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646章 接船
幾人到家，周若楠已經站門口等著了，見他和孩子們回來，這才轉身回屋。
「吃飯了，阿樂和大哥他們回來了。」
李母看到李長樂，嗔怪道：「怎麼這麼晚？我還以為你又去街上瞎混了呢！」
李長樂把寶貝望遠鏡放櫃子上，「阿孃，你這樣說就不對了哈，我天不亮就起來，累得棉毛衫都被汗水浸溼了，生產隊的老黃牛都沒我勤快。」
「吃柴坯，老孃就那麼一說，你就說了一長串。」李母訕訕的橫了他一眼，「趕緊洗手吃飯。」
李父說道：「阿花，我也覺得你說的不對，阿樂都這麼大人了，還是李家船隊的老大，你得給他留點面子。」
李大哥把紙箱也放上面，「就是，連你都這樣說，明天村裡那些八婆又要造謠說，阿樂舊病復發做街溜子去了。」
李母見老伴和大兒子都這樣說，自知理虧道：「曉得了，趕緊洗手吃飯，孩子們早就餓了。」
兄弟仨洗過手，飯菜已經擺上桌，李長樂這才把下午跑了邊防派出所，又跑海事局辦事處的事跟他們說了一下。
隔壁桌的幾個孩子，聽說邊防派出所獎勵了他們軍用望遠鏡，連飯都不吃了，全都圍到大人這一桌。
李小洋幾個湊到李長樂跟前，「三叔，給我們看看，我們不亂動就看一眼。」
「先吃飯，吃了再給你們看。」李長樂看了幾人一眼，「你們好好唸書，以後考軍校，想要甚麼樣的望遠鏡，就有甚麼樣的。」
李小洋搖頭，「我決定了，讀完初中就去水路張學船舶修理技術，接管李家的船隊，當船老大。」
李大哥瞥了他一眼，「人家張老闆說了，至少要念完初中才學得明白，你還是先把初中考上再說。」
李父揉揉大孫子腦袋，「好好努力，家裡訂了那麼多大船，還指望你學會技術帶幾個徒弟出來，給家裡修船呢！」
「曉得的！」李小洋得意的看向幾個弟弟，「你們都好好唸書，等我學會了，就教你們學修船。」
李小濤和李小波連連點頭，李大嫂和李二嫂想著家裡那麼多船，他們學船舶修理技術也不錯。
李小海搖頭，「我不喜歡修船，我喜歡做醫生。」他想想看向周若楠，「阿孃，軍校有醫生麼？」
「有的！」周若楠應道，「滬市就有軍醫大學。」
李小海點點頭，衝李小洋說道：「小洋哥，我以後要讀滬市軍醫大學。」
李小洋幾個都一臉吃驚的看著他，「小海，讀大學好難的，要考初中還要考高中，要念好久。」
李大哥拍了他一下，「去去去，你們幾個沒志氣的，別潑小海冷水。」
李父和李母嘴都笑歪了，「小海上次在醫院看我的時候就說要當醫生，他讀書認真，學習成績又好，以後會考上的。」
「乖兒子，只要你用心，阿爸相信你一定行。」
李長樂心裡那叫一個驕傲，自家老大的本事他還不曉得麼，沙頭村第一個大學生，還是滬市的名牌大學，村口拉橫幅慶賀了的，也是他上輩子最得意的事————
他覺得兩個兒子都遺傳了他阿孃那邊的讀書基因，特別是老大，簡直就是天生的學霸體質，哥迷小洲洲緊跟哥哥的步子，兩個兒子讀書的事他就沒愁過。
「定下目標就朝目標努力。」周若楠溫聲說道，「都去吃飯，吃好了再去看望遠鏡。」
「好嘞！」幾個孩子都回到桌前吃飯。
李長樂跟父兄一邊吃飯，一邊商量過幾天清明上墳祭祖的事，還有四月開始準備送大暑船贊助的事。
「冬伯說今年是大年，我看他的意思，打算辦的隆重一些，我們贊助多少合適？」
「這個要看怎麼辦。」李父說道，「去年就村裡拿了點鈔票出來造船，還有幾家還願的送了些米和祭品，把船抬到海邊燒了就回來了。」
「是啊，贊助多少還要看怎麼辦，大辦花費就大，我看還是等後天村裡開會，看他們準備怎麼辦再說。」
李父點點頭，「清明上墳祭祖的碗頭你阿孃她們會準備，往年都是四家人一起去的，你三叔說今年大房可能不會跟我們一起，到時候就我們三房人一起上山。」
他說著看向李母婆媳，「往年家裡困難，碗頭準備的差一些，現在家裡日子好起來了，你們把碗頭準備好一些。」
李母應道：「這個還用你說啊，今年的碗頭保證準備的比哪年都好。」
幾個孩子等大人們商量好，又圍了過來，李長樂開啟紙箱拿出望遠鏡，分給李大哥和李二哥，把剩下的那臺遞給李小青讓她給陳永威送去。
李父他們也湊了過來，一大家子圍著看望遠鏡，不時發出一陣驚歎。
等周若楠娌收拾好，父子幾個又去了倉房，見陳永威和陳大強已經在裡面幹起來了。
鼓風機吹得呼呼作響，網架上的鰻魚膠、黃魚膠水分揮發的很快，幾人將已經半乾的魚膠整形翻面，還要將壓制成型的魚子，從木板下取出來攤開曬起來。
沒過多久，李母婆媳也來幫忙，大家忙到十點多，才把需要整形翻面的乾貨翻撿完。
李長樂去小屋檢視過柴油發電機後，把油箱加滿油，大夥兒才關上大門回屋休息。
翌日一早，李長樂還在睡覺，就被周若楠叫醒，「大哥、二哥還有阿威都在下面等你，說是去海邊試望遠鏡去。」
李長樂看了看時間，「才六點多，他們急甚麼啊？」
「不早了，都六點一刻了，去看了回來吃過飯，還要去接船呢！」周若楠說著將他的毛衣和棉毛褲拿來遞給他，「快點，他們都在樓下等著你呢！」
「讓他們先回家，我還去廁所一趟再下去找他們。」
李長樂苦著臉從溫暖的被窩出來穿好衣褲，先去衛生間放空五穀輪迴，三兩下洗漱好這才提著望遠鏡下樓。
雖說沒下雨了，但風勢依舊不小。
抬頭看了看天色，四方的天邊雖說很暗，頭頂的天空卻是亮堂的，想到那句有雨四方亮，無雨頭上光的老話，就曉得今天這雨下不下來。
「阿樂走啊，還站那幹甚麼？」李大哥過來扯了他一把，李二哥和陳永威也出來了，四人出門朝海邊走去。
李長樂打了個哈欠，「你們真是的，望遠鏡上船也可以試啊，偏偏一大早把人叫醒，人家好不容易才睡個懶覺。」
「就算我們不叫你，等會兒阿孃也要叫你了，七點四十多開始漲潮，我們七點就要出門去水路張。」
「那麼急幹甚麼，我們開拖拉機去，十幾分鍾就到了。」
「開拖拉機去的話，還要開回來，多麻煩啊！」
「阿威開回來就行了啊，我們在碼頭下船，把方糕分了，回家去老爺殿剛合適。」
「也行，我們在海邊多看一會兒。」
說話間，四人就到了海灘入口，進去後風更大了，一大早就有人在海邊淘海。
李長樂拿出望遠鏡，指著遠處霧濛濛的海島，「你們看那座海島，一眼就能看出效果」」
。
李大哥三人取出望遠鏡看向海島，片刻後都不約而同的驚歎起來，「殺甲，連島上的灌木都看的清清楚楚的。」
陳永威指著前面喊，「哥你看，那塊礁石上還有一隻紅嘴海鳥。」
「那是，你也不想想人家這是正宗的軍用產品。」李長樂得意的說道。
幾人在海邊看了一會兒，收好望遠鏡回家，剛吃過飯，阿土、阿盛他們就來了。
寒暄後，大夥兒將祭船要用的碗頭，香燭、紙錢，還有酒壺、蠟臺、桌圍、鞭炮和方糕裝蔑籮裡，抬上拖拉機朝水路張駛去。
拖拉機順順當當的到了水路張，張家父子還有楊滿艙一行已經在那等著了。
拖拉機停下後，李長樂拿了方糕給老張家，大夥兒寒暄了幾句，抽了一支菸，吉時就到了。
王新城幾個將車斗裡的篾籮抬上平安號船，去了船的「龍門頭」。
老張跟以前一樣，早早的就把八仙桌準備好了，李大哥拿出桌圍，將八仙桌圍起來。
李二哥拿出蠟臺擺好，李長樂帶領幾位老大，站在八仙桌前，恭恭敬敬的將香燭點燃，然後將豬頭、用紅紙包著的豆麵，還有豆腐乾，放到主祭的位置。
接著將饅頭，魚，以及煮蠶豆擺好，放好酒杯，恭恭敬敬的將酒杯倒滿請「船龍爺」。
加酒三巡，拿出紙錢燒紙，點燃鞭炮，所有的船工跪倒在八仙桌前膜拜船龍爺，祈求船龍爺庇佑。
李長樂幾人作為船老大，依舊是不拜的，因為漁民認為船老大比船龍爺來得大。
拜過船龍爺後，李長樂又帶著大家去了船的駕駛艙左邊，祭「小老爺」。
他們也不清楚這條船有沒有死過人，或是拉過「圓寶」畢竟是二手船，禮多人不怪，想來鬼神也是同樣的道理。
祭船儀式結束後，陳永威開著拖拉機回村，李二哥跟張家船塢的技術員一起去了駕駛艙。
他一邊發動機器，一邊大聲喊道：「要駛四面潮水八面風，一駛駛到海當中，一網放落二船重————」
「嗚————」嘹亮的汽笛聲響起，平安號船迎著風，緩緩駛離張家船埠頭，朝沙頭村碼頭駛去。