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204章 不過區區昇華階而已,還能翻了天不成?(4k)原清濯離去後,整座宮殿裡都一直維持著落針可聞的死寂。
只有佩戴著假面的拉什無聲地垂下目光。
她在盤算著。
盤算著她的計劃之中還有哪些可能存在的變數。
濯哥已經被自己安置在王宮之中不能隨意走動,從他這裡到術式節點密集的王城邊緣至少有個二十公里以上。
——哪怕是濯哥,應該也不會長時間地維持著範圍如此之大,精度還十分高的感知圈。
她的這一手“術式節點”是法蘭黛爾親自教導的微型複合術式,哪怕是原清濯粗略地一眼掃過去也不能立馬發現不對勁的地方。
好歹要定睛一看——倘若不知道的話,那就大概需要好幾秒的聚精會神。
而在安德希亞進城後她沒有讓原清濯有絲毫機會接觸對方,想來濯哥直到現在應該也不知道失去了光柱的安德希亞進城了。
再說安德希亞。
拉什以讓對方暫時待在王城西北邊的要求讓難民進城,所以他也絕對不會被爆炸波及到,從而導致他去保護平民,讓爆炸無法殺死那些參賽者……
數十公里的距離,哪怕術式啟動的一瞬間安德希亞就能感受到,也來不及阻止。
——他畢竟不是傳奇。
這樣一來,安德希亞這個變數也消除了。
拉什抬眸,透過反射術式窺見了那已然退到城外的兩束緊貼在一起的光柱——也許雙子星看出了些自己的想法,不過他們現在的態度擺明了是要看戲。
那麼,自己也沒必要再去招惹已經變成了路人的存在。
而卡洛琳姐說,自己安置白鐵水銀階的範圍之中也沒有任何的光柱存在,嗯,這是理所當然的。
擁有史詩級棋子以上的參賽者們,要不是未來可期的明日之星,要麼就是成名已久的高手,但他們幾乎都是聰明人。
哪怕不是,身邊也有著聰明人。
所以就沒人會選擇主動去和那些低位階的小傢伙們搶那所謂魔獸身上的一兩枚棋子,而是待剩餘的參賽者們回來再說。
卡洛琳姐也乖乖聽話沒有靠近那邊——呼,真是讓人省心,幾年前的她可不是這樣,該說不說,還是濯哥調教的好啊。
只是可惜沒有把這些時間放在我身上……現在是甚麼時候,可不能想這些!
被灑落出去的術式節點的數量也已經達到了個——法蘭黛爾姐姐會的實在太多,隨手教導我的術式居然就有如此效果。
現在被我放出的訊息吸引過去的參賽者們,不說上千,但也應該近千了——雖然其中絕大部分持有的棋子品質應該都是【普通】及以下品質的棋子,連【精緻】應該都少有。
而且大機率是未補完的。
不過這不打緊,關鍵的是參賽者的數量足夠多。
那麼多棋子,總歸能合成幾套精緻品質的棋子。
諸多思緒在瞬息流轉而過。
下一刻,拉什的指尖前浮現了一個簡單無比的術式。
——一個由靈質構成的大紅按鈕。
她將指尖放在其上,懸而未落。
拉什在做最後的覆盤。
現在,自己已經最大限度地避免計劃之中出現意外的可能性。
一部分術式節點被啟用後會首先展開形成結界,封閉的空間會讓節點爆炸的威力達到最大,緊接著最後的幾十個節點便會張開,收集參賽者們死亡掉落的棋子。
如果再等兩個小時的話,自己的確能夠做出更多的後手和準備,將術式節點的數量填充至以完成一個最低限度的“完整大陣”。
但是與之相對,同樣會出現更多的變數。
拉什討厭變數。
就像她其實很討厭那個莫名其妙從天而降的龍女一樣。
拉什喜歡把一切都掌控在掌心之中的感覺。
所以她也是這麼做的。
白皙的指尖輕輕落下,赤色按鈕就此消失。
於是遠方有第二個太陽昇起,照亮了少女冷漠如鏡的堇紫瞳孔。
“——卡洛琳姐,我感到你那邊有爆炸發生,快躲遠點!”
正愜意地吹著晚風的卡洛琳愣了愣,還沒有轉頭,豎瞳就被刺目的光刺激到收縮,接著她便閉上了眼。
可她並沒有跑,因為卡洛琳能很明顯地感知到,這突兀發生的爆炸傷不到自己。
數秒過去,卡洛琳深深地皺起眉:
“甚麼情況,小拉什……”
卡洛琳正想透過傳音術式與拉什對話,可沒想到下一刻對方居然出現在了自己的面前。
她凝視著這突然浮現在眼前的群星假面,想說的話全都因此被塞回了肚子中。
接著便是更多的疑問升起。
不是,拉什怎麼跑出來了?
頭頂光柱也會跟著一起移動吧?
那大夥不是要發現這新王不對勁了?
這豈不是要完蛋?
要是發生甚麼事的話,自己可不能保證一定保護好小拉什。
卡洛琳眨著眼,CPU高速運轉的她還來不及開口,就聽到拉什說道:
“卡洛琳姐,我們現在就離開海選!”
高速運轉的CPU一下子就過載停止了。
“啊?那……”
“別管那麼多了,濯哥自有手段,但是我們可不能再在這個鬼地方待下去了!”
“——相信我。”
拉什嘗試用術式將假面收起,然後小臉嚴肅地望向呆滯的卡洛琳,將屬於她的棋子放在了她的手中。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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王宮內。
原本正哼著小曲兒的原清濯頓了頓,扭頭看向那被火染紅的天穹,閉眼。
兩秒後,他重新睜開。
回頭望了一眼王宮中已然消失的光柱的位置。
他重重地吐出一口氣,伸手,將那朝外肆虐的餘波抓在掌心,
“這次,算是信錯人了。”
等到海選結束後,指定要問問拉什她看中的新王到底是個甚麼情況。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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王城西北方。
正在引導安置難民的安德希亞微微一愣,抬頭借用反射術式窺見了數十公里之外的場景。半晌,攥緊的拳頭緩緩鬆開。
他平復心境,看向光柱消失的王宮方向,露出些許思索狀:
“新任慈悲……”
歷史上,也會發生一模一樣的事嗎?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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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果然……”
第一時間捕捉到爆炸的維奇面色不變,他再看向王宮處,先是冷笑,但也不得不露出佩服之情:“能騙得過這麼多人,厲害。”
“哥哥,發生甚麼了?”
“王城西北邊那邊產生術式爆炸,少說死了個十幾萬人吧。”維奇嘖嘖稱奇:“我是想過有人會想對那些白鐵和水銀下手,沒想到居然用的是這種手段。”
“十幾萬人!”
原本坐在樹木頂端的維娜咻的一下站起,腳尖點著樹枝,面容冷冽。
然後被維奇一巴掌重重按下。
“好好坐著,那人的手段很高明,用結界封鎖那處空間再開始的爆炸,裡邊的人肯定死了個一乾二淨,外邊的人大概也不會有甚麼事。”
說到這裡,維奇饒有興致地眯起眼睛:
“而且,爆炸的餘波已經被人用手段收起來了。”
維娜一把甩開他的手說道:“那也會有人受傷。”
“等你趕過去,那些受傷的平民早就死了。”
維奇抬了抬眼皮:“兩三分鐘就足以要了他們的命,你趕過去要多久?”
維娜沉默,然後閉上眼:“原來你之前讓我和你一起到城外來是為了防止這個。”
“算是,但不止。”
維奇肯定地點頭,而後拍了拍妹妹的頭頂,語氣平淡:“更重要的是,為了防止你可能被那樣的爆炸波及。”
維娜無言,只是嘆氣。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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月球天,卡巴拉之底,酒館中。
山呼海嘯般的驚歎聲同時迴盪在熱鬧的酒館中,幾乎是每一個關注武神祭的客人都目睹了這一場突兀起來的大爆炸,併為此驚歎。
——因為主舞臺的導播眼疾手快,在結界誕生的瞬間就將鏡頭切了過去。
有一說一,天使導播還是十分盡責的。
不像某屆在教團舉行的武神祭,人家打架都打完在撿屍體的時候導播才如夢初醒地把視角轉過去,簡直就好像是和其他人的思維速度不在一個水平線上。
事後,那一臉神遊天外的導播笑嘻嘻地被教團貼在公式牆上,然後笑嘻嘻地將來自七重深淵,五湖四海,上萬種族,無數觀賽者的辱罵全都百納海川。
然後喜提三天休假,樂翻了。
“僅僅為了在晉級下一輪的時候收穫更多優勢,就讓二十多萬人為此陪葬,該說不愧是你的弟子嗎?”
吧檯上,慈悲抬頭,忍不住冷笑,與周圍的熱鬧和讚歎形成了鮮明的對比。
“區區二十多萬人就讓你破防了?”
微醺的法蘭黛爾指著慈悲,揚起嘴角:“不會吧不會吧,我看伱殺我教團成員的時候倒是挺得心應手的,難不成你也是個雙標狗?”
“還是說……”
法蘭黛爾用指尖彈了一下玻璃杯壁,嘲弄著側目:“我家的小拉什乾的事不小心碰到你的……”
慈悲不回答。
法蘭黛爾見狀無趣地搖了搖頭——她原以為稍微刺激一下就能讓慈悲幹出些出格的事,到時候可就有藉口了。
沒想到這傢伙防禦力還挺高的。
雖然比不上自個兒的三百六十度無死角立體防禦,但也能勉強夠得上普普通通的精神勝利法了。
“但如果是我的話,我會做的更絕。”
回想起那個總在關鍵時刻心軟的小傢伙,法蘭黛爾無奈地抿了一口啤酒,笑眯眯道:“既然都知道是過去的世界了,那把整個世界全都給打包送給深淵也無可厚非嘛。”
慈悲依舊沉默。
不過這一次沉默的理由不一樣——因為他知道法蘭黛爾說的是實話。
無可反駁的實話。
——這個女人,絕對做得出這種喪心病狂的事。
因為她就是這樣的生物。
為了贏,為了變強,無論是陰謀也好,殘忍也罷,哪怕是直接跪下,丟棄所有尊嚴,這些過程都無所謂……
只要最後贏了就好。
她只需要這個結果。
半晌,待到酒館中的歡呼與討論都快消去了的時候,慈悲才沙啞地開口:
“是,那個小惡魔做的事的確稍微與預料的不同——但那又如何?她只是把原本必將到來的事推得更早了。”
“你的小惡魔弟子是逃走了,可你的那個教子可還待在海選裡……他在沒有獲得史詩棋子之前會願意離開?天才向來氣傲,哪怕知道會被侵蝕也不會就這樣離開。”
慈悲看向一旁那毫不在意地喝著大酒的女人:“待到之後那小惡魔發現是她自己害死了你那教子,她會有多傷心?”
他原以為法蘭黛爾在聽到他的話後會露出凝重的神色,再不濟也會放下手中的酒杯,與他反駁上兩句。
可法蘭黛爾卻喝得更開心了。
她終於忍不住用力地拍著大腿,笑出聲來:“哈哈哈哈,你懂甚麼!必將到來的事?深淵的侵蝕?還有甚麼狗屁命運車輪,這種東西……怎麼可能會對小原產生影響?”
在慈悲愕然的注視下,她咕嚕咕嚕地再幹完一杯扎啤,拭去了唇角的泡沫:
“慈悲,你要知道……英雄之所以被稱為英雄,就是因為他們揹負著太多太多,多到每走一步就要想十步。”
法蘭黛爾頓了頓,指著那個躺在王宮花園中,表情平淡的少年開口:
“而現在,捆綁著英雄的枷鎖已經消失不見了。”
慈悲凝視著畫面中的原清濯,表情沒有絲毫變動,只是冷聲道:“不過是區區昇華階而已,還能翻了天不成?”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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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不過是區區歷史裡的深淵倒影而已,還能翻了天不成?”
花叢中,原清濯輕嗤。
他能夠清晰無比地感受到那在爆炸之後,在許多許多人死亡之後,有一個龐大無比的術式被動地啟動了。
就在他腳下,正下方。
在整座王城底下。
雖然只窺探露出的一角還無法分辨這到底是個甚麼術式,不過原清濯知道,能“看”見。
——這個世界,這片天地裡在迅速地被深淵侵蝕。
他站起身,緩慢卻又不容置疑地挺直了脊背,而後輕輕撣去了衣服上的塵土,嘲弄地嘆息:
“這些各懷鬼胎的蟲豸,一百個加起來都不如半個拉什。”
(本章完)