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77章 因為山就在那裡(4k)法蘭黛爾拿起拉什擺放在了桌上的小手鍊,用兩根手指捻起來放在眼前。
雖然確認了拉什的覺悟和信念,但法蘭黛爾還是覺得由自己親自監督訓練她有點浪費時間了。
因為這些訓練的專案,就算換上任何一個鑄芯或者傳奇階的裁判長都沒甚麼區別。
拉什不同於原清濯,法蘭黛爾可不會好心到再去為她做一次像是“原清濯的水銀階晉升儀軌”那樣極度浪費時間的蠢事。
原清濯可是獨一無二的。
不過……
法蘭黛爾目光微動。
他接受了猩紅烈日的完全侵蝕,那也許自己需要再做一手準備。
她將小手鍊放在了眼前細細打量著,半晌,才將它放下。
接著再掃過一眼項鍊和時尚塑膠小王冠。
——想要,當魔王麼。
“拉什。”
法蘭黛爾將她擺放在桌上的幾件小飾品收在兜中,用食指輕輕敲打著桌面,讓正對面的女孩正襟危坐起來。
“來,跟我一起說——”
法蘭黛爾輕輕開口:“黃金律法在上。”
女孩微愣,但馬上就接著說道:“黃金律法在上。”
於是下一刻,拉什感到整個辦公室中的氣氛沉重的不止一籌。
但以她的雙眼還無法見到突兀充斥在這房間的每個角落的古老咒文與術式。
“我拉什是主動提出自願跟隨法蘭黛爾修行,絕無半點被強迫的情況。”
“——我拉什是主動提出自願跟隨法蘭黛爾修行,絕無半點被強迫的情況。”
“無論在修行之中出現任何情況,任何意外,全都由我自己承擔。”
拉什猶豫了一下,可在見到法蘭黛爾那似笑非笑的表情後不再遲疑,一字一頓地開口:“無論在修行之中出現任何情況,任何意外,全都由我自己承擔。”
啪。
法蘭黛爾打了個響指:“契約成立。”
黃金律法微微閃爍,見證了這份口頭契約的誕生。
見法蘭黛爾沒有繼續說話,拉什想了想問道:“法蘭黛爾姐姐,剛剛是在做甚麼……”
“——當然是為了防止原清濯那傢伙突然發癲。”
法蘭黛爾用術式將這份契約具現化,塞入了抽屜之中。
她的唇角微微上揚:“他又不知道我們兩個之間說了甚麼……未雨綢繆嘛。”
因為原清濯和拉什之間是存在緊密的血脈感應的。
平常可能沒甚麼作用也沒甚麼存在感,但要是一方陷入瀕死或者死亡,另一邊絕對能無比清晰地感受到。
無論隔了多遠的距離。
這份契約就是為了防止原清濯感受到之後做出甚麼不妙的事。
拉什似懂非懂地點頭,從椅子上跳下,有些興奮地開口:“那法蘭黛爾姐姐,我們甚麼時候開始?”
“現在。”
那坐在輪椅上的女人垂下眼眸,輕聲開口。
而伴隨著漠然的聲音落下,拉什驚愕地發現自己周圍居然已經不再是熟悉的辦公室裝潢。
她愣愣地環視著周圍落下的雪花。
自己是甚麼時候,來到這一片一無所有的雪地上的?
這裡又是哪裡?
還在修道院……不,還在教團管轄的範圍裡嗎?
有點冷。
她拔出陷入雪地中的腳丫,周圍傳來的冷氣無時不刻地在提醒著她這裡是零度以下的冰天雪地。
拉什哈出一口白霧,搓了搓手。
微弱至極的靈質正流淌在她的周身,替她抵禦寒冷。
“法蘭黛爾姐姐,我需要做甚麼……”
再度環視著一無所有的雪地,拉什沒有看見任何敵人,也沒有看見任何的,能動彈的生物。
法蘭黛爾讓自己來到這種地方是為了甚麼?
“——抬頭看。”
淡漠的聲音自天穹上傳來,拉什不解地眨了眨已經附有霜渣的眼瞼,緩緩抬頭。
這不是甚麼都沒……
不。
伴隨著拉什的瞳孔縮小,一座超出了視界線,遠遠望不到盡頭的,黑白相間的高峰就佇立在她身前不到十米處。
無窮巍峨的高山與峭壁就這樣橫亙在她的眼前。
‘我需要做甚麼……’
這種話已經無需再問出來了。
所以女孩問:“我有甚麼?”
法蘭黛爾的聲音傳來:“你自己。”
就在女孩呆愣的張嘴中,法蘭黛爾平靜說道:
“你沒有能夠嵌入巖壁之中的工具,你沒有足以應對突發情況的裝備,你沒有可以依靠的夥伴,你也沒有足以果腹的食物和水……你也沒有火。”
“但你有已然做出判斷的決意,有一具潛力無窮的身體,和一個尚待打磨的靈魂。”
法蘭黛爾頓了頓:“最重要的是,你不會死去。”
說到這,她的語調微微上揚:
“但請記住,那些徹骨的寒冷,身體的痙攣與抽搐,瀕臨死亡的痛苦都是真實存在的。”
給了拉什幾秒鐘時間來理解現狀後,法蘭黛爾才發出最後的疑問:
“作為‘拉什’的福利,伱現在後悔仍舊來得及……那麼請告訴我你的決定是?”
好冷。
手好痛,腳也好痛。
只是站在這裡就已經想要哭出來了。
但在這裡,就算不爭氣地哭出來眼淚也會被凍住吧。
拉什默默地嚥下唾沫,攥緊生疼的雙拳,讓那些如針扎般的寒氣灌滿自己的肺腔,
“——我十分的確定,我不後悔。”
頭頂螺旋雙角的女孩,胸膛之中燃燒著覺悟的女孩如是回答。
於是法蘭黛爾便笑了:
“那就攀上這座高達8848米高峰的頂端,去征服它,用事實向我證明你所言非虛。”
“——祝你好運,拉什。”
法蘭黛爾的回聲漸漸被席捲天地的寒風所吞噬,僅僅是數秒後就再也聽不見了。
整片天地之中,彷彿……不!
就是唯獨剩下了她一人。
女孩不言不語,撕開那些礙事的裙襬,將它們隨意地丟在地上。
現在的她只要抬頭,就能看見那與湛藍天穹上懸掛著的日輪並肩的巖壁。
一種渺小的觸感生在了拉什的心底。
她再脫下礙事的小靴子,光腳踩在了沒有被雪覆蓋的地面上。
這下,她除卻身上這條殘破的連衣裙之外,再沒有穿上任何的衣物了。
寒冷徹骨。
拉什咬緊了牙。
要不是她體內的公爵血脈在全力幫她抵禦著來自外界的寒冷,恐怕拉什現在就應該失溫地躺在地上等待溫暖的死亡了。
女孩將小手擺在了第一塊朝外凸起的漆黑巖壁上。
只要爬過這兩三米高的起點,就能站上並非那麼陡峭的緩坡山向上走去。
她的手……甚至沒有這突出巖壁的十分之一大。
而這處巖壁與這座高峰相比更是微不足道。
這一刻,拉什撥出了氣,打碎了心中最後的一點退意。原來自己要征服的山脈,居然有那麼龐大麼?
抓緊。
拉什生疏地讓手指緊扣岩石上不規則的凸起,小心翼翼地將腳放在了另一處凸起的岩石上。
爬,爬,再爬……
啪!
體溫將雪融化成了水,拉什自然也就從兩米多高的巖壁上重重地摔落了下來。
骨裂了。
但被凍的渾身發抖的拉什卻並沒有發覺這一點,她甚至沒有感覺到身上的痛楚。
女孩只是沉默地爬起,將全身的雪拍打下去,再度將手指扣上巖壁。
攀爬。
摔落。
攀爬。
摔落。
如是的景象,在這一塊不過三米出頭的小巖壁上重複了二十甚至三十遍。
因為拉什從沒有學過攀巖,她只能依靠本能去學習,她也沒有治療身體的手段,只能將牙咬到最緊,將身體各處傳來的疼痛硬生生嚥下。
拉什跨越起點,花費了整整三個小時。
待到她再恍惚地睜眼,已然發現整個人已經站上了一路向上的山腳緩坡起點處。
“原來我五分鐘就爬上來了麼……”
女孩喘著氣,強忍著疼痛在心底為自己打氣,就在她即將要邁出腳步的時候,熟悉的聲音從天外傳來。
“——要放棄嗎?”
她沉默的沒有回答,只是在地上坐了一會兒,看著一個又一個模糊的光影從她的身旁走過。
形形色色的光影簡直目不暇接,有三兩成群的,也有裝備齊全的。
一眼望去,便至少有三位數。
“那是曾經同樣想要征服這座高峰的探險家與冒險者們,他們現在的想法就和你一樣。”
絕不放棄……麼。
拉什等到體內的力氣恢復了一些後,她才站起身說:“我不會放棄的。”
法蘭黛爾沒有回答。
所以女孩便赤著腳邁開步子,緩慢又堅定地朝著山峰的頂端走去。
五十米。
胸很悶,有點喘不過氣。
腳已經被凍的沒有知覺了,僅存的些許靈質在其中迴環。
雖然公爵血脈能維持著拉什身體核心的溫度,但被凍到壞死的面板依舊很多。
女孩再度邁出一步,忍不住回頭看了眼走過的路。
就在她回頭的間隙裡,數個光影越過她朝上走去。
僅僅,只有這麼一點。
甚至還能夠見到當初產生了絕不放棄的想法的起點。
以為自己已經攀登過數百米的拉什在頃刻間鼻頭一酸,抿起了嘴。
還有多遠?
還要多久?
女孩抬起腳掌,望著被猩紅浸染的腳底,身子微微顫抖。
自己,還要受多久折磨?
於是,法蘭黛爾的聲音又適時傳來:
“要放棄嗎?”
女孩沉默許久,用手指摘下那化作冰晶的淚珠,再度搖頭。
所以,攀登就繼續。
八十米,一百米,一百五十米,兩百米……
拉什一個人流了好多次淚,但她也一次次地摘下那些被凍結的淚珠丟在腳底踩碎。
原本難忍的疼痛逐漸被她習慣,原本會令女孩發抖的寒冷不再能令身體做出劇烈的反應。
就連那漫長的孤獨都被壓縮排了一次又一次的邁步之中。
五百米。
拉什再次轉頭。
這一次,沒人再能夠稱她轉頭的短暫間隙越過前方的那一道不到半米的裂隙。
視野中的人數也陡然減少,不足二分之一。
無視了法蘭黛爾又一次的放棄疑問,拉什縱身一越,緊接著繼續邁步。
可前方的道路已經不是邁步就能解決的平坦路途了。
漆黑的巖壁交錯,一如起點之前的那處三米小石壁。
可這裡陡峭的巖壁有多高?
數百米?還是上千米?
拉什不清楚。
她只知道她要前進。
——女孩的手自巖壁上滑開,整個人被失重感包裹著墜下,粉身碎骨的疼痛再一次傳來。
已經記不得是多少次了。
起初,自己還會因為一次墜落而在雪地之中痛哭不知多久,甚至朝著法蘭黛爾哀求著想要放棄。
可法蘭黛爾卻根本沒有回應她,這甚至導致了拉什對法蘭黛爾產生了濃烈的怨恨之情。
可當怨恨被寒冷消融,痛苦被時間吞噬。
拉什就會再一次慢慢地爬起,用著比上一次更快的腳步,比上一次更熟練的攀巖技巧朝上走去。
兩千米。
環境愈發的寒冷,就連空氣中的含氧量都因高度的上升而減少。
能夠抵達此處的人,已經不足起點處的十分之一。
可拉什不但沒有覺得難受,反而覺得渾身都像是要燃燒起來了一樣。
心臟在鼓動,血液在流淌,肌肉在歡快地鳴叫,思維遠比之前靈動,眼前也前所未有的清晰。
拉什從未有像這一刻地感到自己正如此真實地活著。
“要放棄嗎?”
“——為甚麼總是這種時候問我要不要放棄。”
拉什搖頭,縱身一躍抓住了巖壁上的冰稜,整個人在轉瞬間越過十數米的距離來到了下一處巖壁。
攀爬,上升,落下。
然後是更快的攀爬,更快地上升。
現在的墜落已經不能夠再給拉什帶來哀嚎與淚水,只能讓她的攀爬技巧更加熟練,讓她的意志更加精純。
五千米。
有手電筒的燈光與人的驚呼同時傳來,讓拉什疑惑回頭。
“喂喂喂,法姐在裡面嗎?”
“進來。”
話音落下,正注視著手中白色水晶球法蘭黛爾便抬頭,看向了探頭進來的原清濯。
法蘭黛爾依舊沒有給他好臉色看,只是平淡問道:
“找我有甚麼事?”
原清濯抱著一本厚重的書籍走進來:“是有些比較關鍵的問題想要問法姐你。”
待到他走到法蘭黛爾的桌前,目光便不由得被內建著一座微型山峰的精緻水晶球所吸引,
“這是甚麼?挺漂亮的啊。”
(本章完)