巨石要塞,
扎布瑞爾踏足於漆黑岩石鋪就而成的地面之上,行走於深邃寬廣的長廊之中,看著高聳的石像支撐著隱於寒霧中的天花板,感受著冷冽的風吹過滄桑的臉頰,
簡直像是卡利班殘存的世界之魂,在用她的手指撫摸扎布瑞爾滿是傷疤的臉頰一樣,
這些傷疤中有些是來自人類之敵、有些來自於林間的野獸.但更多的來自於他流淌著相同基因序列的兄弟們,
扎布瑞爾的嘴角劃過一道譏諷的冷笑,嘲弄自己、嘲弄自己那些自詡忠誠的兄弟,也嘲弄這該死的命運,
他曾經對卡利班沒有甚麼感情,扎布瑞爾是泰拉人,是無冕王子,是第一批阿斯塔特,當他登上卡利班的時候,卡利班的山林早已被夷平,只剩下冰冷的山石和大量新建的兵工廠,
在扎布瑞爾看來,卡利班一直是個稀鬆平常的星球,不比馬庫拉格文明,不比芬里斯壯麗,不比巧高里斯雄美,更不比泰拉重要,
但此刻,踏上這顆卡利班的殘片,扎布瑞爾的心中卻產生了此前從未有過的想法,
“回家了”扎布瑞爾聲音輕柔地說道,沒有憤怒、沒有痛苦、只有一縷解脫般的輕盈和空虛。
一陣不引人注意的震顫以扎布瑞爾為核心,傳遞向身邊的赦天使們,這些曾經被宣判為墮天使,在萬年間遭受著暗黑天使們追獵的阿斯塔特們神情微微動搖,
縱使身為阿斯塔特他們心智堅韌,縱使萬年風霜早已將他們塑造為磐石,他們的心智仍然出現了動搖,
尤其是那些本就生於卡利班,長於卡利班的戰士們,
曾經這裡是家,是故鄉,
但後來變成了他們的葬身之所,變成了他們的囚籠、煉獄、追獵他們之人的大本營,宣判他們有罪的審判庭,
歲月漫長,難以承受,如今枷鎖斷開,他們方才得以重新稱呼這裡為家,
一個面容蒼老的赦天使跪倒在了巨石要塞的地面上,
他似乎無法忍受動力甲隔開了他與卡利班的接觸,甚至沒帶頭盔的臉僅僅貼在了地面之上,
感受著地面傳來的微微寒冷,這位赦天使的眼眸中似乎浮現出了年幼時,尚不是一個阿斯塔特,僅是一個騎士的侍從時的自己,
他在清澈冰冷的溪水中和同伴大鬧,他踩在萬年溪水打磨而成的巨大卵石上,因溪水和卵石的寒冷忍不住亂竄,
如今臉頰貼在地面上,感受著寒意傳來,彷彿卡利班溪水中的寒意從記憶中傳來。
“卡利班,我的故鄉。”
“今日,我終於,終於又回到了你的身邊。”
他流淌下了淚水,自卡利班隕落後的第一次,
一道陰影忽得覆蓋了他,
四周的其他阿斯塔特們屏息凝神,不敢言語,不敢哭泣,
那位蒼老的赦天使亦慌忙起身,微微向著眼前的雄獅垂首。
萊恩.艾爾.莊森並未言語,只是衝著那位蒼老的赦天使微微頷首,然後轉身繼續走在了隊伍的前列。
扎布瑞爾忍不住在心中輕嘆了一聲,一種苦澀和複雜的情緒在他的心底裡蔓延,
扎布瑞爾明白,萊恩絕不可能懲罰如今的暗黑天使們,實際上扎布瑞爾和絕大多數赦天使也不希望如今的暗黑天使們被懲罰,
雖然赦天使們曾遭受了殘酷的追獵,但他們終究是兄弟,本質上皆為忠誠者,僅是命運的詭譎讓他們相互殘殺,
為了帝國,為了人類,他們不應該在延續那殘酷的命運了,
他們常常痛罵阿茲瑞爾,痛罵阿斯莫代,
但他們明白,真正應當揹負這些罪孽的人,是當年卡利班隕落的幕後黑手,而不是如今暗黑天使戰團長阿茲瑞爾。
只是萬年的逃竄,萬年的屈辱,就這樣沒有了結果,總歸是心底裡有點複雜的。
扎布瑞爾看到了暗黑天使戰團的人們,
雄獅並未隱藏他回歸戰團的目的,不光是暗黑天使戰團,幾乎所有暗黑天使的子團們也都派出了代表乃至全團到來,渴望瞻仰基因之父的榮光,渴望跟隨基因之父征戰,
不可饒恕者們齊聚於此,當雄獅邁步自漆黑的長廊中顯現時,不可饒恕者中的大導師首先單膝向自己的基因之父跪下,然後是更多的母團和子團阿斯塔特們,
他們眼含熱淚,每一個阿斯塔特都知曉自己的基因之父早已回歸,但卻從未回到他們之間,他們甚至開始懷疑自己被基因之父拋棄了,
如今,基因之父終於回到了他們之中,
一種發自基因深處的震顫吞沒了他們,讓他們的心靈臣服在了那雄獅的面前,
但唯有一點瑕疵,這些不可饒恕者們顯然注意到了原體身後的赦天使們,
詫異、厭惡、懷疑、震驚各種各樣的表情掛在不可饒恕者們的臉上,他們看著赦天使彷彿不是在看自己的兄弟,而是在看一群仇敵。
“墮落者。”一個輕微的聲音響起,阿斯塔特們的超凡感知能捕捉到的聲音,
暗黑天使母團的阿斯莫代正用一種陰沉的目光死死盯著赦天使們。
但萊恩無視了阿斯莫代,沒有在乎這些,
實際上赦天使們也沒有太注意阿斯莫代,他們的注意力都被一個人的缺席所吸引了
阿茲瑞爾,至高大導師阿茲瑞爾,暗黑天使戰團戰團長,整個暗黑天使如今的領導者,缺席了,
僅有首席智庫以西結代替他出席
扎布瑞爾的眼皮微微一跳,他察覺到了萊恩看似平靜的面孔之下,正在積蓄著憤怒。
“阿茲瑞爾,在哪裡?”雄獅的聲音平靜地像是卡利班深邃的叢林,
他的聲音在深邃的走廊中迴盪,彷彿卡利班本身在質問。
以西結的額頭上出現了清晰可見的汗水,他站起身來,微微上前一步,
“不久前,阿茲瑞爾大人自覺未能做好領導戰團和子團的責任,現已主動辭去暗黑天使至高大導師一職,加入死亡守望,切斷與戰團的所有聯絡,遮蓋戰團的徽章,自我放逐成為了一名黑盾.”
?
扎布瑞爾的腦袋上冒出了一個問號,
黑盾乃是死亡守望中的一種特殊阿斯塔特,他們拋棄了昔日的身份,斷絕了和戰團的聯絡,將自己的徽章塗黑,加入死亡守望之中,隱姓埋名,沒有榮譽,不被銘記,一生奉獻給死亡守望,
這些阿斯塔斯將被兄弟所絕棄,遠離他們的戰團,不再受原體的祝福,甚至被認為不再被神皇注視,往往只有自認為犯下滔天大罪又渴望透過在死亡守望的服務來贖罪之人,才會選擇成為黑盾,
戰團也往往會尊重其選擇,無視其存在,允許其以這種方式贖罪。
但.阿茲瑞爾可是至高大導師啊,甚麼樣的罪行可以讓他選擇用如此極端的方式贖罪,
而且
扎布瑞爾微微扭頭,看向了萊恩.艾爾.莊森,
雄獅攥緊了拳頭,額頭上的青筋微微凸起,憤怒已不言而喻。
阿茲瑞爾,你到底是幹了甚麼??能讓雄獅憤怒成這樣,難不成卡利班是你炸的嗎?
以西結此刻也滿頭大汗,
他恨不得用靈能穿越回三個月前,一巴掌扇在正在搞預言的自己臉上,
當時以西結預言出了雄獅即將回到自己的軍團,
聽到這個訊息的阿茲瑞爾是很開心的,此前戰團內一直有傳聞,萊恩赦免了墮天使,寧願與墮天使為伍也不願意回到戰團,萊恩已經拋棄了他們,
現在萊恩將歸,這就說明雄獅仍未拋棄他們.然後以西結用一句話破壞了阿茲瑞爾的好心情。
“他知道。”以西結自己說出這句話的時候都在顫抖,
這關於一個只有以西結和阿茲瑞爾知曉的秘密,關於卡利班之隕的真相,
這個秘密就是:從某種意義上.好吧從各種意義上來說,卡利班都是阿茲瑞爾炸的。
當時墮天使配合泰豐斯、塞弗集齊了古聖三神器,硬生生撕開了一道通往一萬年前卡利班的時空裂縫,試圖改變過去
阿茲瑞爾為了阻止他們,下令集結整個不可饒恕者的火力,轟擊那道時空裂縫,
他們成功了.但是在時空裂縫崩裂瓦解的最後一刻,阿茲瑞爾和以西結都清晰的看到了,
崩裂瓦解的時空裂縫卷著阿茲瑞爾下令釋放的火力,狠狠撞在了卡利班上,把卡利班嘎巴一聲,撞碎了.
這事情只有以西結和阿茲瑞爾知曉,是秘密中的秘密.
但是在預言中,以西結看到了,
萊恩已經知曉這秘密了,知曉卡利班的毀滅同這個時代的暗黑天使戰團息息相關,
在那個預言中,以西結看到了阿茲瑞爾磕磕巴巴地將真相告知了萊恩,
然後,阿茲瑞爾的腦袋就在萊恩的暴怒中飛上了天。
當時阿茲瑞爾告訴以西結,他會想清楚怎樣面對原體的,
結果第二天,以西結去找阿茲瑞爾的時候,發現阿茲瑞爾已經不見了,
這個墮天使養的混蛋留下了一封信,告訴以西結他實在無法原諒自己犯下的錯誤,已經去死亡守望黑盾服役了,戰團就交給以西結了。
以西結垂著頭,現在感覺自己的頭皮洋洋的,可能要起飛了。
他臉上滿是苦澀,強忍著恐懼抬起頭來,
雄獅那張滿是鬍鬚,蒼老卻仍不失威嚴的面孔橫在他的面前,距離他不過幾厘米,那雙野獸般的眸子正在陰鬱地盯著以西結,
不知何時,在以西結沒有察覺到的時候,雄獅就已經來到了他的面前,垂下腦袋,盯著以西結,觀察著以西結,
“你知道。”雄獅如此說道,聲音平靜,淡然,像是以西結從未見過的卡利班的密林,
雄獅的眸子能看到真相,
以西結曾經聽說過這種傳說,他本以為那是某種靈能力量,
但現在他明白了,雄獅的眸子就是能看到真相,不需要藉助靈能,他就能看穿以西結的內心。
以西結想起了自己年幼的時候,那時候他才十歲,靈能力量初步覺醒,但卻無法掌控,龐大靈能壓垮了他的身軀,讓他虛弱無比,
他面對萊恩,就像是當年那樣虛弱,那樣無力,無力到他甚至沒法鼓起勇氣張開嘴,向雄獅訴說真相.沉默激怒了雄獅——————
以西結只覺得天旋地轉,感到自己的動力甲被撕裂了,身上的罩袍支離破碎,他引以為豪的靈能力量和預知能力都無從抵擋這樣迅猛的攻擊,
他倒飛出去,重重撞在距離不可饒恕者和赦天使們很遠的一尊雕像下,口中溢位鮮血,身軀像是被某種難以言說的力量扼住,難以動彈,
然後,一個呼吸間,萊恩來到了他的面前,雄獅伸出手臂死死掐住了他的脖子,從地上拽了起來,拖拽到了半空之中,湊近了他的面孔。
“告訴我。”雄獅如此說道。
以西結根本無從拒絕,他磕磕巴巴將一切說了出來,他壓低了自己的聲音,確保除了雄獅外無人能聽到這秘密.
一聲憤怒的低吼響起,
以西結看到了畢生最恐怖的事物,雄獅憤怒的面容,
雄獅的鬍鬚原本削弱了他面容的銳利,讓他不像是年輕時那般恐怖,
以西結現在認為這種說法純屬扯淡,
當雄獅憤怒時,他的恐怖更勝年輕時千萬倍,僅是看著那面容,以西結就感覺自己的靈魂被撕裂了,
雄獅的拳頭破空而來,
以西結從未如此感激過亞空間賦予他的超凡天賦,他的預知能力終於讓他趕在最後一刻,編織起了靈能護盾,
他瘋狂壓榨著自己的靈能,一層層靈能護盾重重迭迭在他的腦袋之前,
然後,靈能護盾一層層轟然破碎,
以西結全部的靈能力量,也只是讓雄獅的拳頭,慢了幾乎無可察覺的瞬間。
以西結已經看到了自己的死亡.
但雄獅的拳頭,在距離以西結僅有一點距離的時候停下了,
雄獅臉上的憤怒就像是急促的風暴,瞬間爆發,又在瞬間歸於平靜,
他放下了以西結。
“集結我的軍團,用你的靈能力量將我的聲音傳遞給我的每個子嗣。”
雄獅如此宣告道:
“讓他們燒燬阿斯塔特聖典,拋棄戰團,想起自己真正的身份。”
“他們是第一軍團暗黑天使,諸軍團之長子,帝國與人類已再次需要他們。”
死亡守望的一處堡壘中,剛剛結束了一場任務的阿茲瑞爾正倚靠在牆壁邊休息,
他垂著腦袋,悄無聲息計算著時間,
算算時間,雄獅已經抵達巨石要塞了,希望以西結一切安好.
就在阿茲瑞爾思索的時候,一道靈能忽得刺入了阿茲瑞爾的腦袋,
那強大的靈能居然跨越了小半個銀河,直接抵達了阿茲瑞爾的意志中,
阿茲瑞爾聽到了以西結的聲音.
“阿茲瑞爾,你媽死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