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說起來,竹葉青能送我幾條嗎?”
“你想幹嘛?”
“回去給我家裡人煲湯喝。”
“滾蛋!”
“……”
【毒蛇】黑著臉朝吳亡翻白眼,然後轉身繼續開啟面前的房門。
這一次房門外通向的就不是屋子了。
而是一條黝黑的走廊。
吳亡樂呵呵地拎著奶牛貓往前走。
絲毫不擔心【毒蛇】在其身後捅刀子。
幾分鐘前,他已經把對方說服了。
準確來說,是征服了。
當時察覺到吳亡手中有著上萬條人命的【毒蛇】和奶牛貓不知道有多詫異。
他們甚至還想直接將吳亡斬殺在這裡。
但吳亡提了一個要求——
他想要嘗一嘗所謂的蛇毒茶。
因為在來到【毒蛇】所在地之前。
【綿羊】就跟自己說過。
【毒蛇】對於善惡的判斷是相當客觀的,甚至於沒有作弊繞開的可能性。
像【綿羊】自己對於【愛慾】的誘發或許還能想辦法繞開。
比如來到她面前的人是個太監,確實沒有某方面的能力。
那指不定比正常人能輕鬆得多。
吳亡能夠透過也很簡單——他見過更強的。
也就是那【哭臉怪人】對講機那邊傳來的聲音。
同樣也是【梨園軼事】中帶走婁虞【似火之心】的那位黑袍女人。
對方所帶來的那種從人性和本能中誘發的原始情慾,可比【綿羊】的能力強大太多了。
自從吳亡聽過他的聲音後,好像對這方面的能力就有了一定的抗性。
而【毒蛇】的判斷卻沒辦法用這種局外招數過去。
想要得到她的認可,就必須要喝下一杯摻雜了蛇毒的茶水。
惡人會毒發身亡,好人則是相安無事。
哪怕是福利院中的這些兄弟姐妹中,也沒人知道評判這個善惡的標準是甚麼。
只是聽【毒蛇】自己說過,就算是她也無法決定蛇毒茶水會不會生效。
她只是製作茶水的人,就像是製作刀具的工匠。
你不能確定這把刀交給別人後,他是會拿去削水果還是拿去殺人。
所以,茶水的判斷從某種意義上來說是客觀的判斷。
不會包含【毒蛇】自己的主觀意願。
只不過她的直覺也很少出錯。
畢竟她能夠透過空氣中的資訊素來嚐出面對之人手中的人命數量,以及那些人命的善惡情況。
一般來說,手中要是有很多條無辜的人命。
那這傢伙基本上就不會是好人了。
反觀獬豸那般,手中的人命大多都窮兇惡極,基本上沒有冤死的存在。
他也很難是甚麼惡人。
可面對吳亡,【毒蛇】有些抓瞎了。
就算透過肢體接觸發現了這傢伙手中人命無數。
但她卻判斷不出這些人命的善惡情況。
結果還是隻能選擇遵從吳亡的建議。
給他倒了一杯竹葉青蛇毒茶。
然而,端起茶水打量片刻後。
吳亡提出了更逆天的要求——
“這樣吧,你給我換一杯,蛇毒茶,不要茶。”
【毒蛇】:“?”
【靈貓】:“?”
這傢伙瘋了?
聽到這句話後,他倆腦子裡面唯一的想法就是這樣。
不要茶那還剩甚麼?
一整杯的蛇毒!
哪怕是獬豸那樣的人,透過了蛇毒茶的考驗。
可他在喝下去進肚子裡時,依舊會感受到一陣炙熱的痛楚。
這是蛇毒本身就具有的毒性,只是說作為好人的話,這種毒性就不致命了。
但拋開劑量談毒性就純屬耍流氓了。
蛇毒充足的情況下,別說分辨善惡了。
哪怕是耶穌他娘來了,作為聖母也得扼著咽喉倒在地上抽抽,醫生也只能掐著她的人中求她不要死。
再好的人也挺不住一整杯蛇毒的劑量啊!
最後,在吳亡的強烈要求下。
【毒蛇】還是幫他製作了一整杯蛇毒。
看著這傢伙將其一口嚥下。
嘴裡打著飽嗝瘋狂咳嗽說比白酒辣嗓子後。
又轉過頭來問自己:“你丫的有食品經營許可證嗎?萬一我待會兒鬧肚子怎麼辦?”
匪夷所思!
在喝完一整杯蛇毒後,他竟然只是在考慮會不會拉肚子?!
關鍵是,這傢伙真的沒有出現任何被毒死的症狀!
這就表示,從某種意義上來說。
吳亡是【毒蛇】從未見到過的究極好人!
起碼在她的判斷裡。
唯有這樣才能說得過去了。
畢竟,她可想不到——這小子其實已經被毒死好幾次了。
每一次咳嗽都是毒發身亡。
畢竟從嚴格意義上來講,吳亡並不是一個好人。
他做事的善惡標準全靠自己的興致。
不然的話,當初也不會在【荒村志】當中拿到【恐懼散佈者】的稱號了。
但無所謂,只需要讓這些傢伙認為他是個好人就行了。
他需要透過每一個考驗,去看看這地方究竟給獬豸準備了甚麼樣的花活兒!
是的,吳亡也看出來這是個陷阱了。
目前來看,自己經歷的這些考驗,他覺得獬豸多半也能過去,甚至可能比自己還輕鬆。
起碼他不需要死幾次。
那剩下的多半就是重中之重了。
【蜘蛛】以及那個不知名的老大。
他們兩個又代表著甚麼樣的人性呢?
咯吱咯吱——
踏在走廊的地板上,聽著耳邊傳來木製材料因為老化腐朽而發出的咯吱聲。
這聲音起來證明這走廊遠遠比看上去還要長不少。
偶爾還能聽見周圍有小型節肢類動物的爬行聲。
那是在每個房間都能看見的蜘蛛。
種類相當繁多。
在【毒蛇】的房間書櫃旁吳亡見到過穴居狼蛛。
在【綿羊】的房間床角位置他看見了黑寡婦。
在【狂犬】的食堂裡那些屍體下藏著紅頭鼠蛛。
在【靈貓】的停屍間白骨上爬著棕色隱遁蛛。
作為野外生存大師,吳亡很清楚這些蜘蛛都是具備強烈毒性的存在。
而且這些蜘蛛不應該出現在於現在的環境之下。
也就是說,它們其實是【蜘蛛】所帶來的某種能力。
詭異的是,當吳亡向其他動物問起這個問題的時候。
奶牛貓率先表示不理解。
“有甚麼好擔心的,這些小東西從來沒有咬過人。”
他如是說道。
吳亡也能透過【謊然大悟】判斷出這是句真話。
毒蜘蛛,但卻從來沒傷過人。
那它們存在的意義是甚麼?
吳亡不知,但起碼現在知道獬豸在哪兒了。
因為,除了這些小蜘蛛爬行的聲音以外,他更是聽見了走廊盡頭的交談聲——
“這是一條死路,走不通的。”
“出口分明就在你身後,為何不退去?退一步海闊天空。”
“那是入口,是我來時的路,不是這個迷宮的終點。”
“走到終點真的有那麼重要嗎?能出去不就行了?”
“……”
聽起來似乎是獬豸在和某人交流。
然而詭異的是,兩個聲音聽起來似乎極其相似。
就像是他在自言自語那般。
吳亡挑眉將奶牛貓提起來。
朝著走廊盡頭一丟就是大聲喊著:“去吧!哈基米!就決定是你了!”
半空中還沒回過神來的奶牛貓滿臉淚水。
自己這是招誰惹誰了?
進【狂犬】的屋子也是丟自己去探路,來【蜘蛛】的走廊又是丟自己去摸黑。
這丫的真是好人嗎?
那顛蛇不會真有問題吧?說不定她根本就不是自己五姐!
只是和麵前這個瘋子演戲哄騙自己而已!
“鬼啊!鬼啊!喵!喵!!!”
被丟到黑暗當中的奶牛貓很快就傳來了慘叫聲。
待它的聲音一直迴盪在走廊上,完全沒有任何力竭和戛然而止的跡象後。
吳亡這才徐徐靠近。
畢竟這死貓都吼得震天響了,要真有甚麼鬼怪,恐怕第一個就得撕了它。
到現在還中氣十足的叫,那多半是沒啥危險了。
待又前進了不少距離後。
拿出手機點開手電功能揭開黑暗的帷幕。
吳亡看見了極其荒謬又壯觀的一幕——
走廊的盡頭是一處大廳。
可卻沒有任何的富麗堂皇,反而充斥著破敗荒涼的既視感。
與其說是大廳,實際上更像某種洞穴。
其中並沒有任何座椅板凳的存在,只有一個個白色水滴狀的巨物,沿著垂落下來的絲線被懸掛在半空中。
仔細端詳,赫然發現那是一個個詭異至極的蟲繭。
乍一看起碼有十來個蟲繭。
天花板上更是佈滿了白花花的蛛網,其厚度疊了一層又一層,濃郁到似乎將整個天花板的高度都壓低了不少。
彷彿自己進入到的並不是甚麼福利院的房間。
而是位於某個蜘蛛怪物的巢穴,這些蟲繭都是它的戰利品。
“倘若到不了終點,那我走迷宮的意義何在?”
“難道是旁邊的康莊大道不好走嗎?”
就在此時,這蜘蛛巢穴中繼續傳來獬豸的聲音。
吳亡順著聲源摸索過去。
發現奶牛貓的慘叫也是從那個位置傳來。
片刻後,他看見了獬豸。
準確來說,是獬豸的蟲繭。
此時的獬豸正在一個蟲繭中被懸掛於半空,唯有一張臉從蟲繭的側面露出來。
看上去更像是他的臉被鑲嵌進蟲繭上了那般。
臉部周圍和繭壁嚴絲合縫,就像是他本來就生長在蟲繭當中那般。
獬豸雙目緊閉眉頭緊皺。
彷彿正在遭受某種折磨。
除此之外,完全看不見他有任何掙扎的跡象。
刷——
吳亡將【笑川斷劍】從劍鞘中拔出。
隨手掐住奶牛貓命運的咽喉,讓其閉嘴別再發出鬼哭狼嚎。
對準蟲繭就準備來上一劍。
悉悉索索——
正當【笑川斷劍】高高舉起時。
頭頂傳來一陣爬行的聲音。
下一秒,一道黑影從天而降。
懸掛著蛛絲倒吊在吳亡面前。
定睛一看。
赫然是一隻遠比正常人的體型還要龐大的上戶蜘蛛。
通體黝黑,頭部前橫著兩枚暗紅色的巨大毒牙,上面隱約還能看見毒液的殘留。
距離吳亡的臉不過半米之遙,甚至隱約能夠嗅到其身上刺鼻的氣息。
一旁的奶牛貓早就兩眼一翻便暈厥過去。
這【蜘蛛】是它二哥不假。
但它其實最害怕的也正是這【蜘蛛】。
甚至於將它趕到停屍間的傢伙,也是對方。
與其面對,不如昏死。
“胸有激雷而面如平湖。”
“沒想到今日可見兩位極佳的血食。”
“快哉快哉……”
奶牛貓雖然也沒有人形,但起碼它的表情和眼神中還能看出靈動。
但這【蜘蛛】是實實在在的是一頭怪物,甚至無法從它的眼球中看出任何東西。
可從它那兩枚毒牙中間的嘴部,卻能流露出音色滄桑的人言。
一股詭異到極致的畫面令人不寒而慄。
甚至比【狂犬】那般如同野獸的姿態更令人恐懼。
“甚麼胸有激雷?”吳亡微微一笑說道:“我可沒有揣著漏電紫色心情的癖好。”
說罷,他不退反進。
幾乎將整個人的頭顱都暴露在【蜘蛛】那毒牙之下。
指著獬豸的蟲繭問道:“他怎麼在這兒睡覺呢?這應該不讓睡覺吧。”
看著吳亡的狂妄行為。
【蜘蛛】猛地從倒吊狀態一躍而下。
站在吳亡面前宛如看一條蟲子那般,繞著他開始轉圈。
嘴上緩緩說道:“他在走一個沒有終點的迷宮。”
“哦?沒有終點也叫迷宮?那不純死路?”吳亡好奇道。
聽聞此言,【蜘蛛】點頭道:“沒錯,就是死路,每個人心裡都有屬於自己的迷宮,屬於自己的死路。”
刷刷刷——
【蜘蛛】說完抬起那數米長的大黑腿。
三下五除二便將周圍數個蟲繭摘下。
用毒牙將其咬開後。
給吳亡看了看其中的森森白骨。
“這些,都是走不出迷宮,永遠留在這裡,最後全身血肉化為濃湯供我享用的血食。”
“怎麼樣?你要來走一走嗎?”
吳亡也瞥了一眼獬豸的狀態,又看了一眼丟到自己面前的蟲繭。
嗯,這個蟲繭其實沒啥問題,不過是裝載他人的吊床而已,並不是獬豸昏迷不醒的原因。
現在看來,就算是將他從蟲繭中救出來。
獬豸估計也沒辦法醒過來。
他還在遭受某種來自【蜘蛛】的影響。
“那我問你,如果我走出來了,透過你的考驗後,能不能把這傢伙放出來。”
“畢竟,無法透過考驗的人不重要,對嗎?”
“你們需要的是一位能夠全通關的傢伙。”
聽到吳亡如此直白的話語。
【蜘蛛】也沒有反駁。
只是點頭說道:“沒錯……他其實已經不重要了。”
“最終的歸宿便是化為血食。”
“倘若你真能走出迷宮,將其歸還於你又有何妨?”
嗯,是真話。
吳亡滿意地點了點頭。
攤開手一副任君採擷的姿態,掛著戲謔的表情說道:“那來吧,不要因為我是嬌花而憐惜我。”
他倒要看看,這個【蜘蛛】所考驗的到底是甚麼?
迷宮?又代表著甚麼人性?
噗呲——
話音剛落,一張血盆大口便咬在了吳亡的胸膛。
那毒牙直接將其貫穿,他的眼皮也開始愈發沉重。
這並不是死亡的味道。
而是一種古怪的睏意。
好似有著某種力量正在牽引著自己去往遠方。
伴隨著雙眼合攏緊閉。
吳亡反而看見了一絲光亮。
看見了一座“迷宮”。
【蜘蛛】看著癱軟倒地的吳亡。
緩緩吐絲將其如同其他人一般吊起,開始製作他的蟲繭,也是屬於他的墓地。
“迷宮,哪兒有這麼好走?”
“那彎彎繞繞之中,可都是霧啊……”