吟遊詩人的身影就這麼消失了,連帶著他身邊霧氣中漂浮著的那一片幻影。
艾琳愣愣地看著這景象,一下子都沒反應過來,過了兩秒才忽然叫起來:「哎!不是,這就沒了?!好歹說一聲騎士執著啥啊?下回我們見著他也好交流啊!話說老哥你這到底是人是鬼啊?!」
「看來這個洛達西姆高牆」比咱們想象的還要詭異————我從未見過哪個異域中會生成這樣的實體,」小紅帽則緊皺著眉頭,語氣中充滿疑惑,「————這個吟遊詩人」真的是個實體麼————?」
「先不想這個了,」於生擺擺手,「總之現在終於有那個騎士」的線索了,咱們先出去,然後給百里晴發訊息讓她派人留意霧中城————」
說到這他忽然停了一下,扭頭看著肩膀上的小人偶:「話說霧中城裡有你的量產機嗎?」
「有,」小人偶立刻點點頭,「我這邊對接的有四個特勤小隊在那邊巡邏呢,每個小隊裡有我三個量產機一我現在直接跟他們指揮官說一聲,讓他們直接通知霧中城的哨站,把無人機啥的都撒出去。」
一陣冷風吹來,鄭直結結實實地打了三四個噴嚏,腦瓜子嗡嗡的。
界城的春天總有些無常,昨天一場雨下完,今天氣溫便降了好幾度,傍晚吹來的風涼
得很,還讓人鼻子總有點發癢。
鄭直揉了揉鼻子,看著工人們把新的門框固定在快遞站的門洞上,還有兩個工人正忙著把鋪底的沙石料墊進門前空地上的那個大坑——順便還有倆拿著檢測裝置的特勤局專家在大坑和門洞旁邊晃來晃去,也不知道是在收集甚麼資料。
「小鄭我跟你講,這門別看樣子普通,裡頭可結實的很,」孫工在旁邊抱著膀子,樂呵呵地跟鄭直說道,「我從軍備倉庫給你弄的,正面連助推爆彈都扛得住————」
鄭直聽著孫工自信的介紹,腦海裡冒出來的畫面卻是芙蕾雅那一發氣貫長虹的光炮,接著嘴角便是一抖:「我說真的,你這防彈指標擱我這真不一定有啥用,我這已經不是彈藥口徑的問題了你明白吧————」
他一邊說著一邊心有餘悸,畢竟之前他聽於生說了,芙蕾雅那一發光炮完全是收著勁兒的,天使小姐真要使著勁打出去,甚至可以一發把暗星導彈巡洋艦連裝甲帶護盾都打個窟窿————
而芙蕾雅的行動規律就是完全沒有規律,一句人話不會,行動全無預兆——目前唯一能讓人稍微放點心的,就是她貌似還知道不能對著自己人開炮。
孫工看著鄭直這反應一下子也不知道說啥,畢竟他來之前也聽說了這的情況。
當時是一個量產人偶去工地上找到他傳的話,那一句話讓他心率差點幹到160—那小東西說的是有個活聖人在梧桐路66號門口開了一炮。
幸好他到現場發現情況並沒有自己想的那麼嚴重。
冷風吹來,鄭直又結結實實地打了兩個噴嚏。
「小鄭你這體格子不行啊,」孫工看了身旁的年輕人一眼,「這兩天降溫感冒了?」
「我身體好得很,多少年沒生過病的,」鄭直使勁揉了揉鼻子,「可能是因為周圍起霧了,我這鼻子有點癢。」
說著他抬頭看了一眼,看見絲絲縷縷的霧氣飄在路面上,再一扭頭,就看見原本孫工站著的地方站著他去世多年的爺爺一小老頭彎著腰,下半身像一道漲縮不定的影子般飄在半空,跟他樂呵呵地打招呼:「這傻孫子,也不想想這時候咋可能起霧?」
說完這句話,鄭直就看著「爺爺」原地一轉,盤旋著飛到天上去了—天上是他的太奶們,還有幾個舅姥爺。
孫工模模糊糊的影子站在他的視野邊緣,對方正慢慢朝這邊轉過視線,臉上帶著有些驚愕的表情,似乎正在驚呼,卻沒有聲音傳過來,只有一個略顯滑稽的慢動作。
還有兩個工人似乎也注意到了鄭直的情況,其中一人正朝著這邊抬起胳膊。
但他們的身影都在飛快消散,被不斷湧過來的霧氣覆蓋著。
周圍很快變得空蕩蕩的,梧桐路老街路面上只剩下了絲絲縷縷遊蕩的霧氣,遠處的建築物在霧中顯得歪歪斜斜,泛著詭異輝光的霓虹燈出現在街道上,燈光勾勒出毫無意義的符號和詭異的句子。
「看這事兒整的,」鄭直嘆了口氣,「我這正跟人聊天呢————」
他一邊嘀咕著一邊走到快遞站門口,想著進去躲一躲,結果湊近了一看,那剛安好的門框上橫七豎八全都是像荊棘一樣的黑影子,還有怪異的霧氣一股一股地在大門兩邊湧動著。
他嘆了口氣,又退回來,在兜裡摸了摸,摸到一張硬硬的小卡片。
這是於生交給他的「逃命小道具」。
但說真的,不到萬不得已鄭直是真不樂意用這個,畢竟預製門開啟的通道並不穩定,每回都暈的跟死了一遍似的————
而就這麼一猶豫的功夫,便有一陣隱隱約約的金屬碰撞聲忽然傳進了他的耳朵。
聽上去不太像是霧中城在老城區這一帶生成的實體會有的動靜。
鄭直對這一帶的實體還都挺熟悉的。
叮叮噹噹的,聽著倒像是刀劍撞擊鎧甲的聲音。
鄭直皺了皺眉,猶豫半天之後,還是大著膽子朝聲音傳來的方向走去。
他的一隻手放在口袋裡,還緊緊地抓著那張紙片,準備只要情況不對就立刻跑路。
然後他忽然看到了霧中晃動的影子一霓虹燈下先是顯現出一隻怪獸的輪廓,那怪物足有三米多高,如人一般站立著,頭顱與上肢卻呈現出蜥蜴般的結構,其猙獰變形的爪子裡緊握著一根粗糙的石棍,石棍前端就彷彿無數次浸滿鮮血又風乾一般,呈現出令人不安的暗紅色。
而在這詭異的「蜥蜴巨怪」對面,卻是一個渾身穿著鐵灰色鎧甲的身影。
是「騎士」他此刻手持一柄大斧,正與那蜥蜴巨怪緊張地對峙著。
「我勒個去————?」
在看清那騎士身影的一瞬,鄭直便忍不住低聲驚呼了一聲。
而就是這一瞬間,那頭蜥蜴巨怪忽然有了動作—它猛一轉頭,自光就落在了鄭直身上。
「哎,不是,這也能引怪————」
鄭直心底喊了一聲,下意識已經把那張符卡拿了出來,但也幾乎是同一瞬間,他看到那手執大斧的騎士也跟著有了動作。
騎士猛然衝了過來,擋在鄭直與蜥蜴巨怪之間,舉起斧子便迎上去。
金屬撞擊的巨響震動街道,霧氣中彷彿都有一圈圈衝擊波擴散出來,騎士被蜥蜴巨怪撞得後退了半步,但竟然還是硬生生止住了身形,抵著巨怪的爪子一點點往回推去。
下一秒,那巨怪又猛地往旁邊撤了小半步,緊接著後半身一甩,一條佈滿鱗片、生有猙獰倒刺的尾巴便朝騎士的後背甩了過來。
騎士猝不及防,整個人便被橫著甩飛出去,鎧甲劃在地上,發出巨大的噪聲。
還有一聲沉悶的悶哼。
但即便如此,騎士還是在被擊倒的瞬間向那怪物擲出了一把飛刀—這件屏弱的兵器甚至無法擊穿那怪物的鱗甲,只是在它胸口打出一串閃耀的火花,讓其稍微趔趄了一下。
鄭直一時間不知道自己腦海中閃過了多少念頭,但在看到騎士倒地之後,他還是下意識衝了過去。
他知道現在所有人都在尋找這名騎士—包括特勤局的人,也包括於生他們,以及整個童話組織。
蜥蜴巨怪也朝這邊衝了過來,沉重的腳步聲像擂鼓般敲在人心頭。
鄭直抬起頭,看到那雙渾濁的暗黃色眼睛裡沒有絲毫理智與憐憫。
他握緊了手裡的符卡,心中意念一動————
卡片沒有絲毫反應。
鄭直瞪大眼睛,終於看清那不是繪有旅社標記的傳送門卡片,而是一張不知道甚麼時候塞進兜裡的宣傳卡片。
「————臥槽掏錯兜了!!」
年輕的特勤局幹員一聲驚呼,卻已經來不及從另一邊口袋裡摸出傳送符文,而那怪物這時候已經到他面前作勢欲撲,情急之下,他條件反射地一揮手—
他感覺自己抓住了一團冰冷的霧。
眼角的余光中,他看見那團霧氣在自己手裡閃爍著瑩瑩微光,有甚麼東西似乎正在霧裡迅速成型。
是他可愛的太奶。
靈能力量凝結出來的虛幻人影衝著目瞪口呆的鄭直露出一個無齒的微笑,緊接著小老太太臉上的笑容就扭曲起來,那張嘴越咧越大,表情越發誇張。
不過鄭直往外甩手的動作已經停不住,下一秒,那團冰冷而逐漸失控的靈體便已經被他甩向對面的怪物。
太奶呼嘯著砸在怪物身上,化作了一副巨大的假牙,在那蜥蜴人身上瘋狂啃咬,甚至真的啃掉了它的鱗片,在那看似如石頭般堅硬的皮肉之間撕扯出一道道傷口。
蜥蜴巨怪發出駭人的咆哮,一邊後退,一邊掙扎著想要甩掉那副在自己身上亂爬亂咬的假牙。
鄭直卻已經懵了,他低下頭,愣愣地看著自己的右手,只覺得那股冰涼的觸感還在。
「這TM是啥————家人的羈絆嗎?」
他剛這麼嘀咕了一句,就聽到身後傳來一個熟悉的聲音。
「我勒個太奶居合啊!」
鄭直一扭頭,看見一隊不知從哪兒匆匆趕來的特勤局巡邏小組,中間還混著三個艾琳的量產人偶。
驚呼聲顯然是那三個人偶之一發出的。
畢竟特勤局幹員們接受過的素質教育不會允許他們發出這麼沒素質的聲音。