦法啊,你瞧,這不一下給我斬到這裡來了,要不是瑪莉娜估計我到現在都還是孤魂野鬼。”
原清濯嘆氣:“叫你師父的第一天我不是就說了嗎,這些記在在古籍上的,被眾人口口相傳的,還有諸位先賢摸索出的大道都並非我所求的路,所以不取啊不取。”
“三花五氣倒尚可自斬逆轉,但等到道基完整後就真要被綁死在那裡了,所以我猶豫個甚麼勁兒?”
師徒兩人的辯經都快給瑪莉娜整迷糊了,她使出自動脫離技術,將她所感知到的所有強者都放置在了內心死記住的那一張地圖上。
“可給你牛比壞了……”
武神倒沒有去問更深層次的原因,就像原清濯不會去過問為甚麼他的房間裡一直掛著一件女式道袍一樣。
“所以你現在在打完這守關BOSS後,還是要去追求你那無上大道?”
武神發現了一些動作有些不太流暢絲滑的行人,並將他們歸入了那萬機之主操控的範疇之中。
原清濯直接罵道:“狗屁的無上大道,老登又給我扣高帽子是吧!我可從來沒說過這幾條路不好,只是……”
他嘆息:“每個天才不都有這種年少輕狂的時候麼,我也只是暫時還不願意低頭罷了。”
徒弟對那同樣以相對脆弱的肉身運著武道意志的師父說:
“或許等到我快要老死的那一刻,就會忍不住低頭去聚三花凝五氣,然後就成了個所謂逍遙自在的長生仙。”
原清濯笑了笑:“人活一口氣,這種事等我這口氣快沒了的時候再說吧。”
“德性。”
武神聽著徒弟那市儈的語氣,不快地搖頭,盯著那聳立在面前的第二道城門,還有那直衝雲端,彷彿近在咫尺的高塔陰影,
“到了。”
(本章完)