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48章 吾乃拉什大公!熔河軍團的幽魂()好運在逃。
他一直在逃。
但已經記不得逃了多久,又逃了多遠了。
他只是依稀能想起,在軍團長被那個自稱薩利維亞的騎士斬殺後,整個軍團就頓時化作鳥獸散了。
因為軍團中有太多的僱傭兵,成立的時間也太短了。
他看見有一大批同族被自天而降的紫火沾染,緊接著痛苦地嘶吼直到死去,又見到地中升起大量灰色的氣體,許多同族在吸入後十幾秒便摔倒在地。
變幻的氣壓,灼熱的空氣,有太多太多好運從未見過的術式與異象朝他們砸過來。
同族們只能逃。
他也只能逃。
那些在第一時間沒有死,絕大多數的和他一起逃的同族都死在了那些全身披著古怪鐵皮的騎士劍下。
在審判官的包圍網外,甚至還有一圈由黑衣人類們拉起的詭異術式——大部分的同族只要一撞上,身體就會被腐蝕殆盡,更有甚者甚至直接化作了無神無智的侵蝕種。
可他在穿越那術式包圍網的時候,卻分毫未損。
好運想,這大概是因為自己名字的力量。
好運。
可就算僥倖逃出了包圍圈,其實也沒甚麼值得慶祝的。
因為會有許許多多的審判官從四面八方來追殺他們。
所以他就只能跑啊跑,一直跑。
好運知道自己不能停。
因為一停,那些身披白衣的惡鬼就會像嗅到了血味的泥鯊那樣來索命。
要直到跑到沒力氣為止,等到那時候,要是還能被追上的話,那也就說明自己這名字到頭了。
那就認命吧。
好運想著。
他眼前的天與地開始緩緩扭曲旋轉起來,耳旁也逐漸迴盪起了那個很久很久以前就離去的人的溫柔的呼喚。
好運仔細認真地聽著一字一句,然後笑著應聲。
可他依舊沒有停下雙腿,就這樣,直直地越過了那座滿載回憶的城市與溫馨的小屋。
因為他知道自個不能死在這,至少現在還不能。
直到他的雙腿在瞬息裡因本能發軟了一瞬,而後整個人就愣愣摔倒在了地上。
他趴倒在血沙裡,重重地咳嗽兩聲,那些扭來扭去的幻覺,輕言細語的問候都在此刻消失不見。
——被令人窒息的血脈威壓所取代。
“逃兵?”
好運聽見,有一個淡漠的聲音響起,尚未待他去用視線確認,便能感受到那道宛若實質般的目光落在了自己身上。
於是好運戰慄地俯首。
——要死了要死了要死了。
骨子裡那駁雜的血脈在因這份不快而悲鳴。
——尊貴的子爵閣下,還是偉大的伯爵大人?
——這樣尊貴的大人,怎麼可能會來到這種地方……還遇上了我?!
可同時他也帶著半分竊喜與僥倖想到:
——倘若這位大人不對我處以極刑,那我是不是就能夠活下來了?
“士兵,你的名字?”
那份過於稚嫩的聲音讓好運條件反射般地回道:
“——好運!”
“好運……哈,是個好名字,倒也人如其名。”
他聽見那位大人笑了笑,接著說道:
“那麼好運,抬起你的頭。”
好運不敢猶豫,抬起了自己那張遍佈血痕與瘡疤的粗礪面孔。
同時,也見到了這位尊貴大人的真面目。
螺旋的漆黑雙角,淡漠的淡紫色眼瞳……還有那幼小過頭的臉龐和令人憂慮的身高。
這年紀,或許比隔壁那老炎魔的孫女還小吧……有沒有十歲?
而且,還是獨自一人?
這樣尊貴的閣下出行,居然沒有家中長輩陪同?
好運突然間有些失落了——因為他並不指望這樣年幼的,在家族鬥爭之中失勢的,擁有著子爵血脈的惡魔幼子能幫助到他多少。
哪怕血脈的確尊貴,可其實力卻大概還比不上自己吧……
“你很失望?”
在得知自己失望的情緒被看穿後,好運也沒覺得有甚麼。
他只是嘆息,然後費力地從地上一點一點地爬起,對著孤獨的稚子給出建議:“尊貴的閣下,這裡是危機四伏的前線戰場,哪怕尊貴如您,一著不慎也有可能命喪於此,前方的戰線已然崩潰……”
“我正是為此而來。”
那帶著笑意的聲音打斷了好運的話語,他不解地抬頭,望見了那張幼嫩卻充盈著野望的面容。
幼小的男孩咧嘴,
“有幸第一個遇見我計程車兵,好運……且謹記吾的名諱!”
他高聲宣告:
“——吾乃拉什,拉什大公!最年幼的王庭議員!乃是未來的惡魔之王,王庭之主!”
“此次獨自前來前線,既是為了一人完成古老的成年禮,也自然要挽回這吾早已看不下去的糜爛局勢!”
好運呆愣地趴在原地,便見到那自稱大公的男孩對他伸出手掌,期待地發問:“現在,人如其名的好運……”
這一刻,獨屬於惡魔公爵的氣息毫無保留地爆發。
“——伱要,和我一起來奪取這個天下嗎?”
等到好運回過神,他發現自己已經丟棄了手中視如性命的武器,轉而握住了那隻看似柔弱無力的手掌。
“很好,好運,你做出了正確的抉擇。”
原清濯微笑著,用雙手握著好運的手掌,將他一把拉起。
隨後再給予藥品和食物。
好運單膝跪地著接過。
“冕下,感激不盡。”
“無需稱呼冕下,戰場上叫我拉什即可。”
原清濯滿臉平淡地讓還在家中樂哈哈搭積木的拉什背下這鍋。
而直到站起,好運才發現眼前的男孩的真實身高。
自己身高接近兩米,而大公冕下才……一米不到?
好運服用著撕去了標籤的教團特製藥,感受著傷勢恢復的同時不禁問道:
“冕……拉什大人,敢問您的年齡?”
被打斷了和法蘭黛爾通訊的原清濯回眸,不解地反問:“我來此處只為【成年】和挽回大局,好運……”
“甚麼時候,年齡也成為了評定功績與是否可信的標準了——是王庭裡那群尸位素餐的老東西讓你如此以為的嗎?”
原清濯摘下兜帽,再度審視著這自己第一個遇上的惡魔士兵。
大面積的血肉裸露在外等著感染,能見到的傷勢數不勝數,內臟估計更嚴重……能活到現在簡直是個奇蹟。
這就是水銀階的頑強生命力麼。
好運立馬捂住了嘴,只管嚼著肉乾——拉什大人敢肆意編排王庭,可他要是亂說話,被發現可是要砍頭的。
在見到好運不再多問後,原清濯終於有機會去面對笑個不停的法蘭黛爾了。
“拉什……哈哈哈哈哈你居然跟別人說你叫拉什!小子,拉什的名字可也是刻在石碑上的哈哈哈!”
法蘭黛爾拍著手大樂:“前幾分鐘小拉什還吵著說要見你呢,不知道她要是知道你把黑鍋給她背會是甚麼想法!”
“——誰說她背的就是黑鍋了?”
原清濯看著好運的傷勢以肉眼可見的速度恢復,對法蘭黛爾冷嗤:“就不能是人在家中坐,功從天上來?”
不再管怪笑的法蘭黛爾,原清濯重新看向好運,平靜說道:“現在,你有兩個選擇。”
“與我就此分道揚鑣,繼續去當你的逃兵保全性命——我並不似其餘的老古董一樣,對事不可為的逃兵深惡痛絕,我理解每個人都有每個人的苦衷。”
“若你想走,我並不會阻攔,但也請放心,之後並不會再有追兵襲來——因為我已經來了。”
眼見好運沒回答,原清濯便在心中笑了:
“亦或者,在此刻選擇成為我計程車兵,同我一起去將這些個只會叫大家送死的廢物斬殺,再把爾等在此處爭執的根本原因整治掉。”
猶豫?
好運幾乎沒有任何的猶豫,這個方才才從戰爭的泥潭中僥倖逃得一命的戰士向原清濯恭敬地俯首:
“從今以後,您的意志便是我的意志。”
對他來說,根本就沒有拒絕的理由。倘若說拉什大人只是一位不知天高地厚的子爵血裔,那麼他只會在感謝後匆忙逃離。
可事實上,拉什大人是毋庸置疑的大公。
身旁暫且無人,還未成長起來卻已有王者風範的幼年大公……好運怎麼也想不到,這樣幸運的事居然有一天能落在自己的身上。
“那就拿起劍,走吧。”
原清濯繼續朝著前線戰場邁步而去。
距離他近些的惡魔戰線和軍團已然全部潰敗,此刻在追殺他們的便是教團的騎士和審判官。
那麼現在已然無需擔憂那些強大的惡魔軍團主……至於視惡魔為死敵的教團士兵?
“法姐,給個指令唄,讓大夥把逃兵惡魔都往我這趕,儘量少殺一點,也別讓我們撞上了。”
“——小問題。”
房間中的法蘭黛爾兩道指令下去,那些正在前線追殺惡魔的審判官們便紛紛疑惑地開始撓頭。
怎麼上頭一副讓我們放過這些惡魔的意思……
但瞬間就有人反應過來。
——懂了,是想圍點打援,再用這些蝦兵蟹將吸引來幾個軍團主打殲滅戰!
而反應不過來的審判官也沒關係。
因為相較於其他兵種,【審判官】對指揮官指令的遵循程度可謂一等一的高。
哪怕法蘭黛爾現在讓他們全部在原地罰站,審判官們也會不過問原因直接照做。
於是不多時,原清濯便又看見了一小隊慌不擇路的逃兵。
來兵咯!
他不禁喜笑顏開。
與此同時,熔河軍團臨時駐地,中央營帳。
“大人……有隻老鼠一直駐地外圍在窺視我們,要除掉嗎?”
通體赤色的大惡魔旁,響起了幽冷的聲音。
“為何?”
熔河將盞中的酒液一口悶入口中,大笑著反問:“現在就捉出來的話,又怎能找出老鼠背後的窩?”
“許久了,都成幽魂了卻還是改不掉這個急切的毛病啊,烏多。”
名為烏多的幽魂帶著歉意說:“抱歉……”
“這樣沒有誠意的道歉我可不接受。”
熔河瞥了身旁的空處一眼,隨手將酒盞丟下:“想要取得我的原諒,那就不要只會嘴上說說。”
“是。”
目送著幽魂的離去,熔河頗為無趣地打了個哈欠:“明明在戰場上,卻盡是些無趣的人與事,當真掃興……”
.
“熔河軍團的駐地座標是xxx,xxx,xxx,隊長,記住了嗎?”
遠知員少年宛若死物般躲藏在樹叢中,他默默地注視著一隊隊惡魔士兵巡邏而過。
其中強大惡魔散發的氣息更是讓只有白鐵階的他不禁戰慄。
“我記下了,梅斯,快回吧。”
隊長格蕾的語氣裡帶著兩分擔憂。
“無妨,兩小時內我會回來,若沒有回你們就先行離去吧。”
“一切小心。”
在中斷通訊後,藏匿在一處洞穴中的格蕾憂慮嘆息了一聲,卻又不禁露出了兩分喜悅的表情。
這次的任務功勳可是豐厚,更何況【紅龍】小姐強調過不需要她的那份……
寂靜無聲中,洞穴另一側的卡洛琳突兀回頭:
“你剛剛在和遠知員通訊?”
“啊……是,他已經確定了熔河軍團的座標是xxx……”
“閉嘴,如果你還想要活著回去的話。”
格蕾還沒把座標報到一半,就被卡洛琳粗暴地打斷。
在無視了對她怒目而視的審判官小妞後,卡洛琳無比嚴肅地開口:“有太多惡魔術士可以透過特殊的數字來定位了,如果對方的術士格外博學強大,那我們的位置就已經暴露了!”
“還有,你不該讓遠知員和你通訊的……靈質波動會暴露他的位置。”
卡洛琳的語氣中盡是不快。
“我們在這裡報座標還能被十幾公里外發現?紅龍你這是在危言聳聽嗎?”
審判官少女不屑地攤手:
“臨時駐地的座標還能包含術式,我可從沒有聽過……”
“無知的蠢貨就給我閉上你那張臭嘴!”
卡洛琳齜起了牙,一步步地走到那少女身前,發出威脅的低吼:“這種簡單的事,不說我媽,就連我都可以做到!”
審判官少女凝視著那對赤紅的豎瞳,沒來由地後退了半步。
她嚥了口唾沫想要道歉,卻在想到卡洛琳一直以來對她不好的態度後嘴硬著反問:“可以做到,那你就給我試試啊!”
“——我可以試試先撕了你這張嘴!”
卡洛琳再難壓抑心中暴起的憤怒,她從未在戰場上見過如此蠢貨。
弱者不向強者虛心學習,反而卻以無知為榮。
“停停停!尤娜你趕快給我向紅龍小姐道歉!紅龍小姐你也不要動手啊!”
就在龍女丟下鐮刀準備提起拳頭的一瞬間,剛才從幻想時間中脫離出來的格蕾就連忙擋在了二人中央。
“這裡畢竟還是前線戰場,紅龍小姐能拜託你先消消氣嗎?”
格蕾面露苦色,握住那隻尚未打出的拳頭,朝著卡洛琳連連鞠躬,又立馬回頭給了審判官少女一拳。
這一拳讓審判官少女痛呼一聲,卻也僅此而已。
格蕾不敢想如果紅龍的一拳真打實了,尤娜還能不能站著。
“——尤娜,給我道歉!”
格蕾擰起眉頭斥責道。
嘴異常硬的審判官少女雙腿這才一陣發軟,意識到自己根本反應不過來剛剛紅龍對她打出的那一拳。
好像,有點恐怖……
她又看了看生氣的格蕾,便不情不願地朝著卡洛琳小聲道了個歉。
——卡洛琳卻沒有再管這種愚昧的跳樑小醜。
她道歉與否,都與自己無關。
卡洛琳只是走到崗位處,拍了下騎士的肩膀示意換班。
一直如雕塑般沉默著的騎士回應:“暫無異常。”
“辛苦。”
“抱歉……”
騎士也對卡洛琳低了下頭。
“我很少遇見你這樣一絲不苟的好騎士,為甚麼要給我道歉?”
卡洛琳費解地問。
“我們是隊友。”騎士歉意地對卡洛琳頷首:“她剛剛做錯了事,我替她道歉,也是應該的……反過來也一樣。”
卡洛琳眯了眯眼,沒再說話。
她只是將感知釋放到方圓數百米,事無鉅細地摸索著任何一處。
一切都沒有異常……暫時。
直到一個半小時後。
卡洛琳的感知邊緣,出現了一個熟悉的氣息。
“——是遠知員梅斯,他回來了。”
洞穴內的眾人頓時大喜。
“草他媽的,怎麼會有這麼多蠢貨!”
還不到一瞬,卡洛琳的面色便發生了劇烈變化,她咬緊牙咆哮出聲:
“熔河軍團的人跟在他背後過來了,敵襲!”
(本章完)