入職培訓的合同很長。
長到如果存在實體的話估計得有一本字典的厚度，絕大部分人都是一目十行的掃視著閱讀，迅速翻閱幾下就將其拉到最底部簽署自己的名字。
畢竟，在來到這個慾望工廠前，他們都已經做出了選擇和心理準備。
只有在這裡才能得到他們想要的東西，無論如何都不會選擇放棄。
NPC如此，玩家亦是如此。
他們不管怎麼樣都必須要進入工廠完成副本任務，這個入職合同屬於是不得不籤的一環。
頂多就是有些許玩家試圖從合同上找到一些線索，所以會稍微認真的多看兩眼。
但仔細看下去卻發現基本上找不到甚麼有用的資訊，全部都是各種工廠和入職員工之間的條款，並且絕大部分都是違規後會扣除願望點的處罰，對於獎賞部份寥寥無幾。
玩家們稍微記了一下違規內容，便毫不猶豫地簽下了入職合同。
正如剛才電子手環中的投影所言，在簽下合同的瞬間，他們也各自收到了屬於自己的工作任務。
“你們的工作任務是甚麼？”
那個被吳亡推論為被吊銷執照的醫生看向身邊的人。
經過剛才的那一番小插曲，尤其是有了吳亡這個眾人共同厭惡的目標之後，大夥兒之間稍微也有了點兒熟悉感。
聽到這話，那失去愛人的女人語氣有些古怪道：“情感糾紛的調解？這種事情也屬於慾望工廠的工作範疇嗎？”
醫生嘆了口氣回應道：“起碼你這聽起來比我的像樣些，我這邊的工作任務是推銷願望貸款……”
說罷，兩人的目光看向那個剛才替他們說過話，疑似當過警署的男人。
對方倒是也沒有隱藏甚麼。
語氣平淡地說道：“回收手環。”
此言一出，全場寂靜。
入職合同上有一項條款明確寫到——【入職後慾望手環將終生攜帶】
也就是說，需要回收的手環只可能是代表著該手環的主人已經……
他們都知道這意味著甚麼。
吳亡則是在這種情況下，頭也沒抬地忽然來了一句：“祝你好運，記得回收的時候檢查一下手環主人是不是真的死了，以免人家告你偷竊。”
他的語氣越是顯得輕快，便越讓周圍的人感到火大。
但經過之前的談話之後，周圍人也知道這傢伙的嘴賤到沒邊兒了，根本就沒打算和他爭論甚麼。
警署男人只是眯著眼睛反問道：“那你呢？你的工作任務是甚麼？”
剛才他也注意到周圍人都在交換彼此的工作任務資訊，試圖找一找有沒有和自己相同工作的人，彼此之間也好有個照應。
從聽到的內容來看，釋出給他們的工作任務大致分為三類——
第一類是對外的業務。
也就是女人接到的那種，她會幫助慾望工廠外面的那些住戶解決各種問題，以此收集問題過程中出現的願望點。
第二類是對內的業務。
對應著醫生所接到的那種，所謂願望貸款也被稱為工廠福利專案之一，這是隻有入職員工才能享受到的待遇，能夠在願望點不夠的情況下，提前貸款來完成自己的願望。
當然，利息甚麼的就是另一回事兒了，總之這種貸款福利可是外面多少人羨慕不來的好東西。
第三類則是警署接到的這種特殊業務。
這種任務不被歸屬於某一類，算得上是處理一些意外情況的任務。
比如，他的工作任務簡介裡就明確寫著，自己需要回收的手環其主人是在工作期間因為突發心臟病意外身亡，這明顯不屬於正常工作流程中會出現的問題。
只不過警署稍微有些不解，既然人已經死了，那回收手環這種事情在處理對方遺體的時候不能順便就做了嗎？
為甚麼還需要特地派人去進行回收？
但現階段畢竟對慾望工廠的具體工作還不太瞭解，他也沒辦法妄下定論。
聽到對方的詢問，吳亡則是挑眉表示：“我還沒看完呢，你們先去忙唄。”
看著這傢伙依舊在目不轉睛的閱讀合同條款，周圍人不禁有些無奈。
有必要嗎？這麼厚的合同看完得需要多久啊！
在這個大廳的人互相交流一下之後，有相同任務的人組隊的組隊，沒有相同任務的人也漸漸離開此地去指定地點了解任務詳情，順便還可以看看路上是否能遇到老員工啥的，讓對方指導一下如何更好的完成工作任務。
沒過多久，這大廳內就只剩下不到一半的人了，並且還陸續有人在離開。
之前觀察過吳亡的眼鏡蘿莉此時也簽下了自己的名字，領取到工作任務正準備打算前往執行。
發現吳亡依舊沒有動靜後，卻稍微停了下來。
身邊的同伴看著她還對這傢伙感興趣，不由無奈地說道：“拜託，這傢伙該不會真要把每一項條款都讀完吧？這得需要多久啊，就算真讀完，他記得住麼？”
對此，眼鏡蘿莉眯了眯眼表示：“咱倆任務不同，要不你先去做吧，我再留下來等會兒。”
這讓同伴更加不理解了。
但還是尊重對方的意見，先自行離開了培訓大廳。
時間又過了一會兒，大廳內基本上沒剩下幾個人了。
除了吳亡和這眼鏡蘿莉以外，其他留下來的人與其說是玩家在檢查線索，更不如說是想某些意志不太堅定的NPC正在猶豫甚麼。
然而，儘管有些許的猶豫，在看到越來越多的人簽下合同去執行工作任務後，他們還是咬牙選擇了同樣的做法。
這下子，真就只有兩個人了。
吳亡也總算伸手在合同的投影上籤下了自己的名字——
【燕雙贏】
就在名字落下的那一刻，只有他自己能夠看到的工作任務內容從手環中傳了出來——
【任務編號：125-05】
【任務目標：安撫編號#5982員工的不滿情緒】
【任務描述：該員工在兌換“逝者歸來”專案後，對產品質量提出大量無理投訴，情緒評級為“極度不穩定”，請讓其停止抱怨並且重新投入工作】
【任務獎勵：50願望點】
這工作任務本質上和醫生那種對內的任務是一類。
只不過聽起來稍微比醫生的願望貸款更人性化一些，起碼只用針對一個目標而已，並不需要搞甚麼業績指標之類的。
吳亡站起身來，看著不遠處的眼鏡蘿莉。
對方平淡地開口問道：“你把合同看完，有發現甚麼東西嗎？”
聽語氣似乎是在這個過程中已經斷定吳亡是玩家了。
對此，吳亡也並沒有隱瞞甚麼。只是聳了聳肩表示：“當然，透過對這一系列資本家剝削條款的研究，我發現這個世界應該沒有設定很強，戰績卻差得離譜的某種存在。”
眼鏡蘿莉：“？”
吳亡：“我說的是勞動法。”
眼鏡蘿莉：“……”
看著對方一臉無奈的表情，吳亡不由得輕笑了一下。
他這話還真是有感而發，那一堆條款放在現實世界，起碼有超過半數都是不合法的。
說罷，吳亡轉身便朝著大廳外走去。
那眼鏡蘿莉稍微皺了皺眉在其身後表示：“你就不問問我的任務是甚麼，或許接下來要不要一起行動嗎？咱們十五個玩家聯合起來的話，無論是解放還是接管這個工廠，恐怕都會輕鬆一些吧？”
吳亡面對這種邀請，卻頭也不回地說道：“先顧好你自己吧，跟我一起可不是甚麼好事兒哦。”
相比於秦書生會覺得自己作為【慾望聖子】在攀登【慾望災塔】中有所優待，吳亡本人到反而覺得【慾海靈尊】會給自己設下更多陷阱以此來找樂子。
所以，與自己在同一個副本中攀登的靈災玩家，那可真是倒了八輩子血黴。
面對吳亡如此冷漠的態度，對方也並沒有強求。
只是開口說道：“我會把其他玩家也找出來，到時候你想要來聯手，我隨時歡迎。”
吳亡的背影漸行漸遠，消失在大廳走廊的盡頭，也不知道有沒有聽清楚她說的話。
看著這一幕，眼鏡蘿莉眼中閃過一絲玩味兒，看著自己電子手環下達的任務，表情變得愈發好奇起來。
【任務編號：029-01】
【任務目標：監督編號#員工的異常行為】
【任務描述：該員工在入職培訓期間行為評級為“極度異常”，為避免對工廠產生無法挽回的破壞，請在確保該員工48小時內穩定工作，目前該員工距離您150米】
【任務獎勵願望點】
這才是她沒有離開培訓大廳的真正原因！
在接到工作任務並且聽見周圍其他人互相討論，以及從同伴那邊瞭解到對方的工作任務後，她立馬就意識到自己這個相當特殊。
所有人的任務獎勵都是50願望點！
唯獨自己的有足足1000願望點！
眼鏡蘿莉還發現任務描述還會每隔十分鐘同步自己與目標的距離。
剛接到任務時距離僅僅只有不到50米。
這讓她斷定任務目標就在培訓大廳，這才留下來想要確認一下到底是誰。
結果，當一個又一個員工離開後，任務目標和自己的距離始終沒有改變。
直到只剩下那毒舌惹人厭的傢伙時，眼鏡蘿莉也確定了對方就是自己的任務目標。
這反而讓她更加感興趣了。
這人明顯就是靈災玩家，為甚麼會在副本剛進入的時候就被系統任務給盯上了呢？
如果自己一直跟著這傢伙做任務，是不是也能讓願望點增長的速度遠超其他玩家？
一想到這裡，眼鏡蘿莉就心裡樂開了花。
哥們，你真是我的福星啊！
讓我來看看你怎麼個事兒！
吳亡自然不知道對方有這麼離奇的工作任務。
他離開培訓大廳之後，先是根據隨處可見的路標確定了一下這座慾望工廠的構成——
自己所在的位置是第二層，這裡的一到三層整體被叫做願望規劃中心，負責對外承接慾望業務並且進行派發工作。
四到二十七層則是辦公區，所有員工的工位都在此地。
二十八層則是一個特殊的地方，名為願望展示廳，暫時沒有上去還不知道其功效。
再往上的二十九到四十八層則是員工住所，合同上也明確說明慾望工廠的員工入職以後都需要搬進來居住。
四十九層是名為人才孵化中心，同樣無法在路標上看出其功效。
至於最頂上的第五十層，則是整個慾望工廠最為核心的區域，名為許願池。
在每一塊路標上都寫著兩行灰白色的小字——
【慾望工廠提供全閉環式服務，在您尚未攢夠願望點之前，不需要踏出工廠任何一步】
【我們永遠關愛您的生活】
這話看得吳亡稍微感到些許毛骨悚然。
看起來似乎是在表示工廠內部設施完善，足以滿足生活上的一切需求。
實際上，卻給他一種入職以後將永遠會被困在此地的既視感。
這地方肯定不可能像表面上宣傳的那樣美好。
吳亡不僅僅是研究了一下這地方的構成區域，更是把電子手環中的商品列表全部翻了個遍。
除了推薦的熱銷產品以外。
整個商場大致分為四個板塊。
第一是生理需求區，平均消耗願望點在1至500點之間。
比如八小時無夢的優質睡眠需要5點每晚，可以永久提升味蕾敏感度品嚐到食物完美味道的五感提升需要200點每季度，修復當前所有亞健康身體狀態的功效需要500點每次。
第二是情感需求區，平均消耗願望點更加昂貴，基礎消費大概在500至2000點之間。
比如植入一場每晚都能夢見的被某人深愛的夢境需要800點每次，獲得一項羨慕已久的技能，類似鋼琴、繪畫、聲樂等才能注射需要1500點開啟基礎級，進階還需要額外的願望點，亦或是之前看見的真愛定製也屬於這一類。
第三是存在需求區，這一塊的界定比較模糊，畢竟每個人對於自身存在意義的需求都有所不同，但消費卻高達2000至8000不等的級別。
熱銷中的逝者歸來便是其中之一。
還有類似夢境回溯，讓你能夠在夢中隨時回到人生中最後悔的那一天，做出不一樣的選擇這種體驗，竟然售價也高達4000願望點。
第四則是最為神秘的特殊區，這裡只有一個商品——
【許願池服務】
其商品說明也只有一句話——
“得到你真正想要的一切。”
總而言之，這裡的一切都明碼標價！
只有你想不到的商品，沒有慾望工廠買不到的貨物。
對此，吳亡只有一個感受——
“大老闆，你是真他媽黑啊。”
“人家至樂那邊島上要啥有啥免費提供，永恆的賽博城市也是自詡完美無瑕，就你丫這黑心工廠做個夢都要收費。”
“我真要去消費者協會告你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