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空悲就在這大雄寶殿內,藏在慈悲寺僧人們後面。”
吳曉悠的手指向剛才行迦和尚離開的方向。
然而,眾人順著望過去時,只看見一群面目猙獰的僧人從中湧出。
他們一個個頂上光頭都趴著細密的蟲足,雙目通紅一副殺氣騰騰的樣子哪兒有和尚的清淨。
看著同門師兄弟被控制對自己刀劍相向,慧明內心備受煎熬的同時腦海中我執的聲音彷彿也在說——
“看吧,這就是你的同門,他們從來不相信你。”
這一幕讓玩家們內心忍不住謾罵起空悲來。
這畜生簡直和渡業一樣心狠手辣完全沒有底線可言,對於他來說別說是那些外來的香客了,就算是慈悲寺中的師兄弟死在自己面前都不會有絲毫的動搖。
他只要自己成佛就夠了。
可慧明和尚卻並非如此。
倘若玩家們真的下死手來清理這些被影響的僧人,看見師兄弟們因自己和空悲以及渡業的爭鬥而亡。
恐怕慧明和尚這輩子都不會原諒自己。
如此一來,他的心境恐怕就全毀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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屆時,別說是消除我執了,恐怕當場重新喚出黑眼執念執念被其反過來控制也不為過。
現在眾人可謂是進退兩難。
僧人數量眾多,如若個個都有剛才行迦和尚那種程度的力量,一味防守的話玩家們在圍攻下遲早堅持不住。
吳曉悠立馬想明白這一點,當機立斷說道:“慧明高僧和我進殿,空悲交給我,其他人幫忙守住殿門。”
隨後看了慧明和尚一眼,對其他人意味深長地說道:“儘可能不傷其性命就行,讓他們失去行動能力,你們自己想辦法。”
說罷,身後六翼張開將眾人包裹住,直接騰空而起越過那群僧人的頭頂。
穩穩當當地落在僧人護著的那大雄寶殿上空,隨後若水等人直接從天而降擋在大殿門口。
吳曉悠高舉右手猛地一拳砸在寶殿頂上。
嗡——
在慧明和尚詫異的眼神中,那殿宇頂上直接被開出一道足以容納他們落下的大洞,發出的卻並非被打穿的轟隆聲。
磚瓦並沒有任何一塊掉落下去,而是憑空消失不見了。
那個大洞就像是修建的時候就存在那樣,讓人稍微有些不寒而慄。
破壞,並非是把甚麼東西打碎才是稱得上破壞。
因為本質上磚還是磚,瓦還是瓦。
他們只是被打碎了而已,物體本身也還是依舊存在的。
可如今吳曉悠展現出來的才是一種真正意義上的極致破壞。
物體本身的存在被抹除了。
咚——
順著大洞落在殿宇內。
這裡本應該亮堂無比,現在卻有些昏暗,四周的門窗緊閉只有一排排佛像供臺前的蠟燭用來照明。
慧明和尚掃視一圈發現此地空無一人,只有一尊尊佛像在燭光下影子被拉長。
正當他有些疑惑的時候,吳曉悠的目光卻死死盯著其中一尊佛像。
緊接著冷聲道:“空悲,事已至此還要裝神弄鬼嗎?你還沒有成佛呢,就開始想著塑金身了?”
話音剛落,在慧明和尚難以置信的眼神中,那寶殿內傳來了細細簌簌的聲音。
下一秒,吳曉悠看著的那尊佛像面部裂開了。
從中露出了一雙漆黑如墨的雙眸,看得人一陣頭皮發麻。
“慧明,這都是你的錯……”
“你要是早點簽下那佛契,師兄弟們就不會受到牽聯,就連我也……”
說到這裡,那將自己封在佛像內的空悲突然停頓了一下。
整個佛像發出咔咔的碎裂聲,外面那一圈金身上也呈現出龜裂的紋路。
隨著一塊塊佛像碎片從空悲身上剝落,也露出了他想要藏起來的那駭人的身軀。
“就連我也不會變成這副模樣!”
“這都是你的錯!”
在空悲的嘶吼聲中,慧明和尚看清楚了他現在的樣子——
雖然上半身和臉部還保留著人類的模樣,只是披著的袈裟和膚色顯得有些蠟黃。
但他的下半身卻是從腰椎尾部開始分節,每一節脊椎都向外延伸破體而出,左右各生出一對附肢。
最初的幾節還保留著脊椎骨的形狀,骨白色表面光滑,像是博物館裡陳列的標本。
但隨著節數的增加,骨骼顏色從骨白變成琥珀色,再變成深褐色,最後呈現出一種如同陳年血痂的暗紅色。
那是蜈蚣的身軀和蟲足。
而且看上去並非是在人的身體下面接一條蜈蚣尾巴的簡單拼接。
反倒有一種自然中又透著詭譎的生長痕跡,如同植物分櫱一般的蛻變過程。
“空悲住持,你……”
慧明和尚的聲音有些遲疑,他能夠明顯感受到空悲對自己那股毫不掩飾的恨意,也對他現在的處境有些疑惑不解。
尚未等他開口詢問,對方便嘶吼著撲了上來。
“今日,你籤也得籤,不籤也得籤!”
“把我的佛緣還給我!”
噠噠噠噠——
那一節節骨質的蟲足在地上發出瘮人的聲音,他那長長的身軀以一種快得嚇人的速度衝過來。
眼看就要來到慧明面前用手掐住慧明和尚時,一抹銀光在燭光的照耀下閃爍而出,重重地劈砍在空悲住持那伸出來的兩隻手上。
呲——
隨著手臂被砍斷,鮮血四濺染紅了地面。
吳曉悠冷著臉一甩手中紫色妖異的長劍,那劍就像是一件精美絕倫的藝術品,完全沒有沾染上任何的血汙。
“吼!”空悲住持因為疼痛忍不住嘶吼著。
從他口中的聲音已經不像是人類能夠發出來的,反而是某種刺耳到讓人不適的尖銳蟲鳴。
看著他的傷口處血肉蠕動,緩緩重新長出兩根蜈蚣的顎肢取代了手臂的位置。
吳曉悠抬手輕輕擦拭了一下【笑川】劍的劍身喃喃自語道:
“慧明高僧,我姐曾對我說過——”
“沒有霹靂手段,怎懷菩薩心腸。”
“她說我的善良必須略帶鋒芒。”
“接下來你若是不忍看的話,那便閉上雙眼,我保證不會讓他傷著你的。”
說罷,她做出一個劍術的起勢對準空悲住持的方向。
在與大姐的靈魂清醒時相處那段日子裡,對方也教導了自己許多。
吳曉悠彎下身子持劍俯衝,同時左翼閃著鋒利的光芒向前劈砍。動作連貫一氣呵成。
空悲還在疼痛的嘶吼中便被翼尖切入側面,剛長出來的兩條顎肢瞬間又被斬斷。
他嘶叫著扭動身體,下半身裂開分成兩股從左右兩邊同時繞向吳曉悠身後。
見此情況,吳曉悠轉身的同時右翼橫掃。
翼尖劃出一道弧線把左邊那串蜈蚣身體切成了兩段,但右邊那串已經纏上了她的腳踝。
蜈蚣的蟲足眼看就要刺進她的腿部將其拽倒在地。
這一刻手中的劍也恰好斜刺下去,劍尖接觸蟲足的瞬間對方像被電擊一樣猛地彈開。
上半身的人形弓起來,蟲顎捂住胸口喉嚨裡發出嘶啞的氣聲。
這是笑川劍的特效。
不用造成傷勢,哪怕只是接觸都會讓靈魂受到斬擊的痛楚。
之前被斬斷雙手時空悲也因為這效果在原地疼得吼了半天。
吳曉悠身後六翼一震,整個人騰空而起劍尖直指空悲上半身的人形軀幹。
對方側身躲開之時,強忍著靈魂上的疼痛將蜈蚣身體從地面彈起,想要自下而上纏住吳曉悠握劍的手腕。
卻不料,吳曉悠手中利劍瞬間消失被收回揹包,她直接騰出雙手抓住蟲足整個人倒掛起來。
張開的六翼從兩側同時向中間錯位合攏,如同一把巨大的剪刀直接將對方的蜈蚣身體一連切斷數節,碎掉的外殼甲片和腥臭的肉塊散落一地。
空悲吃痛掙扎著撞向身後的殿宇石柱,發出一聲聲巨響砸得滿地都是碎石。
吳曉悠也在這個掙扎過程中鬆開雙手平穩地落在慧明和尚面前,手中笑川劍再度被取出來架起劍勢。
在這剛照面短短几個回合的交手中,空悲的蜈蚣之軀就被切得只剩下三分之一。
他自己似乎也意識到正面可能打不過吳曉悠。
口中頓時發出一陣震耳欲聾的蟲鳴,這聲音撕心裂肺讓吳曉悠只能捂著耳朵站在原地動彈不得,很顯然是附帶了某種特殊的效果。
蟲鳴結束的瞬間,空悲整個人跳回剛才的佛像位置。
在吳曉悠尚且還沒緩過來的眼神中,他竟然腦袋向下便鑽入那破碎的佛像底座。
長達數米的蜈蚣身子竟然也一點點消失在底座當中。
見此情況,吳曉悠眼睛一眯便察覺到問題。
“不對!佛像底座和地面被掏空了!”
“這傢伙在殿宇地下挖了個逃生通道!”
她感應到那一絲在空悲體內的【舊日碎片】正在以極快的速度朝著遠方遁去。
要知道雖然副本的範圍是慈悲寺,可實際上整座山林都被算了進去,這裡根本就是一座蟲巢。
真要讓空悲住持逃進深山當中,想要在這麼大的範圍裡抓到他恐怕就不是一件容易的事情了。
吳曉悠順勢將劍插在地上,深呼吸抬手摸了摸頭頂的王冠,閉上眼睛仔細感受著。
“專注……那本就與我是一體的力量……”
“呼喚它的共鳴,讓它回到我身邊……”
對方體內的【舊日碎片】並非是散落在不同世界的無主碎片,那可是吳曉悠主動從自己體內分離出來的一部分,已經與她的靈魂密不可分了,或者說那本就是她靈魂的一部分。
這也是從紳士企鵝動手術時,借用自己體內的【舊日碎片】切割一部分得出的靈感。
自己不僅可以感受到那塊分離出去的【舊日碎片】,更是能夠讓其與自己共鳴遠端激發破壞的力量。
雖然破壞的效果不強,但足以對空悲造成一定的傷害。
並且距離自己越遠的話,那塊【舊日碎片】便越發不受控制,被遠端啟用之後就會更加肆無忌憚的破壞接觸它的物體。
也就是說,除非空悲住持現在倒頭回來靠近自己,否則的話那玩意兒在他身體裡就會一直造成破壞效果。
“嗯?”吳曉悠忽然一愣。
她確實感受到空悲在被刺激之後遁去的速度變慢,甚至開始往回跑了。
可還有兩個新的問題擺在自己面前。
第一,為甚麼自己會把【舊日碎片】借給紳士企鵝動手術?
第二,為甚麼被切掉的部分會在這裡……
吳曉悠睜開眼轉頭看向側面。
那個角落空無一物只有塵埃。
她下意識地抬起手試探過去像是想摸誰的臉卻撲了個空。
但她知道這不是錯覺。
這個角落有著某個人!
在那種絕對專注的感知情況下,她發現慈悲寺中除了空悲體內以外,竟然還有一絲【舊日碎片】的氣息若隱若現。
不知道它一個人在那裡待了多久,沒有人能察覺到它的存在,如同空氣一樣被所有人忽視掉。
它卻依舊默默地站在旁邊陪著自己。
“等我,很快我就會把你找回來了……”
吳曉悠朝著角落輕聲說道。
隨後便目光堅定地示意慧明和尚跟自己一起衝出這座殿宇,她已經感覺到空悲住持這會兒恰好就在外面的地下了。
砰——
猛地將大門推開,外面的戰鬥聲可比慈悲寺任何時候都要熱鬧。
慧明和尚看著那些被影響心智後癲狂的師兄們不要命的衝上來,在其他玩家們使用各種奇奇怪怪的道具之下被擊潰。
他們的腿腳被打斷,趴在地上用手爬著也要過來想咬眾人一口,最後被綁起來像垃圾一樣丟在地上。
看見這一幕,讓他心中微微一顫。
雙十合十下意識地誦唸一句:“阿彌陀佛。”
玩家們看見他走出來,燼心撓著頭有些不好意思地說道:“抱歉慧明高僧,只有這樣才能限制住他們的行動。”
大部分僧人都是他用重錘硬生生把腿敲斷的。
對此,慧明和尚感慨道:“不用道歉,沒有傷及性命貧僧就已經感受到各位施主的善意了,感謝還來不及呢。”
其實吳曉悠在帶他進殿之前對玩家們說的話,慧明和尚又何嘗沒有理解呢。
不傷及性命,不代表不下重手。
傷筋動骨一百天,也總好過陰陽相隔。
“花姐,空悲呢?不在裡面嗎?”堡壘皺眉看向他們身後,卻沒有在殿宇中看見其他身影。
吳曉悠目光凝重看向不遠處的空地。
謹慎地說道:“馬上你們就看到了。”
轟——
話音剛落,地面磚塊底下拱起一個大土包。
空悲的身影破土而出痛苦地嘶吼著。
那猙獰可怖的身軀在陽光的照耀下讓所有人看得一清二楚,也都被這般駭人的姿態嚇得打了個冷顫。
吳曉悠上前一步對著那些在地上趴著哀嚎的僧人們說道:
“各位,睜開你們那被矇蔽的雙眼好好看看吧。”
“這就是你們愛戴的空悲住持,這就是你們擁護的信仰,這就是你們心中的佛!?”
“真正的佛會是這般猙獰的怪物嗎?”