噠噠噠——
繁雜的腳步聲從不遠處傳來。
菜園中又迎來了新的客人。
慧明和尚不留痕跡地將眼角的淚光擦拭乾淨,抬起頭來看向菜園入口的方向。
看著那一眾玩家的身影,他稍微鬆了口氣。
說實話,分明是才結識一兩日的香客,可這些人帶給自己的感覺遠比那相處了多年的空悲住持安心得多。
相比於這些香客的來訪,他更害怕的是剛才的空悲住持又掉頭回來了。
“各位施主,早上好。”
眾人剛靠近慧明和尚和無生就雙手合十問候了一下。
然而,吳曉悠沒有多餘的功夫和對方寒暄,只是隨口回了個早上好之後,便拿出自己晚上在邪見寮找到的紅蠟燭。
放在慧明和尚面前問道:“慧明高僧,請問這蠟燭是您的嗎?”
今天剛起床她就把情況跟其他玩家說了一下。
眾人根據此前無生所說的行程時間去找尋了一番慧明和尚。
可惜,今天由於對方沒有去敲鐘,也沒有去庫房進行清點。
玩家們一連在好幾個地方都撲空了。
正準備去禪堂看看的時候,發現無生正好離開禪堂跑向菜園。
本來他們想著和無生一起回菜園看看情況的,結果遠遠就看見空悲住持在和慧明和尚交談著甚麼。
眾人早已知曉空悲住持不是啥好東西,自然不可能在他面前把想要問的事情講出來,甚至就連露面都不想在他面前露面,以免被看出甚麼端倪。
所以,一直等空悲住持離開,並且玩家們遠遠地跟了一段距離,確定其不會再返回之後才過來菜園找人。
慧明和尚接過紅蠟燭。
上下打量一番後說道:“諸位隨我來屋裡詳談。”
他讓無生繼續在菜園中澆水,這些事情沒必要讓孩童知曉。
眾人全部跟著進入到木屋內,讓這本就不大的屋子顯得更加擁擠。
關上門後慧明的眉頭立馬就皺了下來,開口說道:“這確實是貧僧給你們的蠟燭,可昨晚諸位不是去藏經閣了嗎?為甚麼還會剩一根蠟燭呢?”
在入夜後的迷霧當中,如果沒有這紅蠟燭的話,恐怕是寸步難行啊。
而且這蠟燭一根只能庇護一個人,不存在說是點了蠟燭之後大夥兒擠在一起走的情況。
聽到他的話,吳曉悠立馬察覺到問題的關鍵了。
對方說這是他給玩家們的蠟燭。
然而,這根紅蠟燭並不是在玩家手中發現的,反而是在一間無人的寮房中放著。
有問題……這中間一定有甚麼問題!
“慧明高僧,勞煩您再仔細確認一下呢,或者說這寺廟中除了您以外,還有誰也會製作這種特殊的蠟燭嗎?”吳曉悠繼續追問道。
對此,慧明和尚沒有絲毫猶豫地回應:“不用再看了,這慈悲寺中只有貧僧能夠製作這種蠟燭。”
說到這裡,他腦海中不可避免的響起剛才和空悲的談話。
稍微停頓一下後嘆了口氣解釋道:“因為……製作這蠟燭需要的不止是那些香客的屍身,還需要金蟬願力的加持才行。”
如此一來,玩家們恍然大悟。
整個慈悲寺中能夠使用金蟬願力的存在只有兩個——
成為眾生佛的渡業,以及身為渡業之子的慧明。
而渡業根本就沒有製作這蠟燭的理由,他早已犯下滔天殺孽哪兒還會在乎會不會有人被入夜後的血屍所傷?
那就只能是慧明在做蠟燭了。
“只是貧僧稍微奇怪一件事情。”
慧明和尚舉起紅蠟燭,指著最底下有一處奇怪的地方問道:
“你們誰啃了一口這蠟燭?為甚麼這裡還有牙印?”
他剛才上手摸到牙印的時候直接懵了。
哪兒有人會拿到來路不明的東西先放嘴裡啃一口的啊!
更何況這玩意兒甚至都不是食物,啃它的人腦子有病吧?
眾人也是一愣。
低頭看過去真在蠟燭下面看見了牙印。
“臥槽!這他媽不會是血屍啃的吧?”馬克杯下意識地吐槽道。
只有吳曉悠接過蠟燭後摸著牙印有些沉默。
她昨晚還真沒注意到這個。
畢竟誰會沒事兒把蠟燭倒過來看啊。
但轉念一下馬克杯說的也不對。
不可能是血屍啃的。
其他人不清楚,但自己知道發現蠟燭的時候它是端正地擺在桌子正中央,就好像有誰故意放在那裡生怕進入屋子的人看不見一樣。
那些沒有靈魂和神智的血屍怎麼會做出這種事情?
更何況,當時邪見寮的門可是鎖著的,血屍也沒辦法進去……
忽然間,一絲明悟在吳曉悠腦中閃過。
對啊!寮房的門是鎖著的!
也就是說,這個紅蠟燭是專門給會強行開啟房門的人發現的!
雖然吳曉悠不想自誇,但她覺得在這些玩家當中擁有能力,並且不擔心後果而強行開啟寮房門的人。
只有自己。
【舊日】之力是破門的能力,【慈悲佛子】狀態是不懼後果的依仗。
這根紅蠟燭根本就不是給所有玩家看,也不是用來讓慧明幫忙解惑的東西。
它是專門留給自己的!
想到這裡,吳曉悠心中一定,隨手將其收了起來。
嘴上無奈說道:“您確定這蠟燭是有用的就行了,多一根蠟燭而已不是甚麼重要的事情,咱們還是先談談曼荼羅石門的事情吧。”
心中卻異常的冷靜想著:“既然這蠟燭是專門給我的,那證明留下它的人是有甚麼資訊傳遞給我,並且這個資訊也只有我一個人能夠解開,哪怕交給其他人也解讀不出任何作用,所以它才會放在那裡等我發現。”
聽到吳曉悠口中說出曼荼羅石門一詞,慧明和尚以及其他玩家的關注重點果然立馬被吸引過去。
畢竟這確實才是重中之重。
慧明和尚先是跟吳曉悠道謝,對於她幫忙清理掉黑眼執念的事情感激不盡。
在他現在的記憶當中,昨日白天在山林間促膝長談的赫然就是吳曉悠,在其他玩家此時的記憶中也同樣如此。
雖然吳曉悠現在也是這樣記著的,但她已經開始覺得有甚麼地方不對勁了。
確實,現在的記憶當中昨晚上破解了大部分佛像之後,她就立馬跟其他人一擁而上將黑眼執念抹殺在石門密室內。
可如果自己等人真的一開始就有這種圍殺的能力,對方為甚麼不逃走呢?
黑眼執念作為接受了渡業之子身份的存在,他在金蟬願力的加持下難道連在慈悲寺中逃走都做不到嗎?
這裡可算得上他的主場啊!
除非,有甚麼限制讓他當時不得不留在密室內直到被殺死都沒有逃走。
按理說這種邏輯漏洞玩家們應該很快就能察覺到才對。
可其他人就好似根本沒有這方面的考慮一樣。
或者說……他們下意識地忽略了這種違和感?
吳曉悠在笑著向慧明和尚表示不用謝的同時,眼底也開始浮現出一抹冰冷。
如果自己不是昨晚上就一直髮現不對勁的地方,恐怕現在也會像他們一樣下意識忽略掉很多東西吧。
到底是甚麼力量在影響自己等人?或者說是為甚麼會發生這種情況?
吳曉悠沒有把自己察覺到的問題直接說出來。從現在開始周圍的人已經不可信了。
因為他們的記憶以及自己的記憶都出現了問題。
鬼知道有沒有甚麼奇怪的東西混進來。
她只能靠自己找到真相!
“那慧明高僧,您今晚要和我們一同進入石門嗎?”若水問出一個重要的問題。
剛才感謝完之後,對方也說明了石門被開啟的原因。
原來是他們認為消滅完黑眼執念之後,擔心時間不夠的情況下決定留下一座佛像用於今日破解。
結果在離開密室之後,黑眼執念殘留的屍體迴光返照,靠著強大的執念和金蟬願力將最後的一口氣用來破解了佛像。
畢竟,他的執念就是開啟石門進去找到金蟬成佛。
在看到石門開啟後,黑眼執念也燃盡了,慧明和尚在當時也確確實實感受到了對方的消散。
只不過現在經歷了早上這些事情的他,已然不確定執念是否真的消散。
如今能夠確定的方法恐怕也只有一個。
那便是親自去密室中看看,甚至是進入石門之後真正意義上完成自己的執念。
或許,這樣的話自己腦海中那疑似幻聽的聲音也會消失了吧。
“萬一裡面甚麼也沒有呢?”
“你應當何去何從?”
不知為何,腦海中忽然浮現出這樣的聲音,就像是曾經有人質問過自己一樣。
慧明和尚稍微有些愣神。
隨後緩緩低垂下目光嘆氣道:“今晚貧僧自然要隨各位一同前往。”
“就算石門後空空如也,那也算是了卻最後的念想。”
他的後半句話不像回答玩家的問題,倒是更像說給自己聽的。
對此,玩家們也沒有在意。
畢竟和尚啊道士啊這些傢伙說話本就是這般雲裡霧裡的。
他們在這慈悲寺中也不是第一次聽到奇奇怪怪的禪語了。
於是,談論好細節之後,所有人都離開了木屋。
慧明和尚讓無生按照往常的時間一樣去修行,他帶著玩家們來到那熟悉的破舊庫房,再次從地板下拿出今晚需要的紅蠟燭。
現階段一切的線索都指向了石門後。
在白天的慈悲寺中似乎已經沒有甚麼可以值得探索的了。
玩家們拿到紅蠟燭之後,也只是象徵性地去往寺中一些偏僻的地方探索起來。
慧明和尚倒是去找無生一同打坐修行。
每個人都找到自己消磨時間或者休息的方式。
為了入夜之後的石門之旅做好準備。
慈悲寺當中的白天總是過得很快。
在這進入副本少有的悠閒時光之下,玩家們很快便迎來了入夜的鐘聲。
迷霧漸起,血屍橫行。
眾人熟練的點燃紅蠟燭走出寮房大門,快速朝著藏經閣的位置走去。
來到建築外的時候,樓閣的門已然不像往日那般鎖住,而是大大的敞開彷彿在歡迎他們入內。
慧明和尚的身影就守在門外,一手拿著紅蠟燭,一手緊緊攥著鎖門的鐵鏈。
很顯然,門是他開啟的。
作為庫頭和尚,負責寺廟財物出納與物資保管的工作職位。
他一直都有開門的鑰匙。
只不過這麼多年以來,自從黑眼執念誕生之後,他便再也沒有來過藏經閣了。
這裡對他來說算得上知曉一切罪孽的起源地。
“諸位,一同下密室吧。”
慧明和尚轉身進入藏經閣,吳曉悠下意識地吐槽一句:“這話聽起來像是要咱們跟他一起下地獄似的。”
說罷,她就邁腿打算跟著進去。
“是啊,也不知道地獄裡撒旦紋身的話,會紋誰?我覺得可能是關二爺,畢竟撒旦這麼壞肯定是混的,出來混當然得拜關公啊。”
恍惚間,聽到身後似乎有人接過自己的吐槽說出一句更抽象的話。
吳曉悠下意識開口:“你以後要再多說點兒地獄笑話,那估計就得紋你了。”
然而,她這話卻讓周圍的玩家紛紛露出奇怪的神情。
堡壘更是直接開啟【編碼視界】觀察起吳曉悠。
看著她身上的異常指數並沒有甚麼改變後疑惑問道:
“花姐,你在跟誰說話呢?”
此言一出,吳曉悠猛地回頭。
發現其他玩家都是站在自己兩側的,自己身後完全是空無一人。
剛才那恍惚間聽到的聲音根本就不存在!
她的眼中閃過一絲迷茫。
隨後立馬調整過來搖頭道:“哦,沒甚麼,白天想的事情有點兒多,沒休息好而已,咱們快進去吧。”
望著她走向藏經閣的背影,眾人面面相覷後也跟了上去。
畢竟,從進入這個副本以來,花姐就經常有這種奇奇怪怪的行為。
但也正是她那些奇怪到當時無法理解,回頭來看發現竟然對破局起到關鍵作用的行為,帶領大夥兒一直活到現在都沒有出現傷亡。
自言自語這種事情已經不算個事兒了。
進入藏經閣後,看著慧明和尚已然拿出日誌開啟血肉臺階的入口。
百香果感慨道:“今晚上也算是不用花姐慢慢去找日誌了。”
“如果我們和慧明高僧都下去,要是空悲突然過來了,豈不是要全部團滅在地底?”燼心倒是挑眉有些擔憂。
對此,慧明和尚搖頭道:“施主不必擔心被困,今日過後也不需要這本日誌了,它會永遠留在這藏經閣中。”
話音剛落,眾人便發現鑲嵌在曼荼羅圖案中用來開啟入口的日誌,已然徹底化為跳動的心臟失去了書本的外形。
這也能看出慧明和尚的決心。
他沒打算將石門密室藏起來了。
從此以後,血肉臺階的入口也不會再關閉。
今晚,他就要放下自己曾經執著的一切!