靈災遊戲的系統音結束。
吳亡眼前的視野頓時陷入一片黑暗。
恍惚間發現自己跨步踏入副本通道的姿勢不知何時已然變成了坐姿。
嗯?我坐在甚麼地方麼?
咚!
伴隨著一聲巨響在頭頂響起。
一道照得人眼睛生疼的光線自上而下打過來,瞬間將周圍的黑暗驅散展現出當前環境。
吳亡面前擺著一張巨大的圓桌,看面積直徑得有十米的樣子。
在這張圓桌周圍除了他以外還坐著另外五個人,此時也正在用疑惑的目光打量著周圍。
坐在他右手邊的是一位身穿米色針織衫的長髮女人,面部表情稍微有些恐慌和緊張,頭上浮現著標籤【梅花鹿】三字。
正對面是一個西裝革履,將頭髮梳得一絲不苟,右眼還帶著單片眼鏡的西方青年,背靠在椅子上挺直得跟一把尺子似的,冷著臉用一種平淡的目光看向眾人。
他是【白狐】。
順時針看過去是一位穿著運動服的平頭中年,標籤為【老虎】;
往下是一身辣妹風格打扮化妝妖豔的短髮女人,這是【杜鵑】;
最後是一個看上去面相老態龍鍾似乎已經是爺爺輩的老人,正閉目養神卻耳朵微動在傾聽甚麼,他是【猛獁象】。
吳亡稍微抬頭瞥了一眼自己。
頭頂也同樣懸浮著【黑鴉】二字的標籤。
看來這應該就是【千機試煉】分配的副本遊戲給出的代號。
嗡——
一陣機械運轉的嗡嗡聲響起,圓桌中央展開一個籃球大小的空洞。
從空洞中緩緩升起一個平臺,上面放著顆美豔到極致的女人腦袋。
說實話,這張臉放在任何身材上或許都顯得美豔動人。
可他媽沒有身子只有頭就顯得有些詭異了!
忽然,女人開口說道:“歡迎各位來到029號遊戲【謊言籌碼】。”
說罷,每個人面前的桌面上都升起一個能夠遮擋周圍人視線,僅有開口朝著自己的黑色罩子。
吳亡伸手進去也摸到裡面放著一些形狀不同的東西。
他沒有懶得理會罩子的本意明顯是用來防止別人看見自己的東西。
直接順勢就一把抓出來看看。
“嚯,真是籌碼啊。”吳亡將其中一枚類似於賭場裡面那種的紅色籌碼拋向空中後落下接住說道:“藍色圓形應該是真話籌碼吧?紅色方形是謊言籌碼,白色扇形看不出來,太直白了吧,設計者缺乏詩意啊。”
坐在他對面的單片眼鏡西方青年挑眉說道:“遊戲規則還沒公佈,已經解讀出了基礎邏輯,不錯,很敏銳。”
“邏輯寫在材質上的。”吳亡敲了敲藍色籌碼解釋:“圓形邊緣光滑象徵著‘圓滿的真實’,方形稜角分明象徵著‘尖銳的虛假’,白色這個嘛……哦,扇形既有圓的一部分也有稜角的一部分,代表著‘我還沒想好站哪邊’說是。”
眾人聽此趕忙檢查了一下自己面前的籌碼。
發現他們擁有的都是完全一樣的東西。
每人都有紅色和藍色籌碼各兩枚,白色籌碼三枚。
“以下是該遊戲的規則展示,請各位務必熟記於心。”
美豔女人頭開口繼續說道。
緊接著他們面前都浮現出一張虛擬的光屏。
上面赫然寫著——
【謊言籌碼遊戲規則——】
【真話籌碼(藍圓):發言必須真實】
【謊言籌碼(紅方):發言必須包含至少一處虛假】
【中立籌碼(白扇):發言可真可假,但不能被猜出來是真是假】
【遊戲開啟後,每人輪流抽取一張話題卡進行發言,話題內容隨機】
【發言時需要消耗一枚籌碼,且發言不能包含任何有關靈災遊戲的內容,時長為三十秒】
【發言後,十秒鐘內,他人可押注一枚任意籌碼對內容進行質疑】
【質疑理由必須明確指出發言者違反了甚麼籌碼規則】
【質疑成功則發言者需要給質疑者一枚真話籌碼,質疑者也能拿回自己的押注籌碼】
【質疑失敗則押注籌碼轉移給發言者】
【如果使用的是謊言籌碼,卻沒有被任何人質疑,則發言者獲得一枚中立籌碼】
【遊戲每兩輪開啟一次交易環節,在此環節中玩家之間可秘密交易籌碼】
【遊戲每輪交易環節後開啟一次真實審判,所有人公開自己半數籌碼,單數向下取整,謊言籌碼最多者受到懲罰】
【籌碼耗盡者可乞討繼續遊戲,但無法獲勝,遊戲無時間限制】
【遊戲結束時手中持有至少三枚真話籌碼,並且沒有謊言籌碼殘留的玩家獲勝】
【祝各位遊戲愉快】
光幕出現的時間差不多正好足夠所有人將規則閱讀完。
然而,閱讀完不代表能夠全部理解或者吃透。
或者說,除了這些規則之外,遊戲是否還存在某種隱藏的規則?
這些事情或許都需要在遊戲過程中才能進行驗證了。
“發言不能包含任何有關靈災遊戲的內容?那豈不是說我們講的東西都得是自己成為靈災玩家之前的事情?”梅花鹿小姐皺眉有些不解道:“連自己的玩家ID都不能提?”
聽到這番話,周圍除了吳亡以外,另外四人紛紛向她投來好奇的目光。
老虎大哥拍著桌子笑道:“老妹兒第一次進【千機試煉】吧?”
“在這裡面俺們不管玩家ID是啥,只用按照每場遊戲開始時隨機給的標籤當臨時名字就行了,俺待會兒就叫你鹿小妹兒了,哈哈哈。”
吳亡迅速捕捉到一個關鍵點——第一次進【千機試煉】?
不是說這個秘境副本一個人只能進來一次嗎?
密碼的,黑心企鵝還擱這兒騙呢?
但緊接著他立馬否定了這個想法。
不對,黑心企鵝可能在做生意的拉扯環節確實黑心,但交易的東西本身應該不會有問題,否則他也沒辦法在萬千副本世界打響【萬相商尊】的名頭了。
哦……我明白了。
吳亡的目光變得凝重起來。
他忽然想到以往的副本攻略失敗的話,按理來說玩家就會死在副本當中,除非有甚麼特殊的辦法能夠單獨逃離才行。
但這個老虎大哥說了一句“每場遊戲開始”的話,這就意味著他在【千機試煉】中已經玩過不止一場遊戲了。
這個秘境副本攻略失敗不致死!
或許只是將人丟進下一個遊戲中而已。
吳亡得出這個推論後稍微有些欷歔。
他都多久沒有玩過不致死的副本了。
上一個還是【逃學威龍】這種非死亡類現實定向副本。
就在吳亡得出此推論的時候,旁邊的猛獁象老頭也緩緩開口道:“又一個倒黴蛋闖進來了。”
這句話讓吳亡好奇道:“哦?何出此言呢?”
旁邊的杜鵑冷笑道:“這還需要問?既然咱們的鹿小姐都不瞭解【千機試煉】就進來,那肯定是從某些她自己都沒有意識到的渠道誤入的唄。”
“進來容易,出去可就難了。”
“遊戲失敗的話雖然不致死,但在把人丟進下一場不同的遊戲時,也會消耗掉一定的壽命。”
“還有你也是,呵呵,新人先做好支付十幾年壽命的準備吧。”
聽到她的譏諷,梅花鹿小姐臉上閃過一絲懼色。
因為對方說得確實沒錯。
自己是在一個副本中偶然得到了某個積木道具。將其拼裝起來之後是一扇門扉的樣子。
還沒有反應過來發生了甚麼她就被門扉吸進來到這裡了。
“十幾年……怎麼會這樣……”
她有些不服氣地想要看看【揹包】中有沒有甚麼東西能助自己破局。
卻驚恐地發現自己完全打不開【揹包】了。
之前還樂呵呵的老虎大哥也尷尬地說道:“鹿老妹兒啊,別試了,這鬼地方大部分遊戲都用不了玩家的東西,要麼只能靠腦子贏,要麼就賭對手是傻子……當然,俺沒有罵你是傻子的意思,就是不太聰明的話可能會被困很長時間。”
說罷,他也撓了撓後腦勺說道:“俺都玩好幾場遊戲了,一次也沒有贏過,估計也被扣差不多十年壽命了,他們說輸一場扣兩年三年來著。”
一時間,大夥兒的目光又看向猛獁象老人。
臥槽!那這他媽是輸了多少場遊戲啊!
人都快要老死了吧?
還沒等眾人繼續交談甚麼,圓桌中間的女人頭忽然開口說道:“第一輪發言順序隨機生成……梅花鹿女士請從你開始。”
突然被點到讓梅花鹿小姐嚇得一激靈。
緊接著一張背面寫著話題卡三字的卡片便從女人頭口中吐出來。
在圓桌上滑過一道優美的弧線不偏不倚地放到她面前。
吳亡忍不住吐槽道:“誰設計的惡趣味啊,荷官親手發牌我見過,親口給牌也太生艹了吧?上面不會還有口水吧?小心糊你一手啊!”
這話讓正準備拿牌的梅花鹿小姐忽然一陣犯惡心。
做了片刻思想準備後,這才勉強用大拇指和食指拎著話題卡的邊緣夾起翻過來。
情理之中又在意料之外的是,話題卡上面並沒有任何口水之類的粘稠液體。
上面只是寫著一句——
【請描述你童年最深刻的記憶】
梅花鹿小姐稍微愣了一下。
沒有想到會問出這種問題。
但如果是童年的話,那確實和靈災遊戲沒啥關係了。
只是……
自己真的要說出真實資訊嗎?
沉思幾秒鐘後,她緩緩從罩子中取出一枚紅色的籌碼放在桌子上。
謊言籌碼!
“我八歲的時候,家裡所住的樓層失火了。”
“我獨自在家,出門後和一個同齡的小孩一起逃了出來。”
“因為當時是我牽著他跑在前面,出來後消防員和周圍人都誇我很勇敢,他們都誤以為是我一個人救了那個小孩。”
“但我知道自己其實當時被嚇傻了,站在原地甚麼都沒有做,是那個小孩上來推了我一把往前跑,還擔心我害怕一直在後面拉著我的手。”
“如果不是他推著我的話,我早就腿軟不敢動了,是他獨立救了我。”
“可出來以後我甚麼也沒有解釋,心安理得接受了勇敢和救人的讚賞,這也是我人生中第一次撒謊。”
聽完她說的話,吳亡稍微挑了挑眉。
雖然按理說玩家的能力應該是使用不了的。
但自己的某個被動技能貌似不受影響。
【慾望之魂(未知):來自掌管【慾望】權柄的存在親自贈與的恩賜】
其中有一個很明確的效果——
【效果四(蛇吞象):當面臨副本限制時,該恩賜正常啟用,但每隔24小時,使用者的靈魂便會在慾海中更加沉淪,直至徹底無法掙脫慾望的束縛】
也就是說,在這個被限制的遊戲中,自己貌似依舊能正常使用另一個效果——
【效果三(謊然大悟):使用者可以識破謊言,但您也會不自覺地說出謊言】
聽完梅花鹿小姐的話之後。
吳亡的【謊然大悟】告訴他——這是真話!
她確實在小時候撒過這樣一個謊言。
只不過……
就在吳亡打算抽出籌碼用另一種思路去質疑對方的時候。
有人比他先一步行動了。
啪!
忽然,一枚白色的中立籌碼被丟到桌上發出清脆的聲響。
“質疑。”
平淡的聲音從吳亡對面響起來。
吳亡看著那眾人見面以來只說過一句話,相貌酷似萊昂納多·迪卡普里奧年輕時面容的西方青年,標籤名為白狐的傢伙。
此時正目不轉睛地盯著梅花鹿小姐的臉。
吳亡對他的身份有了一點兒猜測。
隨後聽見對方說道:“你使用的是紅色謊言籌碼,雖然說的是眾人都誤以為你救了小孩,你也沒有解釋,看上去算得了一個謊言,但實際上你現在的話語只是在陳述一個你已經知道了真實情況的事實。”
“對於這件事情本身和此刻的發言來說,你並沒有進行任何的說謊。”
“違反了謊言籌碼‘必須包含至少一處虛假’的規則。”
此言一出,場上也有人露出恍然大悟的表情。
對啊!梅花鹿小姐說的確實是小時候的一次撒謊,可她現在陳述這件事情並沒有撒謊啊!
規則的本意應該是發言本身得具備虛假內容才行。
稍不注意的話還真被她偷換概念騙過去了!
沒想到這個看似摸不清楚狀況的梅花鹿小姐,其實藏著一顆機靈的想法啊。
她想要藉此嘗試是否能擦著規則的邊找到發言安全區。
卻不料被抓包出來了。
然而,當眾人都認為梅花鹿小姐被質疑成功。
即將開局就損失一塊真話籌碼時。
圓桌中央的美豔女人頭忽然開口道:
“質疑失敗。”
一下子讓所有人都愣住了。
這怎麼會失敗呢?!
難不成真的說一件自己撒謊的事情也行?白狐青年聰明反被聰明誤了?
還是說,這是梅花鹿小姐設計的某種文字陷阱?
眾人看向梅花鹿小姐。
卻發現她也是一臉懵逼和愣住的樣子。
很顯然她自己也同樣沒有想到會被質疑失敗。
因為事實確實就是像白狐青年說的那樣——她打算用這種真話混淆視聽的方式瞞過去,消耗一枚謊言籌碼的同時也賺一枚中立籌碼。
被對方質疑並且點出小心思的時候,梅花鹿小姐其實心裡面也謊得不行。
基本上都已經認定自己要開局先輸一枚真話籌碼了。
現在這又是個甚麼情況?
“我……我說謊了?”她下意識地指著自己開口道。
吳亡臉上忽然浮現出一抹玩味的笑意。
連本人都沒有意識到的謊言嗎?
這遊戲有意思起來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