空空空——
石門上的曼荼羅圖案愈發明亮,甚至隱約有種活過來的既視感。
中央的心臟以一種緩慢有節奏的頻率跳動,每跳一下石門便向側面挪動一分。
約莫三分鐘的樣子。
一個巨大無比的漆黑洞口展現在吳亡面前。
見此情況,吳亡嘆了口氣。
從揹包中取出一個道具佩戴在手腕上,並且將手舉過頭頂作出兔耳的姿勢。
【小蠢材電話手錶(史詩):佩戴此手錶,可以遠端聯絡同一副本中的任意目標,並且對方聽取您的音色會隨機產生改變,此處致敬偉大的柯學蝴蝶結提供的技術貢獻】
【當使用環境不處於副本世界中時,只要獲取某人的任何實質性資訊,便同樣能以合理的方式遠端聯絡對方,無視距離限制】
【使用條件:接通目標過程中必須將佩戴手錶的手比作兔耳立於頭頂】
【備註:不管你在哪裡一個電話馬上能找到你!】
這是此前在【梨園軼事】副本後得到的道具。
在這個副本中吳亡最為熟悉的自然就是二姐了,他手裡也沒有其他資訊能夠聯絡上別的玩家。
“喂,摩西摩西。”
“二姐,情況有變,你要不叫上其他人回來一趟?”
“石門,開了。”
吳亡的聲音略顯無奈。
他確實沒想到黑眼執念那傢伙最後給自己掐了個瞬爆。
鬼知道這門開啟之後會發生甚麼。
吳曉悠的聲音也從電話手錶中傳來:“阿弟,這恐怕有點兒難了。”
“離開的時候,若水察覺到空悲住持已經靠近藏經閣了,現在他應該就守在那邊,我們沒辦法繞開他找到日誌開啟石門啊。”
“要不你先守在那邊,明晚我們再來接你?”
在吳亡讓她帶其他人離開時,吳曉悠就知道這傢伙今晚上沒打算出來了。
只是沒有預料到石門會現在開啟。
對此,吳亡盯著石門的眼睛眯了眯。
觀察著門的異樣嘆氣說道:“那我得先進石門當中了。”
“這門好像又要關上了,明晚你們自己想辦法進來吧。”
說罷,他將手從頭上放下來。
看著石門敞開到極限寬度後,又開始隨著心跳一點點合攏。
趕在其徹底關閉之前,吳亡直接一個閃身衝進門後。
砰——
石門重重地關上發出沉悶的聲音。
只剩下門外滿地的殘骸,那些流淌在地上的汙濁黑液也悄無聲息的融入地面,或者說看上去更像是被地面給吞掉了。
整個密室當中陷入一片死寂。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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噠噠噠——
吳亡在洞窟中走動的聲音迴盪在自己耳邊。
這門後洞窟越走越大,原本初入時不過兩人高的樣子,沒走多遠就已經有足足十米的直徑了,並且似乎還在不斷向前擴大。
終於,在走了足足三分鐘之後。
他這才抵達了終點。
眼前的畫面卻讓其皺眉沉思。
這是一個巨大到難以用言語形容的洞窟。
它的穹頂隱沒在黑暗之中,哪怕是吳亡用手電照光上去,也被吞沒得乾乾淨淨就連絲毫反射都沒有。
只有在偶爾的某個角落才能隱約看見有鐘乳石垂下來,每一根都粗大得像是撐天的巨柱。
而吳亡現在所處的位置在最邊緣,前方的地上甚至還有一排石板路。
很顯然,此地不是自然形成的。
“嘖,從地質學上來說,這種規模的洞窟,別說是雲州市了,整個省分的地質結構都應該支撐不起吧。”吳亡調侃著說道:“這金蟬還挺有建築美學的。”
他踏上石板路向洞窟深處走去。
坡度向下平緩至極,只不過每走一步都感覺耳膜隱隱作痛,就像是氣壓正在不斷地進行著變化。
空氣中地腥甜味也越來越濃烈,甚至還是濃得有些嗆人了。
就像是有甚麼東西正在前方腐爛,又像是附近有甚麼香料在被焚燒。
漸漸的吳亡看見石板路兩旁開始出現建築。
最開始只是零星的石柱子,立在那裡像路標似的。
隨後是一堵堵斷裂的牆體,這些牆上都有雕刻,湊近一看發現雕刻的內容稍微有些模糊,只能隱約辨認出是人的輪廓,就像是當初在邪見寮中牆上的人影一樣。
密密麻麻的人影數不清楚有多少。
他們擠在一起匍匐著向同一個方向叩拜。
那正是吳亡順著石板路前進的方向。
再繼續向下走去沒多久便出現了完整的建築。
只不過不是人居住的屋子,而是一座又一座的佛龕。
沿著道路兩側排列一眼望不到頭,每一座佛龕中都有著一尊佛像,大小不一材質各異。
有的是石雕,有的是木刻,有的是泥塑,還有的是……白骨和血肉。
吳亡腦海中閃過一絲奇妙的想法——
這裡不是人類的居住地。
這裡是佛的國度!
石板路長得令人頭皮發麻,他還在繼續向前走著。
也不知道走了多久,這才終於走出佛龕群的範圍,來到了一個巨大的廣場前。
這廣場的地面鋪著的石板是如墨一般的黑色,每一塊上面都鐫刻著細密的經文,當吳亡用手電掃過去的時候,在光線下這些經文似乎在扭動,像是一隻只活著的蟲子在爬行又重組,變成更加扭曲的符號。
而廣場中央則是一尊佛像。
它大得令人窒息。
光是座下蓮臺就有二十餘米,每一片蓮花的葉瓣都上都浮現著數不清的人臉,他們真實而又扭曲,彷彿在朝吳亡無聲的哀嚎嘶喊。
蓮臺之上的佛更是有百米高。
吳亡仰到脖子痠痛的角度才能看到頂。
這佛同樣是通體漆黑,腦袋處更是雕刻出三張臉。
左側是一張憤怒相,獠牙外露怒目圓瞪,像是除魔衛道的金剛;
右側是一張痛苦相,眉眼低垂淚痕滿面,彷彿揹負眾生無邊苦。
然而正面的臉卻是空白的。
沒有五官只有輪廓光滑如鏡。
這佛像腦後懸浮著一道淡淡的暗金色光輪。
仔細一看卻能發現那並非單純的光輪,而是一個個被懸吊起來的詭異蟲繭。 wWW_ ttκan_ C ○
這些蟲繭組成的光輪內,有著眾多人影在其中蠕動,盯久了隱約還能聽見誦唸經文的聲浪在耳邊哀嚎。
“渡業啊渡業,真是可笑。”
“外面的僧人都以為你是成佛了,沒想到你只是在建造佛,用屍骨當磚,拿執念當泥,對著扭曲的經文作圖紙,一磚一瓦砌出這麼個玩意兒。”
“原本還想說你的佛在地獄裡,現在看來貌似不太對。”
“你就是地獄本身啊。”
吳亡對著這黑佛譏諷著說道。
隨後緩緩抬起元素槍對準這佛像中間的無面臉。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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砰!
炙熱的火元素子彈將這方天地都照亮,劃出一道優美的紅色光線。
卻不料,這枚子彈在觸碰到無面臉的瞬間,想象中的爆裂和貫穿都沒有出現。
反而像是射入了粘稠的湖面一樣直接就被吞沒,就連一絲一毫的動靜都沒有產生,那無面臉好似黑洞般能夠吞噬一切。
“見佛不參,反倒動武,無禮至極!”
一道裹挾著梵音的呵斥從佛像上傳來。
震耳欲聾的同時也讓吳亡鎖定了聲音的來源——
黑佛的胸膛!
他一個閃身出現在半空中懸浮著。
手中的齒刃毫不留情地朝胸膛位置刺去,好似要剖開這黑佛看看其中是不是也藏著一顆黑心。當——
然而,以煌黑龍齒刃的鋒利程度劈砍上去,竟然就連一絲一毫的損傷都沒有,反倒是震得吳亡的手虎口發麻。
剎那間,兩根細小到肉眼近乎不可見的黑線從佛像體內湧出,以一種迅雷不及掩耳之勢朝吳亡衝去。
他側身閃過的瞬間也將齒刃插入刀鞘。
【煌黑龍齒刃(史詩)】
【裝備此武器可令使用者力量屬性+20,並且透過此武器造成的傷口處將會被【黑炎】持續燃燒三分鐘,此過程無法被中斷】
【黑炎狀態下的傷口治療效果降低50%,每秒持續造成劇痛以及燒傷效果,重複攻擊將會重新整理黑炎持續時間,並且令破壞力提升50%】
【特效1(見切):當攻擊即將命中使用者被閃避後,此武器下一刀傷害提高100%】
【特效2(居合):當使用者【見切】過一次後收刀入鞘,下一次攻擊無法被打斷,傷害提高150%】
【特效3(登龍):當連續【見切】三次的情況下,使用者可打出一擊自上而下的攻擊,傷害提高300%,並且為多段傷害附著黑炎效果】
見切!居合!
這一刀以更加強大的力量劈砍過去。
卻在砍中的瞬間再次被彈開,依舊是沒有產生任何的效果。
“再來!”
吳亡的身影就像是在空中舞動,瘋狂閃避黑色絲線纏繞的同時,也在不斷地揮出齒刃,造成一次比一次更加強力的攻擊。
三次觸發見切效果後,齒刃上也燃起一抹詭異的暗黑色烈焰。
“切!居!登!”
一記【登龍】勢大力沉地從黑佛胸膛斬下。
吳亡口中卻傳出無奈地嘆氣聲。
“唉,登完是必須得貓嗎?”
他抬起頭瞥過去,赫然發現這黑佛胸膛僅僅只是出現了一道深度不足半根手指的傷口。
雖然上面燃燒著熊熊【黑炎】,但很快被那詭異的黑色絲線覆蓋。
這些絲線就像是在織布一樣縫補著傷口。
很顯然,哪怕是威力提升至此,所造成的傷害也很微小。
咻咻咻——
又有更多的黑色絲線纏繞過來,死死地捆住吳亡雙手。
直接將整個人雙手平舉懸吊起來。
“呵,我果然沒猜錯。”
“空悲窮其一生在慈悲寺都找不到那金蟬,慧明又能察覺到金蟬在石門後。”
“他們似乎沒有考慮到另一個問題——如果你沒有真的成佛呢?”
“不是金蟬藏起來了,而是你藏起來了,對吧?渡業!”
吳亡被抓住卻絲毫不緊張,反而調侃著說道。
下一秒,黑佛的胸膛一根根絲線向兩側舒展開,露出了一個空洞。
那空洞之中有著一個骨瘦如柴的人影。
他盤坐在那裡,早已不似人形。
原本的袈裟已與皮肉長成一體,錦斕破碎處露出底下金漆剝落的肌理。
不是血肉,而是一層又一層乾涸的漆皮,像古佛身上經年累月敷上的金箔,在這潮溼的洞窟裡發黴皸裂。
漆皮縫隙間無數細小的蟲足探出來又縮回去,窸窸窣窣的聲音讓人頭皮發麻。
頭顱低垂著後頸卻高高隆起,形成一個畸形的肉丘。
最為關鍵的是在其腹部有著一抹淡淡的金光,光線透過面板能感覺到其體內有某隻蟬狀的蟲豸輪廓。
這黑佛是渡業為自己所造的金身!
咔擦——
渡業的頭顱緩緩抬起來,雙目比那黑眼執念更加幽邃。
對著吳亡用嘶啞的聲音說道:“大膽!老衲已然成就眾生佛果位!這是不爭的事實!”
“只是還不夠圓滿……不夠圓滿……”
說著說著,他的語氣變得猙獰起來道:“所以,需要施主等人助老衲一臂之力!成為眾生佛的眾生!這是爾等的榮幸!”
“施主,佛以慈悲為懷,老衲容許你選擇自己獻佛的方式。”
“你是要在阿修羅道中不斷爭鬥為老衲產生嗔怒,還是要去畜生道變成蟲豸提供養分,亦或是地獄道替眾生承受酷刑,又或者在人道剃髮為僧的同時順便滿足餓鬼道的修行?”
“不如老衲給你指一條明路?”
說罷,黑佛頭頂那由蟲繭構成的法環光輪緩緩飄到吳亡面前。
空洞周圍無數黑色絲線摩擦著蟲繭外殼,就像是人的手在輕柔的撫摸著自己的孩子一樣。
渡業露出猙獰的笑容說道:“能進這天道中修行的人可沒幾個,老衲覺得施主也有這種福分,不知意下如何?”
他的話語也將吳亡心中的思緒串聯起來。
齋堂所經歷的是餓鬼道,之前堡壘和燼心所發現的放生池所對應的是畜生道,馬克杯被暴揍的羅漢堂正是阿修羅道,法堂對香客的酷刑折磨則是地獄道。
而整座慈悲寺實際上都是人道!
再加上此刻的天道蟲繭。
眾生佛,眾生佛,空悲所說是眾生的願力助渡業為佛。
實際上卻更加殘酷。
它真正的寓意是以眾生為養分獻祭而成的佛!
慈悲寺中所有的僧人和香客,實際上都被包裹在一層又一層的蟲繭當中,給這個藏在地下佛國的渡業,給他這黑佛破繭而出的那一天提供養分!
沒等吳亡再繼續思考下去,渡業操控著黑色絲線便要將他投入那天道蟲繭當中。
下一秒,在吳亡即將觸碰到的瞬間,蟲繭竟然消失不見了。
他整個人被直接砸在了黑佛的軀幹上。
【程式碼刪除】!
然而,原本會消失十秒的蟲繭卻在下一刻再度出現。
並且吳亡感受到自己腦中翻江倒海,就像是受到了某種強烈的衝擊。
饒是他那四位數的精神力強大得不像人類,此刻竟然也有些搖搖欲墜起來。
嗡——
與此同時,這龐大的黑佛竟然也顫抖了一下。
全身上下都發出詭異的嗡鳴聲,就像是有千萬只蟲豸正在嘶鳴,刺耳得讓人感到頭疼欲裂。
渡業腹部的金蟬更是在其體內橫衝直撞。
讓他痛苦萬分的同時也有些不解。
他從未感受到金蟬有過這麼激烈的反抗。
對方剛才究竟做了甚麼!
無數黑色絲線朝吳亡裹挾而來,似乎是打算將其剖開探個究竟。
吳亡的身影也從佛像上閃爍消失,出現於廣場的另一個邊緣位置喘著粗氣。
他當然也意識到不對勁了。
使用【原始碼引擎】的時候似乎感受到兩股無邊的偉力在碰撞,他的精神力更是在一瞬間就被清空了。
這種完全不可控的感覺讓吳亡有種熟悉感——
尊者的力量!
“如果……金蟬是【扭曲】的造物。”
“那現在是【永恆】的問題嗎?”
吳亡腦海中閃過一絲明悟。
【原始碼引擎】是從永恆城的副本中所得,也算得上是【永恆】力量的造物。
這兩個尊者本源對立。
當祂們的造物效果相遇時自然會產生最激烈的碰撞。
所以僅僅只是將黑佛的衍生物天道蟲繭作為目標,便要消耗掉吳亡那上千點的精神力。
與此同時,對方那【扭曲】的造物顯然也會受到衝擊。
雖然看起來依舊沒有辦法直接致命,但起碼這種衝擊可比齒刃砍著疼多了。
不然的話,那金蟬也不會蹦躂成這番模樣。
會疼就是好事兒啊!
吳亡嘴角一歪扭了扭脖子看向黑佛。
和善地笑道:“多瑪姆,我是來談條件的。”
“在此之前嘛,咱們先好好接觸一下。”
“直到你願意和我談條件為止……”