尖銳的利爪貫穿了少女的胸膛,科拉克斯的身影自陰影中浮現,袖站在少女的身後,渾身沐浴著鮮血,面容扭曲抽搐,喘著粗氣,剛剛和荷魯斯的搏鬥給他留下了極大的創傷,他內臟的一絲一縷都在訴說著疼痛和生命的流逝,但他默默承受著這一切,躲藏在陰影之中,忍耐住了幫助聖吉列斯的衝動,等待著那關鍵的機會,他成功抓住了,滾燙的灰燼從少女被利爪貫穿的胸膛中流淌而出,少女微微扭動著看到,看向了他身後的科拉克斯,隨之而來的是灰燼的氣味,滾燙灼燒著科拉克斯的氣管。
「亞乃多?」
珞珈此時此刻才反應過來發生了什麼:「科拉克斯,你竟敢」
科拉克斯發出了一聲近乎野獸的嘶吼,珞珈被這一聲嘶吼所震懾,其中所夾雜著的痛苦丶憤怒丶仇恨和執念讓即便同為原體的他,都本能感受到了恐懼。
少女身上飄出的灰燼灼燒著科拉克斯的血肉,刺痛著他的靈魂,層層疊疊的寂滅景象在他的眼前浮現,他看到了自己正在燃燒,自己的子嗣正在燃燒,看到了銀河中的無數生靈正在燃燒,夾雜著火星的灰燼掀翻了科拉克斯的面板,讓他的血肉也變成灰燼消散,但科拉克斯咬緊牙關,猛地又揮出了另一隻手臂,又將另一隻利爪刺入少女的後背之中,骨骼丶內臟和血肉被貫穿的感覺傳來。
珞珈尖叫著,聲音變得極度扭曲,荷魯斯同聖吉列斯的廝殺因這一刻而停滯了片刻,荷魯斯單膝跪地,身上滿是層層疊疊的血洞,鮮血覆蓋了他幾乎全身上下,聖吉列斯微微振翅飛起,他半邊頭骨也略微扭曲,鮮血染紅了他半張臉,貝塔和伽馬仍站在原地,彷彿事不關己,只是帶著饒有興致的微笑看著這一幕。
世界似乎正在距離科拉克斯越來越遙遠,科拉克斯的手臂微微顫抖,看著被自己一對利爪貫穿的少女。
「你是.....什麼?」科拉克斯咽喉發痛,沙啞,面容猙獰地看著少女詢問道。
少女微微張開嘴,滾燙的火星噴湧而出,烈火之下的身形一點點發生了改變,那是一具被黑紅烈火所淹沒的軀殼,血肉已幾乎被燒灼殆盡,骸骨中透出明晃晃的火光,唯有灰燼鋪在祂的身軀上,構成了剛剛的少女樣貌,科拉克斯隔著烈火,仍能勉強看出來,那被烈火所淹沒的身影,同阿爾法瑞斯幾乎一模一樣。
「你還記得我/帝皇賦予阿爾法軍團的能力嗎?」
那具骸骨輕輕張開嘴,似是那少女又似是阿爾法瑞斯的聲音響起:「阿爾法的阿斯塔特們可以透過飲下阿爾法瑞斯/我的血,暫時變成阿爾法瑞斯/我。」
「外在丶記憶丶器官丶甚至連靈魂都變得類似。」
「阿爾法瑞斯/我也可以飲下我/帝皇的血,來暫時變成我/帝皇。」
聖吉列斯的反應是最快的,他最先意識到了少女做了什麼,「你們殺死了一個阿爾法瑞斯,讓他分裂成了兩個,再給其中一個灌下了孽種之血..」
聖吉列斯震顫著翅膀,俯視著荷魯斯問道:「那真正的那個呢?那個真正的孽種在哪裡?」
就在此時此刻,那顆扭曲的八芒星上傳來一聲清脆的破裂聲,籠罩在整個星球上的那片無定之霧轟然崩塌丶消散丶沉入了亞空間的身軀,四重混沌邪能在高天之上浮現,烈火丶閃電與水晶化作的風暴肆虐,夾雜著硫磺味的戰吼伴隨著血神的軍陣降臨,淫穢的尖叫撕裂著現實,嗡嗡作響的蠅蟲覆蓋了天穹,整個世界被攪得混沌不清,同一時間,林中落葉憑空出現,萊恩.艾爾.莊森的身影從中一步邁出,利刃直衝著荷魯斯而去,同時康斯坦丁.瓦爾多身著金甲的身影也在亞空間的浪潮中浮現,揮舞著日神之矛刺向荷魯斯。
那被科拉克斯利爪所刺穿的身影手指微微一動,原本已瀕臨破碎的混沌八芒星忽得爆發出了熾熱又明亮的光芒,七個領域的惡魔同時發出了尖銳的哀嚎,侵蝕毀滅領域的邪能正在摧毀他們的身軀,這顆八芒星內部的動態平衡瞬間被打破,那些積蓄在其中,尚未湧入周雲領域中的信仰被扭曲丶被釋放,化作了純粹的混沌浪潮被釋放而出,同那衝撞向這顆星球的四神之力交織在一起。
時空的概念最先崩潰,此刻被拉得無限長,過去與現在碰撞在一起,未來在過去發生前先一步抵達,現在已在過去預演了千萬次,每個人的身影都在混沌的潮汐中變得稀薄,存在丶意志與混沌潮汐本身交融,科拉克斯咆哮著,尖叫著,他的身影化作了一團漆黑的影,從時間的盡頭被拉扯到時間的開始,又盤旋著繞了回來,他看到九頭蛇的一顆腦袋在他的面前被烈火焚燒殆盡,他看到天使的身影變成了金與黑交錯的兩道,看到萊恩變作一條咬住了自己尾巴的纖維巨蛇,看到了荷魯斯被擺在了名為復仇之魂的祭壇之上,然後這一切又在瞬間消散,瞬間擴張,時而變大展現出無窮的細節,又時而小到令人發慌,令人畏懼,最終連自己的意志,都淹沒在了這無限的變化之中,暫時沉入了混沌的大潮之中。
瘟疫星的陰雲朦朧不清,一道狹窄的閃電短暫劃破了密密麻麻的陰雲,但很快就被那些有毒的大氣所淹沒,高聳的山巒之上,刺入陰雲與亞空間本身的高峰之中,莫塔裡安黑宅邸的最高處,那所僅屬於惡魔原體個人的天象學研究室內,莫塔裡安默不作聲地看著正在桌面上翻滾的那幾顆骰子,那顆曾經屬於珞珈的惡魔世界西卡路斯一切都變成了混沌又模糊的一片,莫塔裡安唯一能確定的就是,在最後一刻,那顆夾雜著整個銀河中大多數混沌阿斯塔特獻祭的八芒星爆裂了,那些原本被認為,是用來將周雲拖入混沌的那些混沌邪能被直接釋放在了西卡路斯上,卷著諸神釋放的力量,將整個星球連帶著附近空間的因果丶時間丶存在都被擊穿了,整片空間都變成了難以形容的狀態,化作了一團強大的亞空間風暴,在其中一絲一縷的思維都會極大的扭曲和塑造現實,個體之間的界限也變得不甚清晰,如果是凡人恐怕會被混沌浪潮淹沒,從此意志彌散在亞空間之中,但西卡路斯上的列位原體不會這樣輕易潰散,他們的意志足夠強大,必然會在某一時刻,在某一地點重新匯聚出自我。
可那孽種如此做的理由是什麼?
如今諸神的目光被西卡路斯吸引,聖哆啦a夢還在清理著那些來自混沌的信仰,祂僅僅是為了擾亂一切,趁機逃生嗎?
莫塔裡安看著桌上不斷搖晃丶擺弄的骰子,愈發感到了不安....
然後,片刻後,莫塔裡安緩緩抬起了頭,眼神中同時帶著憤怒和恐懼。
利斧在頃刻間被烈火焚燒殆盡,黑色的火苗如此銳利,如此致命,身著骯髒綠色動力甲的瘟疫戰士們倒在了灰白的麥田之中,灰白的麥田在地上化作灰燼,少女一步一步走上前來,身為死亡守衛領主的佩倫塞弗利第一次感到了發自靈魂的畏懼,這個少女忽然出現在了他莊園的麥田之中,出現的一瞬間就點燃了這些來自巴巴魯斯麥種譜系的灰白色作物,這讓佩倫塞弗利感到了憤怒,他不是一個經常動怒的人,連莊園中的未變者們時常感嘆他們主人的溫和,但這些麥子,這些從他身軀中產出的麥子,是他對巴巴魯斯那顆蒼白星球的懷念。
但田地間勞作的瘟疫行戶們像是得了倒伏病般一群群倒下,那些宣誓效忠於他的瘟疫戰士被少女輕而易舉地燒成了灰燼,甚至連佩倫塞弗利都無法抵抗少女身上傳出的那股寂滅的力量,他那把使用了萬年,蒙受了無盡恩賜的利斧被輕易摧毀了。
他應該逃走...
佩倫塞弗利被麥子的根系佔據了大半的腦髓中,蹦出了這個想法,沒有什麼意外的,苟延殘喘不正也是慈父之道嗎?
這一萬年間,佩倫塞弗利自己不也是在苟延殘喘嗎?
外界常常有一種誤解,認為他們死亡守衛全都是被納垢的瘟疫整壞了腦子的蠢貨,連自己身上的畸變都看不清,但萬年是一個很長很長的瞬間,總會有這樣幾個瞬間,死亡守衛會察覺到自己身上的畸變,看到身上的膿瘡和裸露在外的內臟,可那又能如何呢?
稍微遲鈍一些,稍微愚笨一點,難道不是更幸福嗎?
所以,繼續苟延殘喘...
佩倫塞弗利有點僵硬地看向了自己的身後,那些效忠於他的死亡守衛已死傷大半,但站在他身後的不只有死亡守衛們,還有那些在他的莊園中,充當著農民的未變者們,他們身上穿著粗糙的制服,黏在或壯實或瘦小的身軀上,灰白色的面板上有一些狼瘡或者療子,但比起一些生活在更骯髒巢都世界的帝國居民來說,他們還是蠻正常的,完全可以被稱之為人類。
他們手中握著農具,砍刀和各種稀奇古怪的工具,和死亡守衛們站在了一起,他們其實沒有很多想法,佩倫塞弗利能理解,他們只是想要保護自己的家園而已。
就像是當年他們之所以追隨莫塔裡安一樣。
佩倫塞弗利微微有些恍惚,那盤在他額頭上的麥穗將根系更深地刺入了他的腦髓中,一些殘破的記憶碎片被喚醒了。
他想起了這股纏繞在他額頭上萬年的麥穗從何而來了,那是他最後一次回到巴巴魯斯的時候,邁步在自己昔日出身的村莊附近麥田中時,他在那裡看到了一個正在收割麥子的女孩,年幼的女孩抖動了一下身上的揹簍,其中的麥穗輕輕搖晃,像是灰白世界中一縷金色的陽光,那女孩並不害怕他,當然不會,他是死亡守衛,莫塔裡安之子,巴巴魯斯上一個農民的兒子,那個女孩從自己揹簍中拿出一縷麥穗,編織成了頭冠,她告訴佩倫塞弗利,她在帝國的宣傳全息劇中看過,許多阿斯塔特頭上都有這種頭冠。
佩倫塞弗利想要告訴她,那是桂冠而非麥穗,想要告訴他死亡守衛裝甲最好的裝飾就是質樸,想要告訴他原體可能會因此生氣,但最終佩倫塞弗利還是抱起了那女孩,將她放在肩上,任由她將麥穗帶在了自己的頭上.....
+你不逃嗎?+
少女一步一步走向佩倫塞弗利,野火點燃了這位死亡守衛領主的莊園。
「我是死亡守衛。」佩倫塞弗利從一旁的未變者手中接過了新的武器。
+我是死亡+
少女泛著淡淡金色光芒的眼眸看著佩倫塞弗利。
「那對了!」
「我要在死亡面前守衛巴巴魯斯的人們。」
+他們並非巴巴魯斯人+
少女微微搖頭。
「我分不這麼清楚。」佩倫塞弗利含糊不清地說道,但他那被麥穗根系寄生的腦子卻轉得飛快,不能讓所有人都死在這裡,他相信他和死亡守衛還能堅持片刻,他們是死亡守衛,他們足夠堅韌,然後,那些未變者們必須捨棄自己的家園,他們要逃跑,散在瘟疫星的濃霧中,逃往那些地下城市和其他死亡守衛的領地中,將這裡發生的一切通報出去,讓自己的原體能做好準備。
這很難,但他們是巴巴魯斯的子民,他們能做到的..
少女微微抬起了手指,火焰在她的指尖浮現,像是一縷陽光,如此明亮,如此璀璨,如此熾熱,佩倫塞弗利甚至有一絲恍惚,他好像又看到了那個女孩揹簍裡搖曳的稻穀,像是一整個灰白世界裡,唯一明亮的事物。
就像是一縷黃昏,就像是死亡本身,,佩倫塞弗利幾乎是本能地打出了一萬年前的指揮手勢,示意一部分死亡守衛同他一同突襲,一部分護衛凡人們逃離這裡。
他邁出了近乎堅毅的一步,在火之下,他飽受賜福的軀殼竟如此虛弱,頃刻間就被燒去了三分之一,身邊的其他死亡守衛也如灰白的麥子一樣倒下。
佩倫塞弗利沉默無聲,沒有戰吼,唯有堅毅的第二步,第三步,第四步,直到第七步,他衝到了少女的面前,同他一同殺至此處的也僅剩下其他七個死亡守衛,少女只是手指微微一動,就讓佩倫塞弗利的武器化作了飛灰...
+來了+
陰雲忽地籠罩住了天空,鱗粉灑落天空。
碩大的鐮刀從佩倫塞弗利的身邊劃過,劈砍向那少女。