汙濁的女王乘著月色而來。
祂那灰白色朦朧的身姿模糊不清,好似在天邊,轉瞬間又近在咫尺。
懸於吳亡頭頂,如同俯視螻蟻般面無表情地向下看去。
那不虔誠的信徒此時正在在慾望之海中沉浮,表情卻顯得異常的愜意,就像是在自家的私人游泳池那般輕鬆,甚至還開始仰泳起來了。
周圍的荒涼和破敗正在一點點褪去,取而代之的是熟悉的覲見空間,那一望無際的空白箱庭。
“大老闆,別來無恙啊。”
吳亡的話讓【慾海靈尊】那亙古不變的面色稍微浮現出些許無奈。
也就這傢伙敢在自己面前如此放肆了。
其餘世界中那些人包括降臨者在內,哪怕不是自己的信徒。
但聽聞尊者的威名,無一不恐懼自危,生怕說錯甚麼話引發殺身之禍。
可這小子不怕死啊!
【慾海靈尊】甚至沒辦法從他身上,感受到哪怕一丁點兒想要活下去的念頭,就更別提其他的慾望了。
“你似乎並不意外在這裡見到我。”
說話間,吳亡感到慾望之海正在漸漸化為實體,如同果凍那般將他擠出來,最後安穩站在海面上不再下沉。
對此,他聳肩道:“我可是您虔誠的慾望聖子啊,您不見我,難道還會讓那些個偽劣掉san天使再來砍我兩刀嗎?”
“偉大的您可是曾經為了不讓我被【苦痛】的神使抓走,將我丟到那【神棄之地】數日之久呢,謝謝嗷。”
在進入副本的瞬間,看見那通關獎勵中有【覲見資格】的時候,吳亡就知道他通關後看見的存在一定是【慾海靈尊】了。
從上次【神棄之地】的情況就能看出來,尊者的許可權和力量甚至能從某種程度上干擾【靈災遊戲】的正常流程。
自己身上可還攜帶著【嘆息之樹】的種子呢。
祂絕對不會坐視不管。
讓自己莫名其妙出現在其他神使或者尊者面前。
萬一【苦痛】、【扭曲】或者【希望】中的某位搶先一步找到自己,奪回【嘆息之樹】的種子,那祂此前保下自己的舉動不就沒有意義了嗎?
所以,【慾海靈尊】肯定會想辦法攔下其他神使,親自來回應這覲見資格。
果然,雖然沒有理會吳亡語氣中的陰陽怪氣。
但祂也沒有反駁。
只是淡淡地說道:“種子拿出來我看看。”
啪——
吳亡還沒說點兒奇妙的小騷話,揹包莫名其妙就自己開啟了。
一粒墨綠色如同水滴般形狀的植物種子憑空出現,最後落到了【慾海靈尊】手中。
祂眯起雙眼細細打量一番。
“進度還行,繼續保持。”
說罷,祂又將其丟了回來。
此時,吳亡才發現【嘆息之樹】的介紹中,赫然寫道——
【汲取了半個世界的苦難、扭曲、希望以及慾望,種子正在茁壯成長】
【成熟進度:53%】
半個世界?
吳亡眉頭一皺。
他記得自己只用這玩意兒煉製了十幾個侍衛吧,頂多再加上婁虞和羽籍的情緒被吸收了一些。
這他媽哪兒來的半個世界之多?
哦,等等……
是水井底下淵神氣息的緣故?
種子透過自己手腕上的紅色豎瞳,將那些因為淵神氣息侵蝕世界而導致滅頂之災的人們,他們湧現出來的各種負面情緒以及可憐巴巴的希望也吞食掉了。
關鍵在於,這種情況下。
它他媽竟然也才漲了50%的成熟度。
也就是說,自己起碼還得再喂半個世界的各種情緒給它?
畢竟這些成熟進度裡面,還包括了一部分當初在【艾骨伊小鎮】上那群倒黴鎮民百年以來的餵養。
實際上,這一次得到的成熟進度多半還沒有50%。
可【梨園軼事】這種深層次到可以影響整個世界觀的副本不是每次都能遇到的啊!
甚至於,如果吳亡最後沒有選擇跟著婁虞一起出來。
而是任由她將自己送出副本的話。
這部分情緒也沒辦法獲取。
“臥槽!我從哪兒再給這逼種子找世界末日啊?我他媽又不是柯南Plus。”吳亡忍不住罵罵咧咧道。
對此,【慾海靈尊】並不關心。
時間對於祂這個層次的存在來說,已經沒有很大的意義了。
祂也不是著急這一時片刻就需要吳亡將其餵養成熟。
一年、兩年、五年、十年……
無所謂的,只要這傢伙能夠在有生之年儘可能的餵養【嘆息之樹】種子就行了。
哪怕吳亡中途死在了某個副本之中。
【慾海靈尊】也會想辦法將其尋回,並且交付給其他降臨者。
只是說目前來看。
這小子確實是最適合餵養種子的人。
說實話,短短几日未見。
種子的進度竟然就能被灌養過半。
本以為起碼也得是數年之後才有可能做到的。
真是個令人意外的傢伙。
“如此進度神速的話,那可以提前把這東西給你了。”【慾海靈尊】打斷吳亡的思緒道。
隨後便微微抬起祂懸浮在半空中,那灰白色輕紗之下的玉足。
輕輕在海面上踩了一下。
緊接著一枚看上去和【嘆息之樹】種子差不多的玩意兒漂浮出來。
只不過這枚種子是金黃色,並且呈現出一柄劍的形狀。
最後落到吳亡的手中。
他悄悄用【真理之視】瞥了一眼。
下一秒,整個人愣在原地。
【黎明之光(未知):由五大尊者之一,掌控【希望】權柄的那位存在所締造,其中卻蘊含著大量【扭曲】的氣息】
【效果:未知】
【裝備條件:未知】
【備註:遠離希望,就是遠離危險】
“把它種在你體內,你所進入的下一個世界,便會是【希望】創造出來的世界。”
聽完【慾海靈尊】的話。
吳亡連忙搖頭道:“我對您可是忠心耿耿啊,絕對不會叛逃的。”
他那毫無半點虔誠的話語讓【慾海靈尊】翻了個白眼。
也不管吳亡嘴裡開始喊著甚麼“不要進來啊!那裡……那裡不可以”之類的話。
揮手撕開其背部的肌膚和血肉。
看著那裸露在外白森森的脊骨,濃郁的血腥味隨著吳亡的慘叫聲擴散開來。
【慾海靈尊】卻沒有一絲憐憫。
只是自顧自地將這顆散發著金黃色光芒的種子植入他的脊骨。
在接觸到脊骨的瞬間。
那種子底部便生長出大量金黃色的根鬚,如同爬山虎的觸鬚蔓延似的延展開來死死鑽入脊骨中。
直到徹底將整根脊骨都染成金黃色,那種子才消停下來。
見狀,祂揮手激起一陣海水。
重重地拍打在吳亡那皮開肉綻白骨裸露的背上。
他整個人直接被拍翻出去。
爬起來的時候,赫然發現背部的傷勢已經徹底癒合了。
“別鬼叫了,我從你的慘叫聲中聽不到一絲苦痛和折磨。”【慾海靈尊】看著還在嗷嗷亂叫的吳亡,面無表情地說道:“只有虛偽和好奇的氣味在空中蔓延。”
聽到祂這麼一說。
吳亡的慘叫聲立馬停了下來,就好像剛才差點兒整個人被撕開成兩截的傢伙並不是他一樣。
用手摸了摸自己的身後。
表情疑惑地說道:“大老闆,您這是要我跳槽去對家?”
用屁股想都知道,對方既然挑明瞭說這玩意兒能夠改變自己下一場副本的地點。
那就肯定不是讓他去玩遊戲的。
“你很想去【希望】手底下做事兒?”【慾海靈尊】的語氣有些微妙。
眼中閃過一絲哪怕是吳亡都能看出來的戲謔。
媽的,樂子神就是麻煩!
怎麼不學點兒好的,總喜歡去搞事情找樂子呢?
吳亡臉上笑嘻嘻,心裡mmp。
絲毫沒有去想著自己同樣也是個樂子人這件事兒。
畢竟人總是雙標的。
他最討厭兩種人了——
一種是喜歡找他樂子的人,一種是阻止他去找樂子的人。
“瞧您這話說的,我這不是尋思給【希望】搗亂去嘛,給您當臥底啊。”
“所以,到底要我去幹嘛?先說好——”
“我出臺的費用可不便宜。”
吳亡一副死豬不怕開水燙的模樣。
甚至還笑嘻嘻地朝【慾海靈尊】伸手,做出一副要錢的模樣。
對此,祂只是淡淡地說道:“我要你毀掉那個令人作嘔的世界,順便餵養一下【嘆息之樹】。”
“我能夠嗅到你想要找某人的慾望,在【希望】的世界中,說不定你能有所得,祂很擅長找人。”
此言一出,吳亡連連搖頭。
鏗鏘有力地說道:“您有所不知,我對【希望】其實還是有那麼點兒憧憬的,更何況這樣做了,豈不是讓我直接暴露在祂面前?”
“您倒是可以事不關己高高掛起,我這種小人物可承受不住【希望】的報復。”
“萬一祂當場翻臉怎麼辦?”
“您也說了,那是祂親手締造的世界,您總不能隨時隨地出來保護我吧?”
要是【慾海靈尊】真的能做到在【希望】眼皮子底下為所欲為。
那幹嘛還需要讓自己去下黑手。
祂直接將其毀掉不就行了嗎?
由此可見,祂並不能隨意出現在那個世界。
所以,哪怕對方點出這個副本可能會和那算命老道有關係。
自己也得討價還價一下。
【慾海靈尊】挑眉道:“你這樣的人在乎這些?還是說,你就不怕我現在就翻臉?你的語氣中依舊沒有對死亡的敬畏和恐懼。”
吳亡再次搖頭。
表情凝重地說道:“不,我的意思是,得加錢。”
“……”
這突如其來的轉折讓【慾海靈尊】都有些一時語塞了。
祂穿梭在無數的世界中。
見過貪婪的賭徒押上性命身家也要開那一盅骰子,最終一無所有;見過愚蠢的蟒蛇試圖吞嚥巨象,最終被活活撐死;也見過站在金字塔頂端的掌權者妄圖指染不屬於他的力量,最終被無盡的黑暗所吞沒。
可從未見過這般在自己面前還敢討價還價的傢伙。
哪怕走錯一步就會墜入深淵,卻依舊我行我素的展現貪婪。
最關鍵的是,他那幾乎肉眼可見的貪婪中。
自己嗅不到一絲【慾望】的氣息。
也就是說,哪怕吳亡表現得再怎麼唯利是圖。
實際上,他的內心依舊澄如明鏡。
“哦~你認為自己值甚麼價?”【慾海靈尊】饒有興致地說道。
吳亡表情認真地說道:“花魁的價,我想要從您口中得到三個問題的答案。”
對此,【慾海靈尊】毫不在意地點了點頭。
平淡地說道:“不能涉及到靈災的本質核心問題,其餘的,我無所不知。”
在祂看來,吳亡這等存在的問題都是幼稚至極的。
眼界決定了凡人無法問出祂這等存在真正在乎的事情。
就像螞蟻不可能像人類提出計算機的程式設計原理那般。
得到了【慾海靈尊】的應許。
吳亡緩緩開口。
“第一個問題——請問【舊日】指代的是甚麼,或者說【舊日】意味著甚麼?”
此言一出,【慾海靈尊】的表情就變得更加好奇起來。
低下頭將臉湊到吳亡那張清秀的面容前。
祂現在展現出來的身姿,和之前吳亡所見到的灰白御姐的模樣不一樣。
更像是一位高高在上的女領導。
可那身軀足足有五米之高,湊到吳亡面前的那張臉幾乎和他大半個身子差不多了。
換做有巨物恐懼的人來,恐怕當場就得嚇暈過去。
吳亡也忍不住說道:“您注意點兒社交距離好嗎?我達利園效應要犯了。”
凝視片刻後。
祂收回目光。
好奇地問道:“你從哪兒得知【舊日】的存在?”
吳亡並沒有回答這個問題。
只要笑道:“現在的您在回答我的問題,想要問我話,那是另外的價格。”
眼見這傢伙油鹽不進。
【慾海靈尊】沉思片刻後。
這才淡淡地說道:“換一個問題。”
原本還笑嘻嘻地吳亡漸漸收起了臉上的弧度,表情變得凝重起來。
剛才【慾海靈尊】是不是說過——
祂不能回答自己關於靈災遊戲的本質核心問題?
有些問題,不做任何回答。
就等於是回答了。
【舊日】的存在涉及到【靈災遊戲】的本質!
二姐啊二姐,咱們距離想象中的安穩日子,好像越來越遠了……
吳亡沉思片刻,最後嘆氣道:
“那換一個,我想問一下——”
“【亡】是甚麼樣的存在?”
【慾海靈尊】:“……”
祂盯著吳亡那雙死魚眼足足一分鐘後,這才嘆氣說道:“再換一個問題。”
吳亡:“?”
不是哥們!到底有啥問題是我能問的啊!您直接列個Excel表格成不?
其實不僅僅是吳亡。
站在他面前的【慾海靈尊】也納悶啊!
你丫的到底是從哪兒知道東西的?這是你一個十來級的玩家能知道的嗎?
能他媽問點兒正常問題嗎?
一人一尊者面面相覷。
共同陷入了沉默。
這次覲見到底是哪兒出問題了呢?