在小紅帽的提醒下,於生幾人開始檢查遊樂園裡目前的狀態。
怪異的霧氣始終籠罩著整片空間,異域本身特殊的環境也在一定程度上影響了露娜的雷達和胡狸的神識感知,不過好在這裡暫時已經沒有了到處活動的遊樂設施配件以及入侵進來的獅子和士兵,只要和那些仍然在執行的遊樂設施保持安全距離問題就不大。
一行人很快就找到了更多的戰鬥痕跡除了那些破損的塑膠木馬和被打碎的園區雕塑之外,露娜還在一處空地上找到了鎧甲的碎片和一段如同枯樹枝般乾癟的肢體。
這些東西顯然是來自艾琳提到的那些穿著破爛鎧甲的「亡靈士兵」。
入侵「遊樂園」的未知異域(暫命名洛達西姆高牆)似乎確實是從這裡消退了,但很顯然,其在戰鬥中被破壞的部分實體卻在遊樂園裡留下了痕跡。
「空氣裡有臭臭的味道,」就在這時,狐狸姑娘忽然皺了皺眉,輕輕抽著鼻子,「奇怪,剛才好像還沒有。」
「是嗎?」小紅帽一聽也抽了抽鼻子,一對尖尖的狼耳朵在頭髮外面調整著角度,.
好像是有點————」
然後這倆狐朋狗友組合就開始一邊抽著鼻子一邊彎腰尋找起臭味的源頭來。
艾琳則還在於生肩膀上小聲逼逼:「那麼大一坨高牆呢————」
於生皺了皺眉,又從兜裡摸出了那張皺巴巴的紙片,看著紙片上用兒童塗鴉般的筆觸描繪的高牆、怪獸與士兵,表情中若有所思。
「————難不成就在這張紙裡?」他忽然小聲嘀咕,「被你的量產人偶給帶出來,艾琳眨巴了兩下眼睛,忽然用小巴掌拍著於生的頭髮:「哎,你別說你,還真別說,不愧是寫書的!」
在旁邊飄來飄去的芙蕾雅看見,於是也過來有樣學樣地拍著於生的腦袋,發出一連串意義不明的、風鈴般的靈能共鳴。
「哎哎你別跟著學這個,」於生被這個沒輕沒重的天使小姐拍的腦瓜子嗡嗡的,趕緊一邊躲著一邊提醒,「你這個手勁兒啊————」
而就是這一打岔的功夫,兩個走在前面抽著鼻子探路的狐朋狗友忽然停了下來。
胡狸一抬手:「味道是從前面過來的。」
而幾乎就在她話音落下的同時,於生忽然看到那霧氣中出現了一抹火光。
那火光彷彿從一開始就一直在那裡,只是直到胡狸開口,它才出現在其他人的感知裡。
小紅帽朝前看了一眼,腦袋上的狼耳朵也緊跟著豎起:「火光旁邊有人,大家注意。
「」
海盜船裝置前的空地上,一個模模糊糊的人影坐在火堆旁邊,等到走得近了,於生才看清楚那人穿著一身破破爛爛的斗篷,斗篷下伸出來的兩根手臂乾瘦如同枯枝,還有一把不知名的4絃樂器,看著像是用某種骨頭雕刻而成,橫放在這陌生人的腿上。
披著斗篷的怪人烤著火,對於生等人的靠近似乎並沒甚麼反應,那火堆上還支著一口鍋子,鍋裡煮了一鍋黑乎乎的可疑物質,散發出令人不快的臭氣。
於生微微眯起眼睛,他留意到在那堆篝火的火光搖曳間,周圍的霧氣中似乎一直在短暫浮現出一些可疑的影子,那看上去是石塊鋪砌的地面和牆壁,顯得與周圍的遊樂園設施格格不入。
「他和這堆火好像並不在這裡,」小紅帽經驗豐富,立刻低聲說道,「看霧裡投出來的那些影子,沒準兒是那個洛達西姆高牆「投影」過來的。」
彷彿是小紅帽說出的「洛達西姆高牆」產生了一點刺激,就在她話音落下的瞬間,那披著破爛斗篷的可疑身影忽然朝這邊轉了下頭。
那兜帽下面裹著一塊破布,破布與帽簷之間只露出一雙渾濁的眼睛。
但於生很懷疑那雙眼睛究竟有沒有看著自己,對方的自光始終未曾聚焦,只是空洞地望著霧氣。
而後他拿起了擺在腿上的那把古怪四絃樂器,隨意地撥弄著。
樂器發出怪異的曲調,斷斷續續的。
「會是洛達西姆高牆生成的實體嗎?」艾琳小聲嘀嘀咕咕,「看著好像沒攻擊性————」
下一秒,那破破爛爛的兜帽下面忽然傳來一個有些嘶啞的聲音:「你們也在找洛達西姆高牆?」
艾琳一聲驚呼:「哇!說話了!」
於生也吃了一驚,畢竟這是他第一次在異域裡遇上這麼好交流的物件——當然非要說的話也不是第一次,畢竟狐狸姑娘也是他從異域裡撿回來的————
思索間他已經大著膽子靠近了那個穿斗篷的人,試探著問了一句:「你是誰?」
「一介吟遊詩人而已,」穿斗篷的人又撥弄了一下手中的樂器,「整腳至極,名字不值提起。」
吟遊詩人?異域裡冒出來一個能交流的吟遊詩人?
於生心裡感覺又一陣怪異,但還是接著問道:「你剛才說我們也」在找洛達西姆高牆—不止我們在找它嗎?還有誰在找?」
吟遊詩人抬起手,指了指自己:「我。」
於生:「————”
「被流放者,像我一樣被驅逐到王國外的人,」吟遊詩人又接著說道,「王國已經封閉,而高牆是封閉的王國邊境上唯一一段可以被凡人看到的實質————然而尋找它的人很多,卻至今不曾有過真正成功的返鄉之人。」
吟遊詩人說著,忽然再次撥弄起他手中的樂器,在怪異的曲調中,他清了清喉嚨。
然後他又把樂器放下了,不緊不慢地說道:「我已經找很多年了,我確信我已經來到高牆腳下,卻既無法看到它的全貌,又無法獲得它的允許。」
艾琳瞪著眼睛,忽然抬手指著對方:「嘿,你不唱啊?我看你又是撥絃又是清嗓子的,還以為你要開唱了————」
「唱,得收費,」穿斗篷的人轉過頭,「蹩腳的吟遊詩人也是吟遊詩人。」
這一下子把於生情緒都弄得不連貫了,剛想好的幾個問題也一下子憋在支氣管裡。
不過好在現場有情緒連貫的,艾琳神經粗大得很:「哎不唱就不唱吧,我們跟你打聽個人。」
吟遊詩人想了想,那雙渾濁的眼睛終於聚焦在小人偶身上:「得收費。」
艾琳:「你TM————」
別說艾琳了,這一刻連於生都有點想罵人—他上哪給這個從異域裡重新整理出來的「實體」搞錢去?!
然而就在這時,一道溫暖的白光卻從旁邊飄了過來。
芙蕾雅慢慢悠悠地落在吟遊詩人的篝火堆旁,向對方伸出手去一她手裡抓著幾枚帶著靈體質感的遊戲幣。
「啊!這般閃耀!」
讓人意外的是,吟遊詩人在看到那些虛幻的硬幣時竟驚喜不已,他幾乎閃電般就伸手抓過了它們,還用力在自己破舊的斗篷上擦了幾下,然後才小心翼翼地把這些普通人根本無法觸碰到的虛幻硬幣塞進口袋裡。
「問吧,你們想打聽誰?」他說道。
於生看得目瞪口呆,一時間也不好判斷眼前這傢伙是人是鬼,不過好歹他還沒忘了正事:「一位騎士,穿著鐵灰色的全身鎧甲,大概這麼高或許也是被放逐的一員,你知道這個人嗎?」
「啊,笨拙的騎士,」吟遊詩人的語氣中帶著輕微的嘆息,「他是第一個被放逐的————從王城到曠野,再到邊境之外的黑暗之地。」
「我去!你還真知道!」艾琳頓時眼睛一亮,「那這個騎士到底是啥來頭?他之前有沒有來過這裡?」
吟遊詩人再次拿起了他那把怪異的樂器,撥弄了兩下,又放下。
「得收費。」他說道。
艾琳&於生:「————你TM!」
然後於生就看到芙蕾雅又隨手掏出一把遊戲幣遞過去。
「啊!這般閃耀!」
怎麼說呢,壞訊息是眼前這個搞不清是人是鬼的「實體」一直要錢,好訊息是芙蕾雅掏出來的硬幣全是她自己造的假幣————
「笨拙的騎士總是從一個危機走向另一個危機,」至於吟遊詩人倒是說話算話,他愉快地將那幾枚靈體硬幣塞進了衣服,便繼續回答著艾琳的問題,「他確實曾徘徊至此,卻驚動了封鎖高牆的巨獸與黑暗中的怪異,踉蹌撤退,狼狽不已。
「真來過?!」這次連小紅帽都吃了一驚,下意識開口,「那他現在去哪了?」
「得收費————啊!這般閃耀!」
小人偶站在於生肩膀上,惡狠狠地瞪著眼睛:「我跟你講,你要說答案是不知道我現在就弄死你,我噩兆女神,我愛麗絲人偶,我把你捆電線杆上拿平底鍋削不死你————」
「笨拙的騎士在霧中撤退了,他最後逃離的方向是一座迷霧籠罩的城市,」吟遊詩人不緊不慢地說著,似乎並未把艾琳惡劣的威脅當回事,「他或許很快又會徘徊到這裡——————
許多被放逐的人都已經放棄,但他仍有執著的東西。」
於生的注意力並沒在對方說的最後幾句話上,而是第一時間捕捉到了前面的關鍵詞。
迷霧籠罩的城市————霧中城?!
然而下一秒,就在他準備再向眼前的吟遊詩人詢問些甚麼的時候,那堆跳躍的篝火卻忽然噼啪作響起來。
在光明的搖曳中,篝火的火焰一點點微弱下去。
「啊————就快熄了————」
吟遊詩人輕聲嘀咕著,下一秒,他的身影與那堆篝火便在霧氣中迅速消退。