聽見於生說出「計劃」倆字來，連百里晴都一下子沒剋制住眼角那幾個畫素的抖動。
「我忽然有點好奇，你一開始的計劃到底是甚麼樣的？」她帶著些許狐疑看著於生的眼睛。
於生是個光明磊落的人：「我沒有計劃啊。」
百里晴：「————”
正趴在於生肩膀上神遊天外的小人偶忽然激靈一下子抬起頭：「有殺氣！」
百里晴深深吸了口氣。
「我們還是談談外邊那個球」吧，」這位人形巨龍的語氣有點僵硬，「你真的不知道這東西是怎麼出現的嗎？」
「真不知道，」於生擺擺手，「但我可以把當時地心發生的事情和兩座界橋建立連線的過程跟你講講一對，兩座界橋，一座是這幫邪教徒造的伊甸之門」，一座是上次咱們在噩兆神廟那邊打完之後，我順手毛走的天使正版」————」
於生也沒藏著掖著，當場就把自己墜入地心之後發生的事情都講了一遍——
包括那個「聖座」和無影骸骨的來龍去脈，也包括他利用界橋和伊甸之門的機制，將聖座和無影骸骨完全吞噬的過程。
當然，他隱去了一些技術細節——比如他是怎麼在第一個回合當場暴斃的。
畢竟這地方人還挺多，又不是每一個人都跟百里晴一樣有過受血經歷。
在於生這邊講述著的時候，紅則漸漸開始無法忽視那道正落在自己身上的目光。
她忍著面板上的輕微灼燒感抬起頭，看到那個跟著於生一起過來的「活聖人」正歪著頭看著自己，大膽而好奇。
在星門爭奪戰中與對方遭遇的記憶浮上心頭，紅有些彆扭地微微皺著眉：「有甚麼事情嗎？」
結果那個渾身發光的靈能生物根本不搭理她，就繼續這麼直勾勾地盯著，也不吭聲。
「她覺得，你眼熟。」一旁的露娜忽然開口道。
「我們在星門那邊見過面，」紅的表情有些彆扭，「但當時她————不像現在這麼有靈性」。」
紅的話音剛落，於生身旁的「人工天使」就忽然有了動作，那對半透明的光翼輕輕擺動，她便慢慢飄到了紅面前，伸出一隻手。
紅怔了一下，抬起頭，看到那幅比記憶中已經清晰很多的面容是一副少女的面孔，她帶著溫和而期待的笑容，還保持著伸出手的姿勢。
紅理解了對方的意思。
她也露出一縷微笑，輕輕向對方伸出手：「很高興看到你平安無恙————」
於生和百里晴同時聽到旁邊傳來輕微的哧啦一聲，胡狸下一秒就耳朵一抖，抽抽鼻子：「甚麼熟了？」
緊接著就是百里晴的驚呼：「我真是服了，你一個亡靈生物你去跟活體聖光握手？！」
「我做防護了的，我沒想到她手勁兒那麼大一哎別動別動，皮熟了，皮熟了————」
「要不我把你這隻手砍了吧？以你的體質，重新長一個都比你這慢慢恢復快」
。
「別亂來——繼續說正事，我過會自己就好了。」
於生目瞪口呆地看著眼前這意料之外的熱鬧，尤其是第一次看到了百里晴用微妙的語氣揶揄別人的場景，忽然意識到了某個平常看著冷冰冰的特勤局局長好像也有挺豐富的社交關係和個人感情。
而那位剛入夥沒多久的「天使小姐」則垂頭喪氣地飄了過來，她在於生身旁站著，看上去有些失落的模樣。
艾琳站起來使勁扯著身子去拍人家的胳膊：「哎呀，不是你的問題，你這點禍才哪兒到哪兒？回頭我跟你講講黑石研究站的典故————」
小人偶在安慰人這一塊是有點說法的。
幸好，現場總歸是有人靠譜的，百里晴走了過來，硬生生把話題拉回正軌：「總之，現在的事實是有一顆黑星」正懸在宇宙中，而我們目前唯一能確定的，就是它的出現可能和兩座界橋的連線過程有關—以及，它到現在還穩定地停留在伊甸之門的位置，沒有消失。」
聽著百里晴的話，於生的表情也跟著認真起來，輕輕點了點頭。
「這東西，元昊真人之前也遭遇過，按他的說法，黑星的出現和消失毫無徵兆，執行模式和本質也無法探求，他當時是突然撞上它然後又莫名其妙被甩回到現實宇宙的——這還是第一次，咱們完整目睹了它的出現過程————」
於生一邊說著，一邊捏著下巴慢慢皺起了眉頭。
大量零散的記憶和線索在他腦海中盤旋串聯，以前關於黑星的許多猜想也在此刻逐漸彙總。
他不光記起了老師比跟自己講過的那些冒險經歷，也記起了自己此前在一些幻象中見到的，關於黑星的場景。
緊接著，他又回憶起了另一個關鍵的線索。
那是在界橋危機的最後，在那座被人遺忘的噩兆神廟廢墟里，在界橋坍塌破碎時，黑星也曾短暫出現在那片失落空間上方。
於生把這件事說了出來。
「對，我也記得那一幕，」百里晴立刻點了點頭，她也是當時的親歷者，「當時它只出現了很短的時間，憑空出現又憑空消失，全程無法捕捉到任何氣息與能量波動。」
艾琳坐在於生肩膀上，雙手抱胸嘀嘀咕咕：「當時也是界橋——現在也是界橋————」
胡狸兩隻毛茸茸的尖耳朵忽然抖了一下。
「恩公，你覺得當年元昊真人見過的黑星，與現在咱們眼前這個，是同一個嗎？」
於生眉毛一揚：「這話是甚麼意思？」
「咱們是看著這顆黑星冒」出來的，」狐狸姑娘一臉認真地說道，「嚴格來講，它是在伊甸之門執行到特定狀態的時候，原地憑空生成」的，而不是從別的甚麼地方轉移過來」的，以前咱們總覺得黑星是瞬間傳送到臉上，但這一次，其實是不是可以排除掉傳送」這個過程了？」
於生眨了眨眼睛，從狐狸姑娘那雙明亮的金紅色眸子中，他似乎理解了對方的思路。
「你的意思是————黑星可能並不是一個確切且獨立存在的天體？」
「嗯，我就這麼一猜啊，」胡狸的一堆大尾巴晃了晃，「你說，黑星可不可能其實是一種現象」？它不是在跑來跑去，而是在條件達成的時候就會出現在這個宇宙中，條件不足或者維持該現象的環境發生變化了，這個現象就會自然消退掉。」
艦橋上一時間安靜下來，幾個人面面相覷，直到於生小聲咕噥：「臥槽還真是————」
狐狸姑娘繼續一臉認真地分析著：「這樣就能解釋為甚麼連元昊真人那樣的強者都無法感知到黑星的移動」了，因為它根本不是一個在移動的天體，而是一個自然發生又消退的現象，也可以解釋為甚麼宇宙中這麼多文明體都始終沒有觀測到黑星的存在，找不到它平常藏在甚麼地方一因為它平常真的不存在，只有在條件滿足的時候，這個現象才會短暫發生————」
「而現在我們基本能確定，這一現象」產生的基礎條件之一就是界橋————」於生也緊跟著順著這個思路往下想，「所以元昊真人當年遇見黑星難道也跟界橋有關？但那時候哪裡來的界橋————那時候3700年前的界橋已經崩了，隱修會的伊甸之門還沒造起來————」
「要不咱把那個老帥比叫過來瞧瞧呢？他不是黑星的資深受害人嗎？」艾琳忽然腦瓜靈光了一下，「啊！對了，咱還有個二手的科學家呢，也把她叫過來瞧瞧，她是界橋的資深受害人————」
於生聽著這小東西的主意表情就有些微妙：「你這說的倒都有道理，但怎麼甚麼話從你嘴裡說出來之後都那麼牙磣呢？」
艾琳高興得搖搖晃晃：「你就說他倆資深不資深吧！」
於生這時候已經把電話掏出來了。
他首先撥通了元昊真人的邊界通訊帳號。
電話裡響了好一會，於生才看到通訊接通，他拿起手機往耳朵邊一放，還沒來得及開口，就先聽到對面是一陣呼嘯聲，以及遙遠而混亂的轟響。
然後又過了兩秒，他才聽到老帥比的聲音傳入耳中：「啊，喂？可是於生道友？找我何事？」
於生本來想說的話下意識就被嚥了回去，眉頭一皺不由得開口：「你這是又下山蹦迪遇到紅顏知己了？」
「莫要胡說，」元昊真人一聽趕緊否認，「甚麼下山蹦迪，那已是昨日之事！」
於生：「————那你現在是甚麼情況？」
「————今日是阿寧追殺我的第二天。」
於生：「————」
他一隻手捂著話筒，扭頭跟旁邊人解釋：「老帥比又讓他的紅顏知己逮了。」
說完他又放下手，繼續跟對面講：「我們現在在暗流星域，有件事需要你幫忙。」
元昊真人那邊閃過一道雷霆轟鳴，老帥比的聲音都快哭出來了：「我這裡才是情勢危急需要幫忙啊！剛才路過千峰靈山，我那兩個師弟把山門大陣都鎖了不讓我進去一」
「我們這邊有個黑星，」於生一臉平靜地打斷對方，「新鮮的，剛冒出來的，你來晚點說不定就消失了。」
「————於生道友稍等，我這就回千峰靈山，你去觀雲臺接我。」
「你倆師弟不是把山門大陣鎖了嗎？」
「————你先打電話給元靈，替我求求情。」