順著黑色斷刀的指引，花長曦提著白骨燈籠，在灰濛晦暗之中疾行，不多時，又一片翻湧的黑色雲海，映入了眼簾。
只是，與鬼界堡中心的第一道可隨意穿行的黑色雲海不同，這第二重疆域的黑色雲海，竟已被幾方鬼族勢力佔據，想要透過，竟需繳納過路費。
“怎麼又漲價了？”
“是啊，之前交納五個中品冥石才能過‘重淵口’，已經很貴了，現在竟直接漲到十個中品冥石才給過，你們簡直就是在搶劫。”
“愛過不過，不過就滾。”
花長曦佇立在遠處的黑巖陰影中，冷眼看著前方鬼群的騷動。
隨著鬼族越聚越多，貪婪與忿怒在渾濁的空氣中發酵，口角的爭執迅速升級為肢體推搡。
緊接著，第一聲淒厲的慘叫撕裂了喧囂。
衝突瞬間演變成了殺戮。
花長曦本欲趁亂穿過‘重淵口’，誰曾想，盤踞在此的鬼族勢力竟直接封鎖了通道，不讓任何鬼族過了。
鬼族內部的爭鬥，她本不想理會，可現在這群傢伙擋了她的去路，她可沒法置之不理了。
她沒有選擇飛身殺入那團混亂的鬼群，而是拿起了那支鬼車魂笛，放到了唇邊。
《攝魂曲》她還沒練過，第一次鼓起腮幫吹氣，笛身竟只發出了一聲悶響，遠處的鬼族甚至沒人往這邊看一眼。
花長曦嘴角微微抽搐，不死心地調整氣息，再次嘗試。
“呼~”
“嗚~”
“吱~”
幾次過後，總算是有聲音了，但並不成調子，反而像是在給那群廝殺的鬼族助興。
呃……
花長曦神情僵硬地呆滯了片刻，看著遠處殺紅了眼的鬼群，她深吸一口氣，直接走到旁邊一個視野開闊的小土坡上坐下。
她不想親身闖入那片殺戮的戰場，還是練好了《攝魂曲》再過吧。
遠處那些鬼族，正好是檢驗她吹笛技術的最佳工具。
花長曦在腦海中迅速過了一遍《攝魂曲》的口訣與指法，再次舉起魂笛。
“嗚……”
低沉的笛音終於響起。
起初，笛聲依舊十分生澀，像是一根看不見的細線，顫顫巍巍地飄向鬼群。
正在廝殺的鬼族們動作只是微微一頓，似乎聽到了某種奇怪的聲音，但並未在意，繼續扭打在一起。
花長曦關注著鬼族的反應，手指在笛孔上靈活跳動，不斷的將體內的魂力順著指尖灌注進魂笛之中。
一段時間後，笛音漸漸連貫起來，雖依舊晦澀難聽，時而尖銳如鬼哭，時而沉悶如悶雷，落在鬼群中，也只是讓幾個靠近土坡的小鬼下意識地皺了皺眉，甩了甩腦袋，便又投入到廝殺中。
花長曦沒洩氣，指尖翻飛，一點點調整按壓笛孔的力度，琢磨著心法中記載的氣息流轉之法，喉間微微發力，讓氣息更穩、更沉。
又過了一段時間，笛音漸漸變得連貫起來，不再是雜亂的噪音，多了幾分幽冷的韻律。
這一次，笛音飄到戰場，那些廝殺的鬼族，動作明顯頓了頓。
原本紅著眼眶、瘋狂揮砍的鬼族，眼底的兇戾似乎淡了幾分，動作也遲緩了些許，手中的骨刃揮得不再凌厲。
那些哀嚎的散鬼，哭聲也弱了下去，眼神變得有些渙散，像是被甚麼東西牽引著，下意識地朝著土坡的方向望去。 鬼族強者見戰鬥不再激烈，立馬厲聲呵斥：“都愣著幹甚麼？繼續殺！”
呵斥聲暫時拉回了部分鬼族的神智，廝殺再度響起，可這一次，明顯沒了先前的瘋狂。
“有效果了！”
花長曦看著遠處的動靜，唇角微勾，沒有停下吹奏，反而更加專注。
她指尖愈發靈活，氣息也愈發平穩，《攝魂曲》的韻律漸漸清晰起來。
幽冷的笛音如同無形的絲線，纏繞著風，緩緩蔓延開來，帶著一絲若有若無的攝魂之力，不再尖銳，卻愈發刺骨，鑽進每一個鬼族的魂魄中，似要將魂魄都給冷凍起來。
又練了約莫半柱香的時間，笛音已然變得婉轉卻陰冷，每一個音符都帶著勾魂奪魄的力量。
遠處的鬼群徹底亂了套。
原本廝殺激烈的鬼族，動作慢慢變得僵硬，雙眼也逐漸失去了焦距，接著，‘砰砰砰’猶如下餃子般倒地不起。
這時，幾個鬼族頭目才注意到了土坡上的花長曦，眼中滿是驚懼。
花長曦坐在坡上，唇邊的鬼車魂笛依舊在發出幽冷的笛音，指尖起落間，已然多了幾分熟練。
她垂著眼，神色平靜，只是專注地感受著笛音中的攝魂之力，調整著每一個音符的節奏。
腳邊的白骨燈籠幽火搖曳，映得她的側臉忽明忽暗，與遠處陷入了凝滯沉寂的鬼群，形成了一幅詭異而又和諧的畫面。
又吹了片刻，花長曦覺得已將《攝魂曲》第一層——迷魂，練習熟了，才緩緩停下。
此時，遠處的鬼群，絕大部分都已然失去了神智，唯有幾個頭目還有些許清明。
花長曦拿起白骨燈籠，站起身，拍了拍衣襬上的塵土，目光掃過前方那些倒地失神的鬼族，提著燈籠，緩步走下土坡，朝著重淵入口走去。
就在她即將到達重淵口時，一陣陰風呼嘯而來。
“呼~”
狂風驟起，捲起滿地腥臭的塵土。
一座白轎如鬼魅般撕破灰暗，帶著森然的煞氣，硬生生停在了花長曦面前不遠處。
轎簾低垂，看不清內裡虛實。
可是，抬轎和開路的人，花長曦卻看得真切，竟是那五個在黃泉古道上遇到的人族修士！
“喲！”
“鬼族竟出大善人了，真是稀罕！”
轎子垂幔被掀開，露出一個絕豔的白衣女子。
破妄目一掃，花長曦瞳孔猛地一縮，轎中女子的本體竟是一具白骨。
她聽懂了白衣女子的潛在話語，也讀懂了她眼中的質疑和探究。
她已出手，卻沒將這群鬼族滅殺吞噬，確實不太符合鬼族的行事風格。
《攝魂取》分三層，第一層——迷魂，令聽者失去神智，聽從號令；第二層，斬魂，笛音化刃，切割聽者魂體；第三層，灰飛煙滅，直接讓聽者魂體崩潰，魂飛魄散。
她剛學《攝魂曲》，能完全吹出第一層已屬不錯，要吹出第二層、第三層的效果，還得多加練習。
再來，她和鬼族沒實際的利益衝突，沒必要大肆殺戮鬼族。
花長曦漫不經心地轉動著手中的白骨燈籠，眼眸輕抬，看著白骨女子：“我對螻蟻不感興趣，要殺就殺強者，你想試試嗎？”(本章完)