一步步踩在粘膩的血肉臺階上。
哪怕已經走過幾次了眾人也還是感覺有些不太舒服。
“嗅覺疲勞也抵不住這麼刺激的味道啊。”吳曉悠不由得感慨著。
走在前面的慧明和尚頭也沒回地問道:“花施主,甚麼是嗅覺疲勞?”
他現在其實很緊張,需要找一些話題來分散注意力。
對此,吳曉悠下意識說道:“人體對持續性氣味的適應,當長時間暴露在同一種氣味之中,大腦會逐漸忽略該訊號,導致嗅覺感知減弱甚至是消失,神經系統的保護機制而已……”
在百香果等人開玩笑說花姐懂得真多的話語中,吳曉悠稍微有些愣神。
自己從哪兒知道這些知識的?
按照自己的性格,這類醫學相關的東西不像是經常會去翻閱的樣子啊。
現在給的感覺就好似經常有人會在自己耳邊把各種奇怪的知識說來說去,聽多了以後自然而然就記住一些了。
可……自己身邊哪兒來的這種人?
眾人在閒聊過程中也漸漸來到了石門前。
果不其然,在這裡他們看見昨夜激戰過後,黑眼執念那突變的屍身碎了滿地。
其中一隻手骨就搭載石門前某個碎掉的佛像底座上。
很顯然這就是慧明和尚所說眾人走後迴光返照的執念所為。
“大師,您確定那黑眼執念開了門沒進去吧?”若水看著這一幕還是有些謹慎道。
如果對方並非迴光返照,開了門比眾人提前一晚進入石門的話。
那現在這裡面恐怕就是龍潭虎穴了,不說遍地是佈置好的陷井,多半也是寸步難行。
“嗯,他昨晚已經消散了。”慧明和尚堅定地說道。
可眼神中卻有著一絲無奈。
是啊,昨晚上的黑眼執念消散了,但今天的呢?以後的呢?
我執似乎真的永遠都會存在……
眾人跨過地上的詭異屍身,各自將紅蠟燭舉著照明朝幽黑的石門洞窟走去。
慧明和尚走在最前方帶路,吳曉悠走在最後面防止意外。
她同樣對這人民碎片有些不解。
如果自己真的參與了剿滅黑眼執念的戰鬥,那為甚麼對方還能剩下如此完整的屍身?
在【舊日】之力的毀滅效果下,黑眼執念被揍到死的話,怎麼也得是青一塊紫一塊,東一塊西一塊的吧?
更何況,自己也感受不到屍身有被【舊日】毀滅的跡象。
那就代表著對方根本就不是自己所殺,而是被某個所有人記憶中都不存在的人幹掉的。
這人會是放紅蠟燭給自己傳遞資訊的傢伙嗎?
帶著這樣的疑惑,她和眾人一點點深入洞窟。
尚未走到盡頭便傳來一陣怪異的味道。
所有人嗅到這味道時就連眉頭都舒展開來。
那是一股濃郁的檀香,混著蓮花清甜的香氣厚重卻不刺鼻。
像是千百年來無數信徒焚香供奉積累下來浸入到每一寸石壁的虔誠。
這檀香將眾人剛才被血肉臺階刺激得鼻腔生疼的感覺漸漸撫平。
慧明和尚深深吸了一口氣,緊繃的神經莫名鬆弛下來道:“這是……寺廟的味道,真正的佛寺。”
隨著洞窟的頂部越來越高,眾人終於看見了那地下佛國。
穹頂高不可測,但並非漆黑一片。
無數光點鑲嵌其上,乍一看是成千上萬盞蓮燈,懸浮在百米高的穹頂之上,照亮了整個空間。
眾人從洞窟出來後所站著的地方是一條寬闊的石板路起點。
路寬五丈筆直向前延伸,一眼望不到盡頭。
上面鋪滿潔白如玉的石板,每一塊都打磨得光滑如鏡,映照著穹頂的蓮燈。
這條道路的兩旁是數不清的樹。
不是普通的樹,而是由玉石雕琢而成的菩提樹。
每一片葉子都是半透明的碧玉,在金光下泛著溫潤的翠色,葉子之間有細小的水珠滴落,落在地上濺起淡淡的檀香。
若水走過去伸手接住一滴水珠,那水珠在她掌心滾動久久不散,像是一顆凝固的淚珠。
她湊近聞了聞開口道:“這簡直就像甘露。”
水珠觸及面板的瞬間她感到連日來積累的疲憊都消散了幾分。
深吸一口氣後眼眶微熱繼續說道:“這地方……真的是淨土啊。”
堡壘沒有說話。
他下意識地想開啟【編碼視界】,想用資料驗證這一切的真實性。
但最後卻沒有這樣做。
這是他第一次不想用資料去解構眼前的美好。
反而只想靜靜的感受著,像一個普通的香客終於抵達了朝聖的終點。
望向眾人都稍微有些沉浸在佛國的美好之中。
唯有吳曉悠稍許皺眉。
她走到一株玉石菩提樹旁,抬手輕輕撫摸上去。
咔擦——
在接觸瞬間,那玉石菩提樹便碎成滿地石渣。
眾人被身後這突如其來的動靜吸引了目光,看見是吳曉悠搞出來的情況之後才鬆了口氣。
馬克杯釋然道:“花姐,放鬆點兒嘛,這地方看上去也沒太大的危險。”
其他人也是如此附和著。
聽見他們說的話,吳曉悠微微皺起的眉頭並沒有鬆開。
因為剛才那一下自己並沒有使用【舊日】之力,真的就只是單純在進行觸碰而已。
眼前的一切淨土就好似鏡花水月般一觸即碎。
然而,就算如此其他玩家也不應該如此沉溺啊,之前金蟬的危害他們又不是不知道,哪怕這一切真的是金蟬創造出來的,鬼知道這些東西背後是否也同樣是用血肉築造而成。
那看來只有一種解釋了。
有某種力量正在潛移默化的影響著眾人的神智,從踏入石門痛苦嗅到那檀香開始恐怕玩家們就中招了。
只是自己為甚麼不受影響……
哦,也不是完全不受,起碼在自己眼中眼前的景色也同樣如此美好,只是說自己並沒有沉溺而已。
如果換做是他的話,恐怕能看破假象直達背後的真實吧。
“嗯?他是誰?”
吳曉悠被自己下意識的想法驚了一下。
為甚麼會有突然這麼想?
她甩了甩頭繼續跟著大夥兒向前走去。
漸漸地,路兩旁開始出現建築。
不是佛龕,而是僧舍。
一座座精緻的僧舍,錯落有致地分佈在道路兩側,每一座都燈火通明,窗欞後隱約可見僧人靜坐的身影。
誦經聲從這些僧舍中傳來低沉悠遠,是所有佛教經典中最莊嚴的章節。
那些誦經聲匯聚在一起,形成一股溫暖的聲浪包裹著眾人。
“這才是真正的慈悲寺吧。”燼心喃喃道:“地面上那個是假的,這裡才是真的。”
沒有人反駁他,因為他們也有這樣的感覺,哪怕是慧明和尚也不例外。一直向前走著,也不知道過了多久,眾人只是沉浸在這片地下淨土的莊嚴與美好中。
終於穿過這片僧舍後來到了道路的盡頭。
一個巨大到難以形容的廣場上,地磚由金色的石板鋪成,每一塊上都刻著蓮花。
雖然視覺上是石頭,但觸感卻莫名的柔軟,像是踩在真正的蓮花上。
廣場四周是無數佛龕。
佛龕裡不是佛像,而是真實的僧人!
他們身著袈裟閉目靜坐,周身散發著淡淡的金光,誦經聲匯聚成一片海洋低沉而莊嚴。
這是極樂世界淨土的讚歌。
慧明和尚也認出這些僧人是曾經一個又一個在慈悲寺消失的香客。
按理說他們被金蟬吃掉後,全身血肉已然被做成了臺階,人皮被扒下來成為經書,就連骨頭也堆砌在寺廟的外牆內使其越來越高大。
為甚麼會突然出現在這裡?
莫非……他們沒有死?
慧明和尚也不知道為甚麼會冒出這樣的想法。
按理說看見這一幕自己應該會覺得他們的靈魂被囚禁在佛龕中,永生永世只能誦佛唸經才對。
可最後卻還是覺得他們或許並沒有死,只是來到這淨土佛國成為真正的修行僧人了。
抬頭看著那尊廣場中央端坐的佛像。
慧明和尚差點就撲通一下跪倒在地。
那龐大到令人窒息的佛像端坐在蓮臺之上。
僅蓮臺就有二十丈高,花瓣由純金鑄成,每一片花瓣上都刻著梵文經文。
佛像本身通體金光四溢,顯得異常神聖高潔。
佛有三面。
左側是憤怒相,怒目圓睜,獠牙外露。
但那怒不是真的怒,是降魔衛道的正義,是保護信徒的威嚴。
右面是眾生相,佛目微垂,表情複雜。
那表情包容著眾生的苦,眾生的罪,眾生的痴。
正中間的臉不是空白也並非扭曲。
而是一張圓滿的慈悲相。
好似佛陀正在以最悲憫的目光看向眾人,讓他們感受到由內而外的溫暖。
這一刻,玩家們以及慧明和尚心中根本就升不起任何想要褻瀆佛像的念頭。
此時他們只想要雙手合十,額頭觸地口誦阿彌陀佛。
一瞬間,除了吳曉悠和百香果沒有立馬做出行動以外,其他人已經開始下跪了。
呼——
吳曉悠上前一步在眾人膝蓋尚未落地之時,張開天使六翼將他們托住沒有真的跪下去。
看著他們投來奇怪的目光,吳曉悠的眼神中卻充斥著和這淨土格格不入的冰冷。
她朝若水冷聲說道:“開啟你的【心繭】,百香果輔助一下,就像上早課的時候那樣讓其他人也共享。”
這突如其來的指揮讓玩家們愣了一下。
“為甚麼?”若水扭頭看了看四周:“現在有甚麼危險嗎?”
不知為何沒有跟著眾人一起下跪的百香果有些猶豫道:“若水姐,還是聽花姐的吧,我也感覺有點不對勁……”
刷——
天使的羽翼便劃破空氣瞬間貼在若水的臉上。
吳曉悠的語氣中更是帶著一股不容拒絕的命令口吻說道:“讓你做就做,別逼我大嘴巴子扇你。”
說罷,她眼中稍微閃過一絲歉意,可緊接著就立馬被壓制了下去。
每次解放【舊日】之力到足以開啟天使六翼和王冠的程度,吳曉悠的性格就會變得異常冷淡,就像是高高在上的聖女俯瞰著腳下卑微的凡人。
事已至此,若水嘆了口氣,示意百香果取出相應的護符道具丟給其他玩家以及慧明和尚。
畢竟無論是彼岸花現在被甚麼東西給操控了,還是她真的感受到了某種奇特的無形攻擊,如果真要面對的話恐怕也得開啟【心繭】和共享吧。
嗡——
隨著技能的開啟,每個人身上無形的精神力都形成蠶絲般的半透明絲線,迅速將他們包裹起來保護住。
也是同一時間,他們眼中的虔誠動搖了一下,隨後閃出一抹清明。
“我……我剛才為甚麼要拜佛?”馬克杯有點兒難以置信地看著自己被天使羽翼托起差點兒就跪下的雙腿。
燼心也同樣皺眉不解道:“我也是,我根本就不信佛啊。”
在【心繭】的精神防禦之下,眾人雖然眼中佛國還是淨土,但那種逐漸狂熱的虔誠卻清醒過來了。
很顯然,這就是某種針對精神層面的攻擊。
關鍵是眾人竟然毫無察覺!
清醒過來的若水看向百香果,她有些詫異地問道:“你怎麼好像受到的影響比我們少?”
對啊,彼岸花沒有受到影響,可能是有甚麼特殊的手段。
但熟悉百香果的若水可是知道,對方並沒有這麼強力的精神防禦和感知能力。
為何會在彼岸花讓自己張開【心繭】的時候一同出面勸解呢?
甚至一開始眾人下跪的時候,百香果也跪得比其他人更猶豫。
對此,她的眼神中透著不解回應:“不知道誒,我只是隱約覺得有一點違和感,但具體又說不上來,還在思考的時候你們就跪下去了,這下子確實是不太對勁了。”
聽到這番話,眾人的目光看向吳曉悠。
或許對方能夠給出一點答案吧?
王冠和天使六翼緩緩收起,吳曉悠眼中的冷漠也悄然融化。
她沉思片刻後說道:“估計是和被寮房影響的程度有關。”
“硬要說我和百香果有甚麼共同點的話,那恐怕就是我們兩人都沒有受到過寮房的影響。”
吳曉悠所住貪寮的考驗每晚上都被她迅速破解,可以說完全沒有受到侵蝕。
百香果那邊則是第一晚被吳曉悠幫忙給除掉了,再加上她是五利使的考驗,經歷過一次之後就再也沒有出現。
然而,其他人晚上經歷五鈍使的考驗,基本上都是經過了一番折騰才勉強透過。
並且他們很明顯感受到這些考驗正在一晚比一晚更加艱難。
誰也不敢說在透過考驗的過程中,是否完全沒有受到影響。
畢竟,這些五鈍使這種心態和認知上的影響是潛移默化的,無法被很明確的觀察出來。
“那他呢?”堡壘忽然開口道:“他所受的是甚麼影響?異常指數正在一點點攀升來著。”
眾人的目光立馬朝慧明和尚看過去。
此時的他哪怕在【心繭】的防禦之下,眼中也還是不可避免的出現了熟悉的黑色汙濁。
大口喘著粗氣盤膝而坐,嘗試著用打坐來穩定自己。
吳曉悠抬頭看向那巨大的金身佛像。
眯著眼睛說道:“慧明高僧所受的影響,恐怕是源於金蟬以及他自己本身,這比咱們嚴重多了。”
眾人聽此猛地抬頭,金蟬就在佛像體內!?
呼——
聽到這話,在那廣場周圍的無數佛龕僧人之中,有一雙貪婪的雙眸也跟著看了過來。
蓮燈的陰影下其面容熟悉無比。
他是空悲住持……