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25章 利益至上的理性怪物（4k）“到了，就此分別吧。”
在武神的武道意志之內，原清濯先出手將其覆蓋，然後再讓武神將自己的武道意志收回。
交接完成。
在武神的身影即將沒入黑暗的前一刻，他的身後傳來了原清濯的聲音：
“師父，保重。”
他站定腳步，凝望著即將再下出一場暴雨的陰雲層，側過頭對原清濯無感情地笑了下，指了指自己的腦袋：“放心，死之前會給你位置的。”
話音尚未傳入三人的耳中，武神便如墨水般融入了佔據了這座鋼鐵森林一半以上的陰影處。
“就這樣交給他，沒問題嗎？”
渾身披甲的白川若夏嗓音有些沙啞，她的眼眸裡湧現出些許擔憂。
若是對方是真人的話，在見識過那份恐怖的悟性與實力後她自然不會多說些甚麼。
可那被稱為武神的男人，畢竟只是原清濯從她的磁場轉動之中悟出的一式武學召喚出來的思念體。
擔憂是難免的。
“雖然只是不完整的師父，但這也意味著他的那份生命也是他手中的一枚籌碼。”
原清濯率先朝著那座守衛森嚴的高塔走去，他不在意的聲音從前方傳來：
“——白川，你以為他憑甚麼被天下人叫做武神？”
距離此處數公里外。
濃稠的黑暗裡，武神漠然地將手從尚且冒著火花金屬腦殼之中抽出，輕聲自語：
“這就是所謂的日冕衛隊麼……高強度義體與強悍的肉體結合，還有概念上的【發現生命體徵】，哈，倒是新鮮。”
“世界之大，無奇不有。”
伴隨著嘆息聲與潮溼的風拂過，鋼鐵與血肉盡皆化為肉眼看不見的微塵，散於天地間。
——哪怕沒有留下痕跡也沒有暴露自身。
可他出手了。
武神知道，這是他的失誤。
日冕集團總部，頂層。
“有日冕衛隊突然失去聯絡，主人。”
安德烈從華貴的柔軟座椅上起身，漠然開口。
在他的身後，則站著整整齊齊，一臉冷漠的另外三大巨企的董事長。
烏托邦信用的董事長常雯，本該死在白川若夏手中的拉芙娜，還有在安德烈眼前自絕的上杉薰。
其中，三人裡又以常雯逸散出的靈能氣息最為強大。
“是嗎。”
不帶感情的電子合成音迴盪在室內。
沉默片刻後，萬機之主回答：“是她來了。”
是瑪莉娜來了。
和以前一樣，縱使她隱藏蹤跡，有時還是忍不住出手。
但這一次，絕不會是先前事件的重演。
——一路殺到它眼前，最後將它的核心一點一點的碾碎這種事，絕不會再次發生。
萬機之主“掃視”過日冕總部樓中大量的四階五階，還有它眼前這個強大到有些不可思議的安德烈·華納。
若不是後者的意志經過歲月的沖刷從而變得虛弱，它絕不可能有機會控制住這與其餘三個董事長有著本質區別的安德烈。
“收縮戰力吧，她不會去漫無目的的逛來逛去，最大的可能就是直奔日冕高塔。”
安德烈的眼前閃過幾條訊息。
“我暫時將剩下的十幾號複製體的控制權全都交予你，同時會解開伱的半人格化程序，你會擁有一定的意識自主權。”
萬機之主的語氣中不帶感情：
“但同時，我也會構建出‘背叛即死’的底層邏輯，別想著能重複一遍拉芙娜的事情了。”
“是。”
人格全部機械化的安德烈漠然回答。
萬機之主的主要算力離開日冕高塔，似乎是忙於其他事了。
緊接著，在“叮”的清脆一聲中，安德烈原本晦暗的瞳孔逐漸亮了起來。
會將萬機之主稱為“主人”的機械人格安德烈就此消失。
取而代之的，是那個曾經拯救了這個陷於戰亂數十年的廢土世界，又在這片荒原上建立了一座人人嚮往的烏托邦，並親手將它變作資本運作的深淵的日冕集團的董事長。
被時間與名利腐化的勇者，安德烈·華納。
但不完全。
可就算是這樣，安德烈周身的靈能波動也與前一刻發生了巨大的異變。
倘若說前一刻的安德烈是明顯超過在場的其餘五階的“唯一六階強者”，那麼現在的他就是與其餘三人產生了天塹般的差距。
好似兩種不同的物種。
——這也是萬機之主開放安德烈半人格化程序的原因，縱使會產生某些不可控的走向，但他的實力也會因此實現巨大的提升……不，應該說取回麼。
畢竟，瑪莉娜也是實打實的超乎常人想象的怪物。
比起安德烈死在瑪莉娜的手中，它的手中失去關鍵的一張底牌，做出些許的讓步與容忍，簡直是微不足道的事。
反正，
——這一天的安德烈·華納與萬機之主的根本利益與目標一致。
作為日之城統領的安德烈瞬息就想通了這點，於是深呼吸，不快地吐氣，
“區區一個趁虛而入的人工智慧罷了，也能使喚我了……見鬼。”
暗罵一聲後，安德烈揮手，
“拉芙娜，趕快替我召集人手和布放。”
“薰，領著狩龍衛力求以最快的速度發現敵人的蹤跡，相關資料我已經發給你了。”
“雯，幫我完成資料收集與總結，兩分鐘內我要看到報告。”
三道簡短的命令下去後，安德烈聽到的卻不是熟悉的回應聲，而是三個平靜而冷漠的腳步。
他微微一怔，隨後才像是明白了甚麼一樣，回頭看著那熟悉而陌生的三人，發出了怒不可遏的低吼。
安德烈很快便從記憶中尋找到了答案。
拉芙娜在自己不知道的地方死了，眼前的這個是殘缺的複製體。
薰在自己的眼前自刎，而他甚至來不及去救下她，這個同樣是複製體。
至於常雯……由於沒有時間，她被萬機之主強行控制洗腦，又施加了數道思想鋼印，想讓她和自己一樣半人格化，擁有自主意識是不可能的事了。
明明只是如同以往那般短暫的小憩，可待到自己再次醒來後，三位他立誓要守護的妻子卻都已經不在了。
他卻只得在記憶之中找尋她們的痕跡。沉默，長久的沉默。
那彰顯著工作效率摩擦聲此時在安德烈的耳中卻顯得異常刺耳。
“萬機之主……”
安德烈將這四個字從牙縫中擠出，他的眉角不斷地抽動，朝著辦公室內的一切電子物品怒吼：“給我滾出來！”
“我在。”
半透明的藍色虛影顯現在安德烈的眼前，萬機之主的聲音溫和而醇厚，可它在此處的算力使用卻無限接近於零。
這是早已預設好的回答。
“別太得意……別太得意！只是在我沉睡的時候入侵的竊賊……！”
安德烈撕開脖頸前的領帶，眼瞳通紅，宛若一頭被徹底激怒的猛獸：“我會讓你付出代價的，等著被我放入算力爐中折磨一千一萬年吧……”
“至少現在，你不會。”
萬機之主的語氣仍舊溫和。
“你依舊如以往那般捨不得日之城，也捨不得放棄如今的身份。”
“瑪莉娜的資料我清清楚楚的給你了，你應當清楚，她是與你同級別的【規格外】，而她可不會聽取你那巧舌如簧的話術同你談判，與你高薪聘請的精算師算清利益得失，再和你和平握手，劃分地盤。”
“倘若她視你為敵人，那就只會一步一步的上前，將你擁有的一切撕成粉碎……直到一方被徹底毀滅之前，她永遠不會停下。”
“很不幸的是，你已經被她打上了敵人的標籤。”
安德烈狂怒的動作在萬機之主的話語下不斷減小。
“如果想要放水的話，在我被他找出之前你的一切大概就會被丟進下水道——因為，你才在明面上，在她的眼前。”
“要知道，形似野獸的怪物可不會放著近在咫尺的獵物不去獵殺，反而去花費時間精力去找躲藏在暗處的敵人。”
“當然，你也可以選擇直接觸動我設下的底層邏輯，在原地自爆，那站在日之城頂端的男人，自然就不會被我這種可笑的人工智慧所利用……我也會被瑪莉娜找出撕碎，嗯，是個瑪莉娜喜歡的結局。”
在這些預設好的話語的說明之下，男人再度陷入了沉默。
萬機之主的解釋十分明瞭，將一切都擺在了檯面上，哪怕他再怎麼憤怒都沒有用，因為二人已經同處於同一輛戰車之上，要與另一頭名為【瑪莉娜】的怪物相撞。
——不然的話，他的半人格化程序也不會被鬆開。
他的情緒是毫無意義的。
無論憤怒，無論悲傷。
所以，拉芙娜，薰，還有雯兒的死也是沒有意義的嗎？
安德烈回頭，看著三個形如機器的身影，不禁在心中發出疑問。
——倘若是二十歲的他來面對這一切，是否就會有所不同呢？
他想，是會的。
如果是二十歲的安德烈站在這裡，絕對會在恢復意識，意識到發生了甚麼的第一個瞬間，就跪下對她們道歉，然後笑著自爆。
死也要給這狗屁的人工智慧添堵。
可這是一個偽命題。
因為二十歲的安德烈不會任由資本操縱這座城市，也不會目睹萬千苦難卻無所作為。
如果那個自己真的出現在現在，想必最想殺死的，肯定是自己吧。
沒有意義的幻想到此結束。
沒有人能跨越一百多年的時間將過去的意識送到現在。
也沒有人能強行將世界的指標撥回一百多年前。
哪怕是他，世界上唯一的六階時間系靈能者也不行。
“停下那些你們的複製體的出動布放。”
安德烈輕聲道。
然後得到了“拉芙娜”的反駁：“主人下令說這樣才能最大限度的幫到您……”
安德烈的眉角抽動，而後瞬息來到了拉芙娜複製體的身前，緊捏著她的下巴，一字一頓地開口，
“我說，停下——！”
拉芙娜的表情倏無波動，仍舊在按照之前的命令列事，直到一秒後，她的眼瞳裡閃過一行資料才平靜地開口：
“您的許可權得到更新，拉芙娜002號將遵循您的意志，安德烈閣下。”
“拉芙娜，上杉薰，常雯的複製體已停止原定計劃的布放，請下達指令。”
“你們也都給我待在這裡，一步都不許離開。”
安德烈默然地鬆開複製體的下巴，冷漠開口：“縱使我是個死多少次都不為過的資本家，也沒有看自己的家眷送死的習慣。”
他將身上狹窄的西服褪去，丟在一旁，望著窗外已經開始淅淅瀝瀝下起來的小雨，還有根本不見蹤跡的所謂怪物敵人。
“這是我的城市。”
他如是宣告。
安德烈掃了眼來自萬機之主的提示——【只需要注意瑪莉娜，其他人至高五階，不足為慮】。
他不屑地嗤笑一聲，搖頭：“人工智慧果然還是人工智慧，就連不能小看任何敵人的基本原則都不知道。”
末了，安德烈隨手將數厘米厚的防彈玻璃擊碎，自數百米的高空一躍而下。
他那壯碩的身軀率先落地，使周圍數十米的地面遍佈裂紋，緊接著那不屑的聲音傳遍半個內城區。
“不管你是怪物，還是劍聖——來，面對我！”
“來面對這座城市真正的主人！倘若能殺死我，那就試試看！”
“不管你是怪物，還是劍聖——來，面對我！”
距離日冕高塔不足一公里的原清濯停下步子，再度將貼吧情報中安德烈主角小隊四人的資訊和擁有的技能掃了個遍。
然後不帶感情地呵呵笑了一下：“我是雜魚？也好。”
瑪莉娜摟著他的肩膀，哈哈大笑，
“被無視了呢，小原。”
“這是好事才對。”
白川若夏的眼瞳掠過自陰影中掠過的每一個殘影，她提議道：“可以讓瑪莉娜先上，你給予致命一擊。”
瑪莉娜想了想，接著讚許地點頭：“好像是這麼個理唉。”
“沒這種必要。”
原清濯搖頭。
他可不想讓狗子陷入大危機甚至瀕死之中，到時候失手該怎麼辦。
聽到這話的白川若夏面色微變，語氣嚴肅：“你在小看安德烈？小看一個年齡超過兩百年的六階靈能者，六次基因覺醒者？”
“我可沒說過小看，只是……”
原清濯從瑪莉娜的背後取過一柄平平無奇的鐵劍，用手指彈了彈劍刃，漆黑的眼瞳底部清晰倒映出那個站在日冕高塔下的男人。
“他有那兩百年的經驗與見識，我也有能夠逾過著區區二百年的天賦而已。”
(本章完)