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理由。”
那白狐青年在聽見質疑失敗時臉上的表情並沒有產生一絲一毫的改變。
而是依舊平淡地朝著圓桌中央那個美豔女人頭問著。
令人意外的是,那美豔女人頭竟然真的開口了。
“事實核查——梅花鹿,現二十七歲,八歲時家中所在居民樓發生三級火警,監控記錄顯示消防隊到達後在消防員的聲音引導中她和鄰家孩子一同離開走廊,並非某一方‘獨立救出’另一方,陳述存在客觀誇大。”
“結論——使用謊言籌碼但包含虛假部份,符合規則,質疑失敗。”
說罷,白狐青年押注出去的中立籌碼如冰雪融化般消失在原地。
梅花鹿小姐也發現那個只能由自己這個方向能看見的罩子中,憑空多出來了一枚中立籌碼。
根據遊戲規則,對方質疑失敗所使用的押注籌碼會轉移給她。
這也讓梅花鹿小姐臉上揚起一絲笑意。
但作為裁判的美豔女人頭這番言論,也讓在場每個人的表情都變得精彩起來。
這他媽也行?
白狐青年點了點頭平淡說道:“客觀,看來這個遊戲的判定不會理會我們正常的思考邏輯,它講究的是一個客觀事實,哪怕梅花鹿女士確實是按照自己記憶中的真實想法發言,在她自己看來都是說真話,可從客觀角度來看,發言中存在虛假內容也算得上謊言,判定很死板。”
他就像是損失籌碼的不是自己一樣分析著情況。
“死板,也就意味著有很多漏洞,你其實想的是這個吧?”吳亡的聲音突然出現打趣道。
對方緩緩將目光重新落回吳亡身上。
語氣也好似一個沒有感情的機器人般毫無起伏道:“確實,單純的死板就意味著可以人為製造陷阱,黑鴉先生,從一開始我就覺得你對環境的敏銳程度遠超常人,你是個天生的罪犯,說不定還有前科,詐騙犯?當然,我指的是成為玩家之前。”
眾人刷的一下將目光看向吳亡。
成為靈災玩家之後大部分人手中都或多或少沾過血,對於律法的態度也變得相當不屑甚至將其視作可有可無的存在。
可白狐青年所說的明顯是內測階段,那時候成為靈災玩家之前就有前科。
這樣的人也沒有那麼多。
吳亡稍微挑眉咧嘴笑道:“別說那麼難聽,甚麼詐騙犯,冤案而已,我只是一般人更擅長嗯……創造性陳述事實。”
他確實因為大大小小的抽象事兒被抓進局子裡不止一次過。
甚至於當初接到詐騙電話還反過來騙了對方几百塊錢話費,在警方查案的時候也差點兒真把吳亡當共犯給抓了。
他現在肯定也不會跟眾人解釋甚麼。
但越是如此,吳亡在其他人眼中的威脅程度就越高了。
創造性陳述事實?
艹!這他媽不就是說假話嗎!
一下子眾人的眼神都變了。
畢竟在這場名為謊言籌碼的遊戲中,一個詐騙犯不就是降維打擊嗎?
這他媽純純對方的舒適區啊!
“我以前是甚麼人先放在一邊,您這麼喜歡分析別人,看上去也像是職業病啊。”吳亡同樣挑眉道:“條子?還是心理醫生之類的?”
眾人聽著他的話一陣無語。
條子……
你丫是一點兒不打算藏著自己有過前科是吧,正常人怎麼會這麼稱呼警署人員?
“生存策略而已,很顯然在這個遊戲中玩家的人物資訊是最關鍵的,這樣才能更好分辨出你們有沒有撒謊。”對方不緊不慢地說道。
梅花鹿小姐稍微紅了紅臉。
畢竟她一個照面就被看出真實意圖了。
很明顯對方和自己完全不在一個等級。
“哦?生存策略,那您這生存還挺慷慨,用一枚中立籌碼買一條規則情報。”吳亡打趣說道:“你分明也看出我想質疑了吧?為甚麼非得自己來?”
這下子其他人就跟吃瓜群眾似的。
目光又看向白狐青年。
對方只是淡淡地說道:“我怕你的質疑問不到點子上,但現在看來我的擔心是多餘的。”
是的,他在丟出籌碼的瞬間,其實也看見了吳亡伸手進罩子內的動作。
雙方都同時察覺到了彼此的異樣。
兩人在第一輪發言就產生如此火藥味,讓旁邊的其他玩家有些面面相覷。
腦子裡同時蹦出一個想法——
“壞了!誤入高階局!”
咕咕咕——
就在玩家之前氣氛變得有些微妙時。
圓桌中央的美豔女人頭口中發出咕嚕嚕的聲音就像是在洗麻將一樣。
下一秒,她的頭猛地轉過來朝向白狐青年,並且從口中吐出一張話題卡。
很明顯,輪到他發言了。
對此,白狐青年也沒有像梅花鹿小姐似的擔心上面是不是有口水,只是像抽取一張紙巾擦嘴似的隨意拿起話題卡翻過來。
【請說出你的職業和專業領域】
哦?正好問到剛才提過的點子上了!
眾人的表情一下子變得精彩起來,趕忙豎起耳朵傾聽白狐青年的發言。
他緩緩推出一枚中立籌碼開口說道:
“我是心理學博士。”
“成為玩家之前,是APA的高階會員,並且在一家專業相關研究院中擔任高階研究員職位。”
“研究包括實驗心理學,臨床心理學以及行為心理學在內等十種心理學分支方向。”
此言一出,有人歡喜有人愁。
愁的是這場遊戲明顯也是對方的舒適區,更何況還有個能猜到其職業,專業能力與其不相上下的傢伙在場。
歡喜的是遊戲變得好玩起來了。
當然,歡喜的只有一個人,我不說是誰。
啪——
就在此時,一枚紅色的謊言籌碼被丟到桌上。
“質疑!”
令人意外的是質疑者並非眾人預料中的黑鴉。
而是那看上去莽撞勁兒十足的老虎大哥。
他咧著嘴說道:“俺覺著不對,俺就覺得你是順著剛才黑鴉小哥那話在往下說,想要俺們覺得他說得對而已,之後就能一直坐實這個心理學家的身份給俺們施壓。”
“畢竟讓誰來當著一個心理學家的面去撒謊都更容易露出破綻。”
“俺認為你說的是假話!”
這麼一說……
好像還挺有道理?
但不多。
因為就目前的表現來看,哪怕這個白狐青年不是真的心理學家,他和黑鴉給人的威脅也已經足夠在遊戲中給他們其他人壓力了。然而,圓桌中央美豔人頭卻開口道:“質疑成功。”
這一次沒等其他人詢問理由,她便自行解釋著說道:“事實核查——白狐先生為心理學博士,研究方向含行為經濟學等十種心理學分支,曾擔任過多所機構研究員,但高階研究員職稱因最後專案終止被撤銷,截至記錄存在之前,其身份應該為研究院心理學顧問。”
“結論——目前擔任高階研究員的身份存在職稱虛假,使用中立籌碼被猜出語言真假違規,質疑成功。”
這個解釋內容讓眾人的表情變得古怪起來了。
也就是說,其實白狐青年真的是心理學博士,並且剛才絕大部分內容都說的真話,在場沒有任何人看出來他的謊言藏在最後的高階研究員職位上。
甚至就連質疑的這個老虎大哥都沒有猜到,他只是單純的瞎貓碰上死耗子懟到了點子上指出對方的話語是謊言。
在白狐青年面前的罩子底下,一枚藍色的真話籌碼悄無聲息的消失轉移到老虎大哥那邊。
“那啥……那話咋說來說,吉人自有天相嘛。”老虎大哥也有些尷尬地撓了撓後腦勺。
不管怎麼樣,就說自己贏沒有吧!
過程全錯,結果對了說是。
這種巧合讓大夥兒看得有些難繃。
可白狐青年作為場上第一個損失真話籌碼的人,也依舊不顯得慌亂,只是看著每個人的表情似乎在思考著甚麼。
吳亡那賤兮兮的聲音也自然而然地響起來。
“精彩,博士,你又在用籌碼買情報。”
“這次測試了甚麼?系統對中立籌碼的判斷?還是對現實世界的探知程度?”
他的話讓原本有些難繃的眾人愣住了。
又是在買情報?難道這不算對方倒黴?
對此,白狐青年說道:“不止,還有其他人的質疑模式,比如,這位老虎先生,他依賴的只是表面矛盾而非邏輯分析,無法和智商匹配的籌碼終究會流回市場,那枚真話籌碼就當暫時寄存在他那裡了,相比於這個,我其實更關心的是……”
“你為甚麼不質疑我?”
矛頭直接就對準了吳亡。
面對這種情況,吳亡也並不感到意外。
從一開始他就知道這個白狐青年不簡單了。
因為自己的【真理之視】竟然看不見對方的玩家ID和等級。
旁邊的幾位玩家其實吳亡都可以看見他們標籤以外的玩家ID和等級,梅花鹿小姐確實和杜鵑小姐說的一樣是個倒黴蛋。
因為她只有18級。
很明顯不是主動進這種特殊副本來進行爭奪的。
除此之外,哪怕是那個莽夫的虎逼也是25級的玩家。
說實話,有些時候看不見和看得見也沒啥區別,因為都能鎖定對方的身份。
整個靈災遊戲中,吳亡覺得能有辦法讓【真理之視】看不透資訊的玩家,包括算命老道這種類似於隱士高人的傢伙在內恐怕兩隻手都能數過來。
而且力量起碼也是秦書生和女巫那種層次,也就是僅次於青龍一點而已。
再加上這位的臉實在是帥得很有特點。
女巫在萬寶樓裡說的小李子三個字彷彿還在耳邊環繞。
白狐青年很有可能就是秩序之塔的塔主!
自己真他媽遇上了!
只不過,從目前的表現來看,對方似乎還沒有發現自己是燕雙贏。
只是單純的以對抗一個高智商玩家的態度在面對自己。
“因為我在欣賞你的教學啊。”吳亡咧嘴笑道:“你用中立籌碼說了一個技術性錯誤的陳述,職稱狀態這種是容易被核查的事實,這說明你在測試這個副本對在座玩家,或者說對現實世界的資料庫深度。”
“如果有人質疑你,成功的話就表示【千機試煉】對現實世界的資料庫相當詳細,基本上是隻要能客觀驗證的事實都無法瞞過它,失敗的話則代表它在一些細節方面無法知根知底的考證,後續就能用這個範圍來人為發言布陷阱。”
聽完這兩人的對話。
原本還覺得僥倖贏得一個真話籌碼的老虎大哥頓時有些汗流浹背了。
他下意識地問道:“那要是沒人質疑呢?”
對此,吳亡眯著眼睛說道:“不會的,肯定有人要質疑的,想要摸透這個遊戲的規則底線就必須透過質疑才能辦到,現在不趁著手裡籌碼多趕快摸規則,難不成要等手裡沒東西的時候才動腦子?”
“你不質疑的話,那確實就得我來了,可惜,就當少賺好哥們一個真話籌碼唄。”
一時間,眾人感到有些壓力山大。
哪怕從目前的局勢來看損失最為慘重的就是白狐青年,才經過兩個人的發言他就失去了兩個中立籌碼和一個真話籌碼。
但眾人很清楚,這只是暫時的。
等對方把規則摸透得差不多了。
恐怕就是收割他們這些正常人的時候要降臨了。
忽然間,大夥兒也覺得好像多一個黑鴉這樣的聰明人不算太壞。
起碼,兩個聰明人還能互相對抗一下,不至於從頭到尾讓他們被一個人牽著鼻子走。
“很好,那目前來看,我們在成為靈災玩家之前的所有資訊都無法瞞過這個遊戲的探測,因為專案終止導致我被撤銷高階研究員的事情,正好發生在我成為靈災玩家的前一天晚上,它的資料庫很完善。”白狐青年平淡說道:“我們的背景幾乎透明。”
隨後,還沒等眾人再交談甚麼。
圓桌上的美豔女人頭再度轉動起來。
這一次,她對準了一臉燦爛微笑的吳亡。
呼——
一張話題卡被吐到吳亡面前。
他隨手將其翻開讓眾人看見上面的文字——
【請說出你最大的性格缺陷】
哦?一個有意思的話題。
一個人的性格是會發生改變的,尤其是成為靈災玩家前後經歷了完全不同的人生。
按照遊戲規則發言的內容必須是成為靈災玩家之前的事兒。
這種情況下,分辨撒謊還是真話恐怕就更加困難了。
刷——
吳亡丟出一枚白色的中立籌碼。
“我最大的性格缺陷就是——太善良,太有同情心了。”
“我看不得別人受苦,尤其是看聰明人因為自負摔得鼻青臉腫時,我總忍不住想扶一把,唉,我相信總有人會念叨著我的好。”
眾人:“……”
好吧,其實不是那麼難分辨了。
你善良你奶奶個腿兒!