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587章 正月十四是元宵
正月十四這天，街上的鋪子都關了門，沒住在店鋪裡的商家，一早就亮起了大紅燈籠。
別的地方都是正月十五鬧元宵，就他們這裡是正月十四。
關於十四日元宵來歷，還有三四個傳說，其中流傳最廣的是大唐初的事。
據說那時的鹿城總是遭到海盜的搶劫騷擾，當時的刺史尉遲恭發動兵士築城防盜。
築好長城這一天，剛好是正月十四，百姓為了感謝官兵，紛紛拿來家中的米飯、芋節、米麵、芥菜等食物前往軍營犒勞將士。
由於天氣冷，東西送到軍中時便已涼了，大家過意不去，為了能讓每個士兵都能吃上一口熱乎的飯菜，便把所有東西倒在了一起，酒水燒開，煮了一大鍋大雜燴。
長城築好了，百姓再也不擔心海盜來犯，人們通宵點燈慶賀，鹿城從此形成了每年正月十四亮長夜燈，吃糟羹的習俗。
吃過早飯，周若楠母女就開始準備做糟羹的食材。
李長樂守著火盆看了一會兒電視，過去見兩人還在忙碌，去廚房看了看，光粉就有兩種。
瓷碗裡還有發脹了的川豆瓣，精肉、芋頭、冬筍、鮮蝦仁、肉、香菇、荸薺、年糕————
「喲，準備了這麼多東西，今天的糟羹肯定好吃。」
周母笑眯眯的看著他，「今年的糟羹我特意買了些藕粉摻在米粉裡做，加點藕粉吃著更軟糯。」
「要我幫忙麼？」
李長樂記得自家往年都用的番薯粉和米粉，年糕、蟶肉、蛤蜊這些不缺，精肉、荸薺、藕粉卻是沒有的。
周母笑道：「不用，你去看會兒電視，不想看就進屋躺一會兒，好了我們喊你。」
「我去看看兩個孩子在哪兒！」
李長樂說罷去了外面，看到幾個孩子都在外面的階簷下，一人拿著盒甩炮，掄圓了胳膊，比試誰的摔炮炸的更響。
「不準亂跑，小心炸到手！」
「阿樂叔，摔炮不會炸到手的。」小胖子嚴阿寶說道。
「阿樂，我們看著的，不會亂跑！」嚴家阿婆和隔壁老太太，也笑盈盈的衝他說道。
「謝謝阿婆！」
「吃了你那麼多鮮貨，我們謝謝你才是。」
「阿霞家這女婿對她是真的好，人大方，相貌長得又好，難怪阿楠那會兒會看上他。」
「是啊，聽阿霞說，以前幫大隊乾的時候懶散不想動，分下戶單幹後可能幹了，人家現在光鋼殼船都是三條。」
「聽說阿樂對阿楠也好的很，這麼些年了，連手指頭都沒戳她一下。」
「難怪阿楠都兩個孩子的娘了，還跟個小度娘似的。」
「阿霞女婿也不見老，小夫妻一起走在路上，跟電影裡的演員一樣————」
李長樂走進屋了，耳邊還能聽到幾個老太太誇獎自己的話，覺得還是好聽話聽著舒服。
進屋見周若楠蹲在水槽前洗香菇，喜滋滋上前的拉開她，「天氣冷，井裡的水冰涼、冰涼的，你去切菜我來洗！」
「還有幾朵就洗好了。」周若楠抬頭見他滿面笑容，「笑得這麼高興，撿到錢啦？」
「比撿到錢還高興，幾個老太太在外面誇我呢！」李長樂一臉得意的上前幫忙壓水。
「多大的人了，還喜歡聽好聽話！」
「好聽話誰不喜歡聽！」
「那我以後多誇誇你！」周若楠笑著把最後幾朵香菇放洗菜籮裡，想到芥菜葉還沒掰回來，「你去菜地看看菜葉上的雪化了沒，化了就掰一把芥菜葉回來。」
年前沒下過一次雪，哪曉得昨晚開始變天，下了一晚的雨夾雪，早上起來瓷盆裡的水都結了厚厚一層冰。
「都十點了，應該化了！」李長樂拿了鐮刀去了屋後菜地，菜葉上的霜花早就化開，挑兩棵長的特別茂盛的芥菜，掰了十幾片菜葉去了廚房。
沒經過霜雪的芥菜吃著有股苦味，還有股淡淡的辣味，經過霜雪打過後芥菜吃著有股甜味。
李長樂回去幫著把菜葉清洗乾淨放在洗菜籮裡，周若楠母女切的切剁的剁，把所有的食材切剁成顆粒狀，炒至半熟後倒入開水鍋裡，用鍋鏟擀開。
然後倒入用藕粉和米粉調製的米漿，順著一個方向攪拌，最後加入切細了的芥菜葉，煮至糊狀，一鍋綿軟黏稠，能粘住幸福、美滿的糟羹就煮好了。
周母拿了幾個大碗出來，「給嚴家、阿菜婆他們一家送一碗過去。」
「我去拿托盤過來！」
周若楠話音未落，院子裡就響起了嚴家阿婆和阿菜婆幾人的說話聲，「阿霞，嚐嚐我們的糟羹！」
「來了！」周母大聲應道，將勺子遞給周若楠，撩起圍腰擦了擦手，笑盈盈的迎了出去，「我家的剛做好，正打算送去給你們嚐嚐。」
「先嚐嘗我們的！」幾個老太太樂呵呵的將托盤裡的糟羹放到桌上。
周若楠端起盛好的糟羹朝幾人走，「阿婆，你們也嚐嚐我們家的。」
嚴家阿婆笑著點頭，「好，每年就數你阿孃做的糟羹最好吃。」說著又看向李長樂，「你們那兒要吃糟羹麼？」
李長樂笑著點頭，「吃的，我們那兒的叫法不一樣，叫糊豆羹。」
老太太樂呵呵的說道：「可不就是胡豆羹麼，川豆、米粉、年糕黏黏糊糊的一鍋。」
客套一番後，周母送走了老姐妹，把玩的滿頭大汗的孩子帶進了院子，一家子圍坐在小飯桌前開吃。
口感脆爽的冬筍、荸薺，軟糯的年糕，鮮甜的貝肉，還有精肉、油泡、香菇，一口下去，黏稠鮮香的滋味充溢口腔。
李長樂端起碗，想起在老宅的時候，每年這天，隔壁阿賴最喜歡端著碗糊豆羹蹲在家門口，不用筷子不用勺，順著碗沿邊轉邊吸溜一圈下來，一碗糊豆羹就被他乾脆利索吸溜下肚。
「好吃！」李小洲一連吃了幾口，想想抬頭看向李長樂，「阿爸，阿寶有桔燈，是用桔子殼做的，還能點著呢！我也想要桔子燈，你給我做一個，好不好？」
桔燈李長樂見過，「那個簡單，吃過糟羹我們去挑兩個大桔子，阿爸給你們一人做一個。」
李小海抬頭，「阿爸，我也會做，等會兒我幫你。」
「好！」李長樂高興的應下，還不忘誇誇兒子，「我家老大就是聰明，還會做桔燈！」
「昨天給你們買的鯉魚燈、兔子燈，等天黑了給你們點起來。」周母慈愛的看著外孫子，「可惜今年街上沒花燈，不然帶你們去街上看花燈去。」
李長樂想到往年孤伶伶的一個人過節的丈母孃，「阿孃，今年看不到明年看，我們明又來陪你過元宵節。」
「外婆，我們都來陪你過元宵節！」兩個小傢伙也跟著說道。
「好，阿孃巴不得你們來！」周母扭頭擦了擦眼角的淚花，轉頭慈愛的看著女婿、女兒還有外孫子，「糟羹不脹肚，你們多吃點，不然到半夜就餓了。」
李長樂看看碗裡的糟羹，想起老孃每年也是這樣說，「多吃點，糊豆羹是吃不飽的————」
爺幾個吃了個肚圓，去竹筐裡挑了幾個滿意的大桔子，拿了一卷紅彤彤的毛線，還有剪刀、蠟燭圍坐在桌前。
李長樂用魚刀在桔子頂部劃一個圓形，將劃斷的桔皮揭下來，然後用勺子將果肉挖出，「喜歡甚麼樣子的自己剪，別把桔皮剪壞了。」
李小洲拿起一個湊到李小海跟前，「哥哥，我喜歡蓮花燈，你給我剪！」
「好！」李小海拿起小剪刀，兩個小傢伙腦袋擠在一起幹了起來。
等周若楠收拾好出來，爺幾個已經做好了三盞桔燈，就等天黑點燃。
擦黑的時候，嚴阿寶和隔壁的幾個孩子就提著燈籠來了，「小海哥，小洲洲快點，我們點花燈去街上玩！」
「來了！我們的桔燈也做好了。」李小洲提起小木棍著急的衝李長樂說，「阿爸，快點把蠟燭點燃，我們放桔燈去。」
「來了！」李長樂劃燃火柴，將桔殼裡的蠟燭點燃，朦朧的桔紅色的光，透過桔皮照亮了幾個孩子的笑臉。
「還有鯉魚燈、兔子燈。」周母和周若楠將點燃的花燈遞給了兩個孩子，跟著幾個孩子往外走。
嚴家阿婆和幾個老街坊都在外面等著了，大家見面第一句就是吃了沒有，走，帶孩子們進城逛逛。
雖說沒舉辦燈會，但街上的店鋪大門前掛著各式燈籠，聚寶盆，五福報春、
百鳥朝鳳、銅錢燈————
街道兩邊擺滿了各種小吃，梅花糕、羊腳蹄、糖葫蘆、轉糖人的，賣棉花糖的，還有賣各式氣球的。
孩子們手上的燈籠換成了氣球、棉花糖、糖人、糖葫蘆。
這時，迎面走來一隊舞獅子的，兩頭憨態可掬的獅子中間，走著一個戴著笑臉和尚頭套的漢子，扭動著身體，拿著一柄拂塵自在地揮灑著逗弄獅子。
獅子隨著笑臉和尚的動作上下翻滾，跳躍，登高————
看了一會兒就有人拿著銅盤，笑容可掏的說著恭喜發財的討喜話收錢，李長樂一行也拿了零錢放銅盤裡。
幾乎都是一分、兩分、五分的，給一角的都很少————