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靈災廣場】
某個分明擺放在鬧市區，但卻沒有任何人將目光看向其位置的帳篷內。
其中坐著位哪怕裹著一襲紫衣長袍也能感覺出身材妙曼的女巫，頭上那頂大大的女巫帽時不時擺動一下，看起來頗有靈性。
她面前的沙發上則是躺著一位白衣書生。
看面相約莫有三十來歲的樣子。
就在女巫百般聊賴把玩著水晶球打算到處去視奸別人的時候。
頭頂的女巫帽開口了。
“回來啦！回來啦！”
“恭迎龍王重返天神殿……”
沒錯！開口是那頂帽子！並非是女巫本人。
這女巫帽簡直就跟《哈利波特》中的分院帽一樣，從帽子中部的皺褶勉強能夠看出一對眼睛的輪廓和嘴部形狀。
啪——
她毫不客氣地一巴掌打在帽子的嘴巴上。
沒好氣地說道：“你一天到晚都在看啥啊！天你大爺！這是老孃的占卜屋。”
“我不是讓你去讀《哈利波特》，遇到好事兒就喊‘格蘭芬多扣十分’嗎？”
女巫帽委屈地癟了癟嘴。
沒有敢接話多說甚麼。
此時，沙發上的白衣書生緩緩睜開雙眼。
挑眉道：“龍王不是異事局的那位嗎？它怎麼給我起這外號。”
女巫翻了個白眼：“別理它，最近這死帽子嘴裡全是胡話。”
隨後看向白衣書生好奇道：“怎麼樣，這次打通了嗎？大堂經理。”
白衣書生：“……”
搞了半天你的帽子張口閉口就喊人外號，是他媽跟你學的啊。
但還是點頭：“嗯，打通了，這次是【梨園軼事】。”
然而女巫上下打量了一番對方的表情。
似乎並沒有之前通關噩夢級副本的喜悅。
不由得問道：“怎麼感覺你心情不太好？被詛咒了？我沒有檢查到啊。”
對此，白衣書生嘆了口氣。
從揹包中取出【霸王紙紮】上手把玩著，無奈地說道：“通是通了，但MVP另有其人啊。”
此言一出，女巫更加好奇了。
一把搶過對方手裡的紙紮。
戲謔地說道：“喲~雖然說你的紙人進入副本只能保留你一小部分記憶和幾件垃圾道具，但竟然有人能從咱們【大陸酒店】的秦店長手裡搶功勞，敢問是何方神聖啊？”
聽到女巫的調侃，書生並沒有露出氣憤的表情。
反而是一副沉思的模樣。
“說出來你可能不信，是一個十級的玩家。”
女巫：“？”
不是哥們，你要不要聽聽自己在說甚麼？
你進的可是噩夢級副本啊。
十級玩家是攻略的關鍵？
看著她一臉詫異的模樣，書生同樣神情複雜：“不僅如此，我懷疑他還看穿了進入副本的我並不是本體。”
“這不可能！”女巫立馬否定道：“你的紙人身上有我親自施加的認知障礙，能夠一眼就看穿的人……嗯等等……也不是沒有……”
說到這裡的時候，女巫忽然想到了前不久才遇到過的事情。
確實有人一眼就看穿過她的認知障礙封印。
但那傢伙可不是十級。
“算了，有這樣的玩家幫忙攻略噩夢級副本，也算是個好訊息，我們也沒必要對人家的隱私深入挖掘。”
“希望在公測降臨前，能夠再推掉幾個噩夢級副本。”
書生揉了揉太陽穴嘆氣道。
正如剛才女巫所言。
他是【大陸酒店】幕後的真正店長，也是所謂的公認第二強的靈災玩家。
真正的玩家ID為——
【秦書生】。
摺紙術法不過是他掌握的技能其中一種而已。
但這個技能被他和塔羅會的會長，也就是旁邊這位占卜師女巫，開發出了另一種獨特的用法。
那便是騙過靈災遊戲的系統。
用技能創造出來的紙人進入副本攻略。
紙人等級在25級到29級不定。
能夠繼承他很少一部分記憶，用於知曉自己的紙人身份以及在攻略時方便做出更加大膽的嘗試，不會因為擔心死亡而過於步履維艱。
可惜紙人能夠攜帶的道具有極大的限制。
頂多只能帶一件消耗性道具以及兩件裝備進入副本。
並且質量不能超過【史詩】。
否則紙人會被系統檢測出來抹殺掉。
而女巫對其施加的認知障礙能夠讓其他玩家無法看穿紙人的真實身份，並且提供一個虛假的玩家ID。
也就是吳亡等人見到的——【書童】。
他就像是一個真正意義上的遊戲玩家那般。
以一種完全不用擔心死亡的方式去攻略副本。
哪怕失敗了。
等下一次遇到進入這個副本的機會，又能再度進去一個【書童】。
並且還會保留一部分上次失敗的經驗。
讓其更加有希望以這般孱弱的紙人身軀，和稀少的道具裝備成功攻略掉副本。
這也就是為甚麼，吳亡等人所見到的【書童】會對戲曲知識如此瞭解的原因。
他並不是第一個進入【梨園軼事】的紙人【書童】。
在此之前，這個副本已經失敗過兩次了。
“值得嗎？秦店長。”女巫突然開口道。
“其他玩家並不會知曉你的所作所為，就算知曉，他們不僅不會感激你，或許還會有人覺得你是在獨攬噩夢級副本的獎勵。”
“我也是腦子抽了才會答應幫你。”
女巫在這裡幫的忙可不只是附加封印。
更是幫秦書生檢查他那紙人從副本中回歸的時候，會不會攜帶甚麼詛咒之類的存在。
畢竟這方面她才是專家。
對此，秦書生站起來活動了一下筋骨。
燦爛的笑容底下是疲憊到遮掩不住的勞累。
“噩夢級副本的難度你是知道的，一旦公測開始，這絕對是最容易失敗三次後降臨到現實世界的副本。”
“它們所帶來的災難也絕對超乎人類的想象，好在其數量有限。”
“在公測前每多攻略掉一個噩夢級副本，公測後玩家們乃至普通人面對的危險便會少一分。”
“想要說服其他高階玩家去專攻噩夢級副本也沒辦法，畢竟噩夢級副本的死亡率實在是太高了。”
“好在有你幫我改進摺紙術，讓我能無傷同時攻略數個噩夢級副本。”
是的，【書童】不止存在於一個副本中。
同一時間下，還有其他【書童】在不為人知的噩夢級副本中攻略。
說到這裡，他停頓了一下。
抬起頭來看向占卜帳篷的頂端。
那是一片無垠的星空正在流淌。
秦書生不禁緩緩伸手探向星空。
喃喃自語道：“如果真的有一個神明俯瞰世間，賜下靈災施虐蒼生，以人類的苦難作為樂趣，”
“那我便要讓祂知道——人類的勇氣是何等的讚歌。”
“我沒有青龍那般變態到未來有望直面神明的力量，我能做的只是在他將神明的真偽撕開之前，儘可能保護好這裡。”
星空的距離似乎遠遠超過了帳篷頂端。
無論他如何伸手都夠不到。
最後秦書生收回手臂。
看著女巫那複雜的表情。
他依舊笑道：“你問我值得嗎？我不知道，也不用知道。”
“但行好事，莫問前程。”
說罷，他又重新躺回沙發上。
其身後跳出一張白紙。
三下五除二就摺疊成一個紙人的模樣。
隨後漸漸具備生機，只是眼神還略微呆滯。
他還沒有將其灌入自己的記憶。
“差不多得了，別妄自菲薄啊，你個大堂經理可是公認的第二強啊。”女巫見狀打趣道：“你如果還自認為沒有力量的話，那其他玩家還活不活了？”
“就說這紙人，哪怕沒有裝備和道具，也比大部分同級別的玩家要強吧。”
“它才只有你本人的多少戰力？十分之一？”
對此，秦書生只是笑而不語。
手握一塊類似麵包的道具，將需要複製的記憶寫上去，將其塞到紙人嘴裡。
這才默默地說道：“哪兒有這麼多。”
隨後將【霸王紙紮】也一同塞到剛創造的紙人【書童】手中。
指著那黑白的紙紮道：“這個差不多吧。”
他的這句話要是被【梨園軼事】中其他玩家知曉。
包括吳亡，恐怕都會震驚得連話都說不出來吧。
全盛時期的項王爺，那可是在副本中只能靠機制才能幹掉的存在。
相比於秦書生本人而言。
才不過達到其真實戰力的十分之一。
說不定還是他謙虛了幾分。
想到這裡，秦書生也是感慨道：“也不知道有多少玩家被等級代表實力這種思想所矇騙。”
“其實公測後等級限制的解開，不過是提高玩家的下限而已。”
“真正的實力上限，與等級並沒有關係。”
“別扯那可笑的公認第二了。”
“目前全靈災的30級玩家中，能夠接下青龍隨手一劍的人，估計連半數都沒有，剩下那半包括我在內也不過是稍微認真再砍幾劍的事情。”
“光看等級的話，他不是同樣是30級嗎？”
“有時候啊，人和人之間的差距，比人和豬之間的差距還要大。”
“要有自知之明才行。”
說罷，他面前的紙人【書童】眼中閃過一抹神采，不再呆滯。
樂呵呵地笑道：“說起來，希望下一個副本中也能遇到被【大陸酒店】懸賞的玩家。”
“【梨園軼事】中遇到的【劊子手】讓我賺了不少禍幣呢。”
聽到他的話，女巫不禁翻了個白眼。
這傢伙的癖好真讓人費解。
明明他自己就是【大陸酒店】的創始人。
個人禍幣多得快要堪比三大組織了。
卻還是喜歡親自去獵殺那些被懸賞的玩家。
自己賺自己店鋪的賞金？
神經病。
正當秦書生準備翻看資料，查詢還有甚麼噩夢級副本可以進入時。
突然想到了甚麼。
隨口朝女巫說了句：“哦對了，關於【亡】的資料你抽空幫我找青龍買一份，我想研究一下。”
紙人【書童】在副本中的記憶只是【秦書生】本人很少的一部分。
所以關於【亡】的瞭解還停留在天眼的獲取上。
這段記憶，不過是他在20級之前的遭遇。
然而【秦書生】本人對【亡】的瞭解。
可不止這點兒。
————
戲神義園內。
那水井底下淵神氣息的掙扎彷彿要將整個副本撕裂那般。
天空中的血月正在逐漸褪去猩紅。
婁虞身上的紅色豎瞳也開始逐漸閉上合攏。
整個人的氣息也愈發虛弱。
正如此前吳亡推測的那樣。
她的生命已經不屬於她自己了。
無論是淵神氣息將世界侵蝕殆盡，還是吳亡將淵神氣息清理吞食掉。
迎接婁虞的命運都只有一個——
那便是死亡。
“真不後悔？”吳亡問道。
“此生無悔。”婁虞點頭。
然而下一秒，吳亡嘆了口氣。
無奈地再次開口：“我的意思是，其他人離開這裡的時候你都饋贈了好些寶貝。”
“哥們幫你拯救世界呢，就沒點兒報酬嗎？”
“婁姑娘，人家超級瑪麗滅個酷霸都能抱得公主歸呢，拯救世界可不便宜。”
聽到他這般說辭。
婁虞感受著自己生命的流逝，知道吳亡是在用詼諧的玩笑讓自己不要害怕死亡。
雖然她還是沒聽懂對方說的超級瑪麗和酷霸是甚麼。
但依舊緩緩抬起手輕聲道：“當然有，這是您應得的。”
下一秒，吳亡的身後爬出五隻各色的鬼影。
它們毫不猶豫地鑽入吳亡的影子當中。
他面前也彈出系統提示——
【五鬼搬運術（主動）：您的影中寄存著五個陰間的鬼怪，您能夠如同揮舞自身手臂般靈活自如地操控它們，並且還能夠藉此改變某地或者某人的運勢，召喚每隻鬼怪需要消耗50靈氣（玩家靈氣值＝精神力點數×10）】
【備註：五鬼搬運，使之五行；運物運勢，切勿貪心】
竟然是技能！
靈災遊戲中的技能可比裝備和道具難以獲取得多了！
不然吳亡經歷過這麼多副本，也不至於身上就寥寥幾個技能。
這還得是把【真理之視】也算在其中的情況。
“哦對了，還有個不情之請。”吳亡繼續說道：“你那【似火之心】在外經歷過的事情，你可還有記憶？我有點兒事情想問她。”
他所關心的自然是那算命老道的情況。
畢竟算命老道在多年前給二姐的符紙，正是為了現在阻攔婁虞殘魂對其的傷害。
那【似火之心】的臉譜說不定也知道點兒甚麼事情。
對此，婁虞看了一眼自己的身體。
已經快要徹底崩潰了。
她迅速從身上扯出一張白紙。
將其摺疊成紙人的形狀，隨後咬破大拇指將血撒上去。
遞給吳亡鄭重地說道：“我的時辰快到了，您若有甚麼疑問，它擁有小女子全部的記憶，此後問它便是。”
“恩公，後會無期……”
說罷，婁虞拖著殘破的身軀來到水井邊上。
看著其中半開的鬼門關，以及那露出一縷黑白的霸王盔。
她莞爾一笑。
撿起那屬於虞姬的如意冠。
緩緩戴在自己頭上。
投身入井。
“羽，下一世，我們再唱一出《霸王別姬》如何？”
伴隨著鬼門關的轟然關閉。
隱約能夠聽見其中傳來少年的唱腔。
“騅不逝兮可奈何~”
“虞兮虞兮奈若何~”
“虞兮……虞兮……奈若何……”
與此同時，吳亡也將手收回。
腕內的紅色豎瞳閉上眸子，似乎正在消化剛才所吞食的氣息。
這個副本中的淵神氣息算是清理乾淨了。
他癱坐在水井邊上，伸了個懶腰。
也不知道接自己的那位打算啥時候……
還沒等吳亡多想下去。
抬頭看去，那輪明月頓時變得漆黑無比。
如海一般的汙濁粘稠液體自天上而來，傾瀉在這戲神義園之中。
徹底將吳亡整個人淹沒。
莫名的挑逗充斥著他的每一個神經細胞，全身心不自覺地想要釋放出原始的慾望。
嘿，說曹操，曹操就到了。
於是，他咧開嘴笑道：
“大老闆，別來無恙啊……”