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633章 父子夜談
滿院子的鯗頭,看著是挺喜人的,但收的時候是真的累啊!
一根根竹竿抬進倉房,掛在架子上後,還得跟早上曬出去的時候一樣,把鯗頭一塊塊扒拉開,以免粘在一起。
幸好又僱了阿生伯四個,不然,就他們家的人得忙到天黑透才能收工。
所有的鯗頭收進倉庫後,李父才去把三條狗子的狗繩解開,關上院門回家吃飯。
紅燒排骨,肉沫炒鹹菜,魚胗炒芹菜,蒸墨魚墨,兩個孩子不喜歡鮮貨,就喜歡吃排骨,還把骨頭放在桌子下面,給等著吃骨頭的狗子啃。
李長樂夾了一片墨魚蛋放進嘴裡,鹹香的味道立馬充溢口腔,「好吃,下次我們可以把墨魚蛋跟墨魚墨分離出來,單獨醃製了賣。」
李父搖頭,「分離了曬乾甚麼,好些人家買墨魚墨就是為了裡面的墨魚蛋,有墨魚蛋的墨魚墨更香,咱們現在也不差那麼點鈔票,就搭著一起醃了賣。」
李母接過去說道:「阿樂,好些人家還是沒門路掙錢的,我們靠海還能淘海、織網甚麼的掙點零用錢。
你姐夫村裡還有好些人家,連下苦力掙錢都沒門路,連交人頭稅,農稅提留的錢,也要挑米賣了才有。
就像你阿姐隔壁那家,家裡四五個孩子,父母又沒甚麼本事,幾個孩子經常為搶一片墨魚蛋吵架。」
「就是現在幫她殺魚的那個婦人家麼?」
「就是她家,兩公婆都是老實人,你阿姐請她來家幹活,公婆倆都感激的不行,她老公在家,還幫著你阿姐照管菜地,餵雞鴨啥的。」
「是蠻老實的。」李長樂說著想起福貴老婆,「阿孃,你把工錢結給那幾個婦人了沒?」
「結了!」李母黑著臉說道,「幾個臭婆娘拿了工錢,還說她們明天要去李長軍家上工,那邊給兩塊六一天的工錢。」
她說著看向李長樂,「我們家也要開兩塊六一天麼?」
李長樂搖頭,「不用,他家願意開多少是他們的事,我們還是照兩塊五一天,明天沒來我們家,去了他家幹活的,以後來了也別用了。」
鰭頭還沒開賣呢,就在工錢上打價格戰了,等他把.頭曬制好,八成也是這樣的路數,看來李長軍也不是多有腦子的人。
李母連連點頭,「對,這種牆頭草以後求上門來,我們也不用。」
「阿奶,牆頭草是誰啊?」李小洲拿著塊排骨問道。
李母被他問的愣了一下,「就是圍牆上的狗尾巴草,風吹到哪邊,它就倒向哪邊,一會兒跟這個人好,一會兒跟那個人好。」
周若楠見孩子還是有些不明白,接過去說道:「牆頭草是個比喻詞,用來形容那些做事沒有自己立場,意志不堅定的人。」
「哦,我意志很堅定的,我就喜歡跟哥哥好!」李小洲說著看向李小海,」
是吧哥哥,我最喜歡你了。」
李小海點頭,有些不好意思的說道:「我也最喜歡你了。」
幾個大人聽了都笑了起來,甚麼都不懂的傢伙,還自己意志最堅定了。
李母滿眼慈愛的看著孫子,「哎喲喲!兩個肉麻兮兮的小毛頭!」
「小海,小洲,你們吃好了沒?快出來玩官兵捉強盜。」話音未落,李小濤幾個就跑了進來。
「哦哦!馬上就好!」李小海兄弟把碗裡的飯,三兩下划進嘴裡,嘴一抹就朝外面跑。
幾個大人吃過飯,李母婆媳刷洗去了,李父和李長樂坐到電視機前,「阿樂,你今天去水路張訂了幾條船?」
李長樂豎起兩個巴掌,一臉得意的看著他,「以後你就是大船東的老爸,你老就等著做老太爺吧!」
「當老子不識數啊?」李父抬手就給了他一下,「沒大沒小的東西,跟老子也開玩笑!」
李長樂揉著一點都不痛的肩膀,「我騙你幹甚麼?真的訂了這麼多,不信我把合同還有收據拿來給你看。
我訂了九條四十九米九的,八八年交付完,還買了條一樣大的收鮮船,還有兩月就送回來交付。」
李父見他連交付時間都說的清清楚楚的,曉得他不是開玩笑,眨巴著眼看了他好一會兒,「你訂這麼多船,都不跟我們商量一下麼?」
臭小子,膽子怎麼這麼大。天啊,十條大船!李家的祖宗喂,你們聽到沒,我家阿樂一次訂了十條大船。
李長樂一臉冤枉,「我跟你說了我想訂船,跟阿楠商量過的,吃飯的時候跟大哥他們也說了的。
不管他們訂不訂,我也要訂,錢放家裡只會越來越不值錢,買成船就不一樣了,能幫我們掙錢,還能增值!」
「老子不懂你說的這些,錢怎麼會越來越不值錢,十塊又不會變成五塊,存銀行還有利息呢!」
「變肯定是不會變的,但你想想,年前五分錢能買到一斤多到兩斤水潺,皮皮蝦,年後就只能買一斤,同樣的鈔票買不到同樣重量的東西,就叫貶值。」
李父想了一下,覺得好像是這個道理,「東西會漲價就會跌價,水潺這個季節本就不多,漲上去了還會跌下來的。」
「不管怎麼跌也不會跌到兩三分一斤的。」李長樂笑嘻嘻的說道,「阿爸,你聽我的準沒錯,你就等著做大船東的老太爺吧!」
「老太爺個屁!你攤子鋪的越大,老子就越累,以前還只操心曬場這邊,現在還要管制冰廠,你還整了個村主任給老子幹。」
李父說著還衝他翻了個白眼,「還老太爺呢,你曉得舊時大船東家的老太爺,是怎麼過日子的麼?」
「那我真不曉得!」李長樂嬉皮笑臉的拐了他一下,「我們不說舊時,我就問你,你覺得現在的日子過的有意思,還是以前的日子有意思?」
李父瞪了他一眼,「當然是現在的日子有意思咯!」
現在是累,但以前比現在還累,現在累了就有錢掙,日子有奔頭,出去也有面子,村裡人看到自己,遠遠就過來打招呼————
「那不就結了。」李長樂想到老頭子跟自己一樣四點多就起來,「阿爸,你甚麼都要管,的確也蠻累的,我看還是再請兩個人來家做事,你們也能省力一些。」
「不用!」李父連連搖頭,「家裡僱的人夠多了,一月光工錢都是兩三千,你們開支也大,我跟你阿孃現在還乾的動,等幹不動那天再說。
還有,李長軍那曬場你別放在心上,我聽你冬伯說了,他家就砌了個圍牆,把土夯實硬化了一下。
架子是學著我們家的樣子搭的,但用的是毛竹和竹篾綁起來的,沒有倉房也沒裝鼓風機,更不用說發電機這些了。
老話說,一場秋一場寒,一場春一場暖,春分一過,天氣暖和起來了,雨水天氣就來了,連準備工作都沒做好就學著我們幹,你就等著看熱鬧吧!」
李長樂衝他豎起拇指,「薑還是老的辣,考慮事情更加周到。」
「老子過的橋比你走的路還多,只是膽子沒你大罷了!」李父得意的起身,拍拍他肩膀,「好了,明天還要起早,把孩子們叫回來,早點洗了睏覺。」
「唉!還以為在家能放鬆幾天呢,哪曉得回家就是做牛馬的!」李長樂長吁短嘆的朝曬場走。
李父笑眯眯的去了神龕位前,衝著神位拜了幾拜,跟李家的祖宗唸叨了幾句,這才朝房裡走。
翌日又是忙碌的一天,天剛矇矇亮,李長樂就被鬧鐘吵醒,打著哈欠下樓,開著拖拉機在碼頭和海灘路口往返送貨。
好的是,來大水坑邊幫著殺魚劈鯗的婦人還有四十來個,為了多掙一角錢,辭工去李長軍家幹活的婦人就那麼四五個。
今天再忙一天,凍庫裡的鮮貨就能全部殺出來,再過兩天李大哥他們也該回港了。
李長樂跑第三趟的時候,拖拉機剛在製冰廠門口停下,他還沒跳下拖拉機,李玉芳就氣呼呼的迎了出來。
「哥,今早李長軍老婆還來我們家買冰塊,要不是廠裡有規定,不準怠慢顧客,我都想趕她出去,不賣給她了。」
「傻呆!」李長樂敲了她腦門一下,「少一個顧客我們就少掙一份錢,你該希望他天天來買冰塊,這樣他掙的錢,又有一部分到我們口袋裡了。」
「厲害,還是我哥老奸巨猾!」
「————」李長樂無語的敲了她一下,看向她腦袋,「這幾天又有新的頭髮長出來麼?」
「有,我哥說比前天多了一些!」李玉芳歡喜的看著他,「昨下午我去塗下橋找過徐醫生了,他說這個方子不錯,先用半月再去找他看。」
「聽徐醫生的好好用藥。」李長樂聽後也很高興,想著哪天有空把蜜脾給他送去。
「曉得的!」李玉芳跟著他朝廠裡走,「我看凍庫裡沒多少貨了,今早就一起拉過去麼?」
「對,今早就全部拉過去。」李長樂上前拉住竹筐,把貨拉到門口裝車。
他今天的活還多,拉完貨要送魚臉去酒樓,還要去接張得金回家看一下場地,還要去拉磚頭和建築材料回家,把三間石頭屋隔出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