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甚麼叫你就在外邊的露臺上睡了個覺，就夢見了失鄉號上的人，而且你還覺得對方跟你很熟？”
質量效應號的艦橋上，百里晴的面部肌肉群又迎來了一天的運動巔峰——她眼角往上抖了起碼有4個畫素，語氣裡帶著驚歎的味道。
雖然她沒明說，但於生愣是從那四個畫素裡看出點“活爹你到底能不能有一天消停”的言下之意來。
怎麼說呢，於生自己其實也有點尷尬，尤其是在看到百里晴那已經快困出天際的迷瞪眼神之後……他有心勸對方要不先放個假吧，又想起來人家現在確實是在放假，雖然跑前線休假這件事本身有點值得吐槽，但他還是沒好意思繼續開口。
抬手撓了撓臉頰，於生終於開口：“首先你別問我原理，我這個人身上發生的事情有多講道理你是知道的，其次你別問我能不能復現，這玩意要能復現我也不來找你了，我直接給那個繃帶女人再打倆電話過去就自己問清楚了……”
說到這他乾咳兩聲，手摸著下巴：“我找你就是跟你打聽打聽，我描述中的這個人到底是不是傳說中那些古聖靈中的一員？就是跟著失鄉號去了宇宙邊境之後就一直沒回來的那些人。”
百里晴和旁邊的紅面面相覷了一下，另一邊的元昊真人則若有所思地先開口了：“繃帶，黑衣，女性，執一盞提燈，出現在類似鏡面的介質中，我早些年遊歷至泰拉時，倒確實聽當地學者提過這麼一位人物……”
“阿加莎，雙子星辰，鏡中保護者，黑夜、寒冷與亡骸的使者，”紅慢慢開口，接著說道，“根據你的描述，我能聯想到的就是這一位。”
就在紅這邊剛說完，於生還沒來得及開口的時候，艦橋的閘門忽然開啟了，一個矮矮的身影溜溜達達走了進來。
艾琳開門的時候正好聽了那麼一句半句的，也沒搞清楚狀況就抬頭愣愣地看向於生：“啊？咱家要來客人啊？來那麼多人？”
“甚麼亂七八糟的，我做了個夢，在找人解夢呢，”於生一邊說著一邊彎腰順手把小東西拎起來放在肩膀上，“參觀完人家太空戰艦了？有啥感想沒？”
“啥也看不見，啥都不讓看，”小東西氣鼓鼓的，“我就想看看那個宏素反應爐裡是啥樣，剛爬到欄杆上旁邊倆當嚮導的統合軍士兵瞅著就快昏過去了，沒意思。哎，你又做怪夢了？這回我沒趕上哎，你夢見啥了？”
於生這時候還在心裡邊倒騰著剛才紅說出來的那一大串名號，順便感嘆著這幫古聖靈的稱號是真一個比一個多，聽見艾琳的話忽然一愣，緊接著想起甚麼。
“等會，我忽然想起來了，”他扭頭看著肩膀上的小東西，“你當年是失鄉號上的古聖靈親手創造出來的原始人偶來著對吧？你當年接引噩兆女神的任務甚至都是直接從人偶之祖那領的對吧？”
艾琳眨巴著眼睛，雖然不知道於生為啥突然提起這個但她還是瞬間得意起來：“那是！不是跟你吹，我，愛麗絲人偶老資歷了！老牛X了你知道不？”
“阿加莎，這個名字你有沒有印象？”於生伸手把小人偶從肩膀上又拿了下來，倆手卡在她胳膊下面把小東西舉在眼前，“身上纏很多繃帶，黑衣服，手裡有時候拿著個古董提燈……”
他就把自己在“夢裡”看見的情況跟小人偶說了說。
艾琳聽著一愣一愣的，剛開始聽見阿加莎這個名字的時候她明顯沒甚麼反應，顯然她那稀碎的記憶裡已經沒了對應的印象，但在聽到提燈兩字的時候她表情下意識變化了一下，彷彿無意識間嘀咕起來：“她倆那提燈可寶貝了，都不讓我碰的。”
瞬間好幾道目光就都落在了這小人偶身上。
“幹，幹啥，”艾琳瞬間激靈一下子，滿臉警惕地看著周圍幾個人，“我沒啥記憶的啊，你們是知道的，我當年跟噩兆女神同歸於盡，靈魂都幹碎了。”
於生卻好像沒聽到她後面的話，眉頭微皺就隨口問道：“倆？兩個人？”
“對呀，阿加莎是兩個人啊，雙子嘛，”艾琳撓撓頭髮，她這記憶跟她的腦筋一樣，就處於個接觸不良和找不到物件的迭加態，偶爾搭上線了她又能相當自然的把一些匪夷所思的事情隨口說出來，“你就見到一個？”
於生點點頭：“就見到一個，而且還模模糊糊的。”
“……也有可能是倆人又迭在一塊了，”艾琳若有所思，“她們倆有時候互為影子。”
說完這話小人偶就又不吭聲了，彷彿是記憶又斷線了。
“這位古聖靈是古聖靈中較為低調的一個，”紅則繼續說道，“在二次奇點爆發之後的早期，世界仍不穩定的那些年月裡，她曾負責維繫真實與虛假的邊界，並保護那些因為靈魂過於敏感而受‘舊世界夢魘綜合徵’侵擾的靈能者，而在世界穩定之後，她就幾乎不在世人面前現身了。”
“另有一個說法，提到這位鏡中保護者在舊世界的時候曾是‘死神使者’，”百里晴又接著說道，“她曾負責接引靈魂，以及看守墓地——但這部分資料不多，我就不是很清楚了。”
於生微微皺了皺眉，目光閃爍間也不知在想些甚麼。
然後他又回憶起了對方在離去之前最後傳遞過來的那些話語。
“她還提到，現在失鄉號航行到了甚麼虛空邊界，”於生微微皺著眉，“她還提到一個甚麼引擎甚麼的……你們有甚麼想法嗎？”
這次所有人都面面相覷，卻無人開口。
“看來是沒有了，”於生若有所思地說著，片刻後又嘀咕起來，“我總覺得吧，這事情不尋常……古聖靈跟這個世界中斷聯絡已經太多年了，你們都說是因為他們正在宇宙邊境巡邏，在維護世界執行甚麼的，但我聽那位阿加莎說的，怎麼越聽越不像是甚麼簡簡單單的巡邏呢？”
元昊真人從剛才開始就一直沒怎麼開口，此刻只是若有所思地摸了摸下巴，便轉身看向了觀景窗外。黑星高懸，仍舊靜靜地沿著聖境原本的公轉軌道執行著。
這個總是神出鬼沒的“天體之影”現在仍然穩定地留在物質世界，著實是一件不可思議的事情。
“無論如何，此事是在黑星現世之後發生的，”老帥比突然打破了沉默，“於生道友也是時常在幻象中見到黑星的樣子，破局之處多半就是在此。”
旁邊的洛一揚眉毛：“你有甚麼建議？”
老帥比又不知道從哪變出把扇子來在身前搖著：“我建議下次的新型探測器準備好之後，先讓於生施些法術，蘊靈其內，而後再送入黑星，或許能有所得。”
“啊？我老闆還會法術？”
“……我說讓他抹點血上去，換個說法比較文雅。”
“哦哦。”
於生在旁邊看著這一幕，一時間感覺挺微妙的。
就咋說呢……這一個飛羽星域煉器宗師，一個黑點集團科技軍閥，倆人湊一塊兒集思廣益到現在，給出的最終建議是要不要讓他給探測器上抹點血，這給人的感覺就是彷彿伺服器宕機了，公司招呼了一幫專家擱這兒工程會診，這邊思路還停留在要不要重啟一下試試呢，一扭頭首席工程師已經把道袍穿上了……
相對而言，旁邊的百里晴和紅就顯得淡定多了。
她倆淡定不是因為一個面癱一個閉眼，是因為交界地的機魂不悅了確實是需要燒香的——就從“機器不好使了多少得搞點玄學”的角度看，於生那點血好歹勁大。
但不管怎麼說，關於黑星探測器下一階段的設計思路還真就這麼稀裡糊塗地定下來了。
只是於生仍然有點心事重重的樣子。
一條毛茸茸的大尾巴從旁邊捲了過來，在他後背上輕輕摩擦著。
“恩公，”胡狸小聲說著，雖然臉上還帶著點宿飯未醒的睏倦，表情卻格外認真，“如果到時候要去那艘失鄉號上的話，要帶著我嗷。”
“……好。”
“我給你倆當嚮導！”艾琳也開心地說著，“我跟你們講那艘船我可熟悉了，我沒失憶那時候船上的人我全認識，雖然現在我不認識道了……”
於生：“……”
還是那句話，他對這小東西如此沒心沒肺的心態那是真羨慕的。
而就在這時，艦橋通往外邊走廊的那道門忽然又開啟了，一個高挑的身影出現在門口，打斷了於生他們的交流。
是露娜回來了——之前有大量人工聖女和黃銅騎士隨著統合艦隊的運輸船一同從聖境緊急撤離，她便被於生派過去協助安頓以及幫忙交流，現在應該是忙完了。
露娜徑直走向於生。
於生正準備抬手跟對方打招呼，卻從這位機械姬的神態中察覺了甚麼——雖然露娜平常還是沒太大表情變化，但現在她那張臉其實已經比以前靈動多了。
“發生甚麼了？”
露娜看著於生，慢慢地，一字一頓地開口：“我們，可能找到了，牧場星。”
於生：“？！”
“我去，C型扣你們怎麼找到的？！”艾琳都驚呼起來，“交界地那幫專家現在好像都沒把那個甚麼星圖陣列給倒騰明白啊？”
“有姐妹，身體在，牧場星，”露娜慢慢說道，“她的靈魂，進入了，大教堂。”