聽到花長曦挑釁的話語,白骨夫人微微一怔,隨即像是聽到了甚麼天大的笑話,發出一串銀鈴般的嬌笑。
“口氣倒是不小。”
她慵懶地靠在轎中,漫不經心地掃了一眼周圍那些失去神智的鬼族:“既然你不想動手,這滿地的‘殘羹冷炙’,本座便替你收了。”
話音未落,白骨夫人緩緩從轎中探出如玉般蒼白的手。
那手極美,卻毫無血色,指甲呈現出一種詭異的半透明骨色,指尖輕輕一點虛空。
“呼~”
一股無比恐怖的吸力,以那白轎為中心,驟然爆發!
那些癱軟在地、失了神智的鬼族,身體紛紛不受控制地飄了起來。
他們像是被狂風捲起的枯葉,身不由己地朝著那白轎飛去。
“不~”
幾個尚有神智的鬼族頭目,眼中滿是驚恐,拼命想要抓住地面的岩石,指甲在堅硬的黑巖上抓出一道道火星,卻依舊抵擋不住那股霸道的吸扯之力。
花長曦站在原地,白骨燈籠中的鬼火猛地一縮,彷彿也感受到了那股力量的恐怖。
她面無表情地看著這一幕,心中暗自戒備。
只見那些飛在半空的鬼族,在靠近白轎三尺之內時,身體便開始迅速乾癟。
他們體內的魂力、精魄,乃至鬼體,都在以一種肉眼可見的速度被強行剝離,化作一道道黑色的流光,順著那無形的吸力,源源不斷地湧入白衣女子的掌心。
不過短短几個呼吸的功夫,重淵口前那密密麻麻的鬼群,竟像是從未存在過一般,徹底消失得無影無蹤。
這片原本充斥著殺戮與掠奪的戰場,瞬間變得死寂一片,乾淨得有些過份。
白骨夫人慵懶的收回手,似乎只是做了一件微不足道的小事:“味道一般,雜質太多。”
她嫌棄地皺了皺眉,目光重新落回花長曦身上,原本慵懶的眼神變得玩味起來:“你這小鬼很有意思。”
明明氣息孱弱,可卻能操控鬼火,還用得起大妖鬼車喉骨煉製的魂器。
隨著她話音的落下,四周的空氣彷彿凝固,一股無形的威壓籠罩在花長曦身上。
花長曦神色未變,無聲的和白骨夫人對視著,只是手中白骨燈籠內的鬼火再次旺盛了幾分。
白骨夫人凝視著她,指尖輕輕敲擊著轎沿,發出清脆的篤篤聲,似在斟酌。
面前這女鬼的魂魄太香了,吞噬後,魂體肯定能壯大幾分。
可是
白骨夫人掃了一眼轎前開路的男鬼,以及抬轎的四鬼,無奈一嘆,輕呵了一聲:“罷了,今日本夫人就不與你計較了。”
她慵懶地靠回轎中:“走吧。”
話音落下,白轎再次騰空而起。
開路者與抬轎人動作整齊劃一,抬著那頂森然的白轎走向重淵口,沒有絲毫猶豫,縱身一躍,便如鬼魅般消失在翻湧的黑色雲海之中。
一陣失重的墜落後,待雙腳踏上實地,楚君屹五人與白轎已安然落在一片更為晦暗的疆域。
白骨夫人慵懶的聲音從轎中傳出:“先不急著走。”
楚君屹聞言,轉身看向白轎:“你想伏擊方才那個黑衣女鬼?”
轎簾未動,只傳來一聲淡淡的輕笑,算是預設。
一直沉默抬轎的葉景舟卻在此刻開口,聲音沉穩:“我勸你三思,方才我暗中起了一卦,卦象顯示,若與那女鬼對上,我們恐會栽大跟頭。”
此言一出,白骨夫人面上的慵懶笑意瞬間收斂,連坐姿都端正了幾分,語氣中帶著一絲驚疑:“當真?”
對於楚君屹這五人的本事,她向來是信服的。
若非如此,她也不會甘願被他們挾持,還帶著他們在九幽之中四處招搖。
葉景舟語氣篤定:“占卜一道我雖不精通,但最基本的吉凶禍福,還是能窺探一二的。” 白骨夫人聞言,眉頭緊蹙,眼中閃過一絲不甘:“可惜了……”那般純粹香甜的魂魄,在九幽之中可不多見!
楚君屹見狀,在一旁沉聲勸道:“九幽近來不太平,你還是少招惹那些底細不明的強者為妙。別忘了,彼岸花夫人的分身,就是被一個名不見經傳的小鬼給滅殺了的。”
這話如同一盆冷水,徹底澆滅了白骨夫人心中那點蠢蠢欲動的火苗。
她幽幽一嘆,語氣中多了幾分凝重:“九幽魂境即將現世的訊息一傳出,倒是把一些老怪物給引出來了。”
片刻後,她重新靠回轎中,恢復了之前的慵懶:“罷了,繼續趕路吧。九幽第三重到第四重的重淵口,可不好找。”
“你們也小心點,能踏足九幽第三重地域的,都不是泛泛之輩,可別被人發現了身份。”
等到白轎遠去了一刻鐘後,花長曦的身影才從重淵口中墜了下來。
一落地,她就將神識給外放了出去,沒發現伏擊,便再次提起白骨燈籠,快步遠離了重淵口。
九幽第三重地域,給人的感覺,更令人窒息。
如果說第一重是朦朧的灰暗,尚能辨清前路;第二重是壓抑的漆黑,能借鬼火照明;那麼這第三重,便是一片死寂的森然——連黑暗都彷彿有了重量,沉甸甸地裹住每一寸感知。
沒有風,卻有一股透骨的陰寒從四面八方漫過來,像無數根冰冷的細針,順著毛孔鑽進皮肉,直刺骨髓。
白骨燈籠的幽火在這裡被壓得只剩拇指大小,光暈縮在腳邊,勉強照亮數丈之地。
光圈之外,並非純粹的黑暗,而是影影綽綽地立著無數巨大的陰影,有的像放大了百倍的獸骨,嶙峋突兀;有的像遠古神祇遺落的殘肢,扭曲怪異。
最讓人毛骨悚然的是這片死寂。
沒有鬼哭,沒有狼嚎,沒有廝殺的嘶吼,甚至連蟲鳴都聽不見。
這種寂靜像一張無形的網,將人裹在其中,連心跳聲都變得格外清晰,每一下都敲在緊繃的神經上,讓人無端心慌。
右手手背傳來刺痛,花長曦垂頭一看,就看到手背上有黑色魚紋浮現,她立馬知道,受環境影響,元嬰上的黑焰在搖曳了。
黑焰在搖曳,意味著她的心緒出現了波動,而且還是負面的心緒。
花長曦一邊默唸清心咒,一邊靠著斷刀的震動幅度,小心在黑暗中疾行。
沒走多久,前方的迷霧中便有了動靜。
花長曦停下腳步,屏住呼吸,目光穿透那層薄薄的鬼火,死死盯著前方。
很快,迷霧緩緩散開,十多個黑色身影從陰暗中走出。
他們身形魁梧,肌肉虯結,透著一股與鬼族截然不同的狂暴與凌冽。
眼睛裡沒有絲毫鬼族的陰鷙,反而燃燒著赤裸裸的兇橫與暴戾,彷彿隨時準備將眼前的一切撕碎。
最引人注目的,是他們額間刻著的黑色紋路。
那並非尋常的圖騰,而是一道道猙獰的鋸齒狀裂紋,宛如一塊完美的瓷器被重錘狠狠擊碎。
裂痕從眉心向髮際線瘋狂炸裂開來,散發著極不穩定的狂暴氣息,僅僅是注視著,便讓人感到一陣心悸。
看到來人額間的紋路,花長曦眸光微凝,腦海中迅速浮現出赤魘娘娘留下的記憶。
那些紋路,名為冥紋。
在九幽,透過冥紋的形狀、色澤、數量,能精準地分辨出來者的種族以及境界高低。
此刻,花長曦面對的,正是九幽中最愛戰鬥種族——魔族!
這些魔族額間的冥紋皆清晰可見,且不多不少,正好是四條。
四條冥紋,代表著魔將境。
也就是說,這十多個身影,皆是魔將!(本章完)