熟悉的粉紅色讓吳亡的雙目中湧上一縷縷血絲。
那和自己背上的粉紅色樹葉紋路如出一轍。
毫無疑問絕對是【至樂】的力量。
吳曉悠的眼神在迷茫中漸漸失去高光，就像是失去靈魂的木偶那樣無力的癱倒在地。
偶爾會閃過一絲清明，卻只能持續瞬間就會褪去，身上的尊者氣息正在變得愈發濃郁。
這是她體內屬於【舊日】的力量正在反抗。
可惜，哪怕【舊日】的力量在層次上能和尊者的法則掰掰手腕，但吳曉悠體內終究是隻有兩塊的份額。
面對無窮無盡的【至樂】法則，這點兒【舊日】之力簡直是杯水車薪。
吳亡見到這一幕，幾乎是下意識地想要用【淵神印記】來吞掉這股氣息。
可舉起的手在空中始終沒辦法落下。
不行，自己沒辦法控制【淵神印記】會吞掉甚麼東西，說不定這個這傢伙會連同二姐一同吞掉，那可就真的得不償失了。
“二小姐！”
瑪麗和莉莉絲也是同時圍上來，卻被吳亡抬起的手擋住。
他咬牙切齒地說道：“別靠近……這力量會汙染你們的。”
這兩個副本BOSS從某種意義上來說，算是歸屬於【慾望】的信徒，如今各種尊者力量正在毫不保留的互相撕扯。
如果她倆觸碰到吳曉悠身上的【至樂】氣息，指不定先搭上去的是自己的命。
“死腦！快想啊！”吳亡的呼吸罕見地因為情緒而急促起來，額頭青筋暴起大腦瘋狂地思考一切可能性。
然而，將目前所瞭解到的一切情況整合之後。
理性告訴吳亡——沒辦法解決這個問題。
畢竟，尊者的力量層次實在是太高了，現如今自己身上除了【淵神印記】以外，恐怕就只有【神食之宴】能夠應對。
然而這兩個東西自己都沒辦法掌控，冒然使用只會讓情況更加糟糕。
不……或許還有辦法！
“算命的混蛋！”吳亡的目光在四周眺望著喊道：“給老子滾出來！你他媽一定在附近的對吧！”
他知道算命老道一定藏在甚麼地方觀察自己。
那傢伙的隱匿手段出奇的強大。
果不其然，在吳亡喊完之後的下一秒，一道嘆氣聲從甲板的角落響起：
“唉，小友，何必呢？”
“答應異事局的火種計劃不就是一條最好的出路嗎？”
“你還想要在現實世界掙扎甚麼？”
在傳出聲音的地方，算命老道那熟悉的道袍和白髮長鬚緩緩浮現。
瑪麗眼中閃過一絲詫異和警覺。
這船上可是她的領域啊！哪怕是一隻螞蟻都無法逃脫她的感知才對啊！
為甚麼這老道士出現的那一刻自己沒有任何的察覺，甚至就連現在肉眼已經看見了他站在面前，可卻依舊無法感知到那個地方有任何的生命跡象，好似出現的只不過是對方的虛擬投影一樣。
“我很久沒有管過你是否在觀察我的生活了。”吳亡的語氣冰冷得讓周圍的空氣也顯得凝固：“只是因為你和那瘋女人不一樣，你確實不會主動來影響到我的任何決定，咱倆互相尊重我覺得很好。”
“但，我二姐是因為你覺得她有用才牽扯進來的，她現在出了問題，你得給我一個解決方案。”
刷——
吳亡另一隻手中齒刃出現。
一字一句地說道：“否則的話，我們之間就只剩下敵人這條路了。”
看著吳亡這番舉動，算命老道有些無奈地搖了搖頭。
對方看起來確實有些蠻不講理，但有一點倒是沒有說錯。
吳曉悠對自己有用。
他還需要吳曉悠用【舊日】的氣息來掩蓋【不死】的存在。
如果就這麼放任對方死在這裡，恐怕下一秒撲過來的就是那些尊者了。
於是，算命老道手中拂塵掃在地上已經沒有動彈的吳曉悠頭上，想要看出對方究竟是怎麼才會被【至樂】影響得如此深刻。
如果自己沒有記錯的話……
【至樂】不是還沒有徹底成型麼……
根據算命老道手中的資訊來看，尊者與自身對立面的聯絡異常緊密。
由於【苦痛】在【至樂】誕生之前就因為某種不知道的原因變得虛弱，祂自身的法則似乎出過一點兒問題，這才讓某個神使有機會掠走一絲法則權柄。
從而讓【苦痛】這個法則成為了唯一一種，既有尊者也有神使的特殊情況。
這種情況下，虛弱的【苦痛】是沒辦法誕生出強大的對立面。
【至樂】此時應該和【絕望】一樣，只不過是處於誕生之處的種子罷了，撐死天了也就是有發芽的苗頭而已。
這一點從同樣虛弱的【希望】身上就能看出端倪，祂所誕生的對立面【絕望種子】甚至能夠被吳亡給清理掉一次。
可惜，【希望】不滅【絕望】永存。
吳亡那次頂多算是讓【絕望】的甦醒推遲了一些而已，並不代表著他真的就將對方徹底給滅掉了。
如今【絕望】能夠跟著一同入侵現實，哪怕是最晚抵達現實的法則，也已經算得上相當難得了。
【至樂】按理說也就是跟【絕望】一樣才對啊。
為甚麼祂反而還能夠直接從現實世界的生靈身上出現呢？
嗡——
忽然，就在算命老道探查問題根源時，一抹寒光乍現瞬間將其拂塵斬斷，甲板上也被斬出一道直通大海的劍痕。
算命老道和吳亡同時將目光鎖定過去。
他們看的是緩緩爬起來的吳曉悠，或者說是她手中握著的那把笑川劍。
此時，濃郁的【至樂】氣息從劍中湧出，裹挾在她身上使其像是個提線木偶那樣被牽引著，四肢僵硬地站起身來。
這一刻，所有人都看出來了。
這股【至樂】氣息的源頭是笑川劍！？
“大姐？”吳亡頓時心裡一咯噔。
忽然想到大姐吳清曾經說過，她在瀕死之際被【慾海靈尊】所救，與其達成了某種交易之後成為了【至樂】的代言人。
具體的內容由於靈魂殘缺的緣故大姐已經記不清楚了。
但現在來看的話……
為甚麼其他的代言人，像是秦書生和灰燼女巫沒有出現這種情況？
或者說【慾海靈尊】真的會那麼好心救一個人類嗎？
祂到底在這場交易中做了甚麼手腳？
轟——轟——
吳曉悠手中的劍朝眾人胡亂揮舞著，一道又一道變得愈發強大的劍刃掠過，在吳亡等人閃躲之際衝入海中發出炸裂的巨響。
剎那間，海上變得波濤洶湧，似乎在這強大的劍刃下要捲起一場驚天海嘯。
見此情況，吳亡和算命老道對視一眼，幾乎是同時明白了對方的想法。
現在這種狀態，吳曉悠每使用一點【至樂】的力量，便會被祂入侵得更加嚴重。
“要先制住她！”
一瞬間，他們的身影出現在吳曉悠兩側。
吳亡絲毫不懼【至樂】的氣息汙染自身，直接強行鉗制住她的雙手使笑川劍無法再揮舞出劍刃，算命老道則是不知從何處又摸出一把拂塵，朝著笑川劍捲過去似乎想要將其拽下來。
卻不料，尚未接觸到笑川劍，劍身上便爆發出強大的衝擊力將兩人掀飛。
呼——
一對遮天蔽日的雙翼從吳曉悠身後展開，範圍之大甚至將整艘瑪麗號都籠罩進去。沒錯，只是雙翼，並非那熟悉的六翼。
在吳亡的目光下，雙翼上的舊日天使之羽也一片片脫落，從原本的位置生長出無數粉紅色的葉片，就連羽翼的根部也變成了乾枯的樹枝。
這對詭異的雙翼儼然成為了由樹木構成的奇怪模樣。
這下子真和自己後背【神食之宴】上【至樂】的紋路完全一樣了。
她身上的氣息還在不斷地攀升，甚至於已經很接近吳亡當初面對哭臉怪人淆視的那種感覺了。
“啊……”
吳曉悠的四肢僵硬地彈動，口中發出奇怪的嘶吼聲。
一抹妖異的紫色染上了她的髮絲，眼中出現了片刻的清醒。
開口傳出了讓吳亡呼吸更加急促的聲音：
“阿弟……快……打碎我的劍和靈魂……”
“祂在我靈魂上……種下了【至樂】的種子……”
“祂想……想讓我去對付……”
說到這裡，那抹好不容易出現的妖異紫色悄然褪去，吳曉悠再度回到那種完全沒有自我的狀態。
也就是這一瞬間——
她邁入了尊者子嗣的程度！
並且氣息的攀升完全沒有停下來的跡象。
然而，吳亡此時想的卻不是二姐的力量在這麼短的時間內產生了翻天覆地的變化。
而是聲音的主人。
這不是二姐吳曉悠的聲音！
這是大姐吳清在說話！
短短三句話宛如一枚炸彈在吳亡腦海中轟然炸開。
瞬間將各種零碎的資訊整合到了一起——
黑心企鵝說過，沒有哪位尊者會抱著受傷的風險去對付青龍和【混亂】的結盟。
因為受了傷就容易被自身的對立面抓到機會，稍有不慎可能就墮入永劫不復之地。
更何況，阻攔青龍那邊的話，也相當於是任由其他尊者領先自己一步進入現實，去瓜分掉那些特殊的靈災玩家。
但如果，祂的對立面本身就很虛弱呢？
虛弱到就算是這位尊者受了傷也不能幹甚麼，比如【苦痛之主】那樣？
或者說，這位尊者尚且不清醒呢？
就像是當初失了智的【混亂】衝擊現實世界的壁壘一樣。
祂根本就沒有分析眼下情況的能力呢？
一個難以置信的念頭在吳亡心中升起——
【慾海靈尊】並不是讓大姐吳清成為了【至樂】的代言人。
而是想要讓她成為【至樂】！
這也是為甚麼當初自己分明覲見的是【苦痛之主】，卻誤打誤撞完成了覲見【至樂】的隱藏任務，並且得到了【至樂的恩典】這個獎勵。
因為【至樂】就在自己身邊啊！
當然，這肯定不是甚麼好事。
準確來說，祂應該是要讓【至樂】在大姐身上甦醒過來，將其作為養分徹底吸收掉而已。
可這依然不夠才對啊！
一位尊者甦醒哪兒是人類的靈魂就夠分量的？
“除非……同樣為尊者的祂提供一點小小的幫助……”
吳亡腦海中回想起【慾海靈尊】曾經對自己說過的那兩句意味深長的話——
“【慾望】能給你帶來甚麼？”
“當你想明白的時候，【慾望】的強大便能為你所用了。”
他低下頭看著自己手腕上【慾望之魂】的印記陷入沉思。
補全笑川劍的劍尖也是這位大老闆給自己提供的幫助。
正常情況下，其實此時帶著笑川劍的人應該是自己才對！
那麼當自己發現【至樂】開始在大姐吳清的靈魂上甦醒，肯定會拼了命的想辦法去阻止這個過程。
自己前不久剛在員工休息室開啟的信封——
【饋贈，有時候不代表好意】
那時候自己得到了一部分失去的痛覺。
證明剩下的部分還在【慾海靈尊】手中。
如果在這一刻，祂將自己原本失去許久的痛覺送回來，讓即將失去大姐的心痛瞬間湧上來的話……
吳亡絲毫不懷疑自己想要拯救大姐的慾望會強烈到引動手腕上的【慾望之魂】。
屆時【慾海靈尊】便可以將【慾望】的力量從自己身上湧出，將其注入到笑川劍中使【至樂】在現實世界獲得助力甦醒過來！
自己將成為【慾望】協助【至樂】的中轉站！
“祂算錯了一件事……”
吳亡的手稍微有些顫抖。
感覺自己的腦海內正在嗡嗡作響，就連思緒都有些不連貫了。
是啊，【慾海靈尊】算錯了一件事情。
那便是自己面對現實世界即將迎來末日之時，沒有選擇將蘊含強大靈魂力量，甚至時不時還能來一出靈魂附體的笑川劍帶在身邊。
反而是將其給了二姐吳曉悠。
因為祂並不知道自己身懷【不死】，也沒有打算用笑川劍來保全性命。
恰巧是這種巧合，反而讓【至樂】是在二姐身上開始甦醒。
並且【舊日】也和尊者是同一層次，理論上二姐體內的【舊日】同樣能給對方助力。
只不過與【慾望】的主動協助能夠被吸收不同，【舊日】的力量是無法被別的存在所吸收的。
也就是說，現在的【至樂】處於一種尷尬的偽甦醒狀態。
祂所使用的每一分力量實際上都是在藉助二姐的身體消耗【舊日】之力！
由於吳曉悠本身就是一塊【舊日碎片】。
所以，可以說現在維持【至樂】開始攀升至真正覺醒的，完全就是吳曉悠的生命以及吳清的靈魂！
無論成功與否，恐怕【至樂】都會讓她們被消耗殆盡為止，就像是兩塊一次性的電池那樣徹底報廢。
然後帶著這殘缺的偽覺醒狀態衝往天際。
祂會向青龍發起近乎同歸於盡的襲擊，給那些對現實世界垂涎欲滴的尊者創造出真正的機會……
“咳咳！”
在想通這一切的瞬間，吳亡口中溢位一絲猩紅的血跡。
那是在極致的痛楚下，心脈受損流出的心頭血。
他的全部痛覺回歸了。
就像是為了印證他剛才的推測那樣。
甲板上這抹殷紅彷彿也在譏諷著他造成的意外。
本應該死去和遭受災難的人——應該是自己才對。
手腕上的【慾望之魂】正在對映出微光，彷彿在感受吳亡此時此刻想要改變一切的念頭，那種強烈的慾望令祂沉醉。
一想到前不久自己跟秦書生說的話，吳亡的嘴角就不免掛出一絲苦澀。
“萬一有誰創造奇蹟了呢？”
“我還能創造逆轉一切的奇蹟嗎？”
吳亡看向自己手中的【人走茶涼】表情變得異常複雜。
或許，還能再賭一把……