他一下車,那群犀角狼騎兵立刻整齊劃一地勒住坐騎,翻身下馬,肅立兩旁,動作乾脆利落,顯示出嚴格的軍伍作風。
“是尺澤!這個煞星又來了!”
“媽的,這王八蛋,這半年多隔三差五就來鬧事,還讓不讓人做生意了!”
“噓!小聲點!你想死啊!他可是尺家的人!現在正得勢呢!”
“呸!甚麼尺家的人!聽說他本來不姓尺,是傍上了他那個有幾分姿色的妹妹,攀上了尺家的高枝,他妹妹嫁給了尺家一個旁系管事,他才被賜姓‘尺’。
不過是靠著在邊軍立了點軍功,又巴結上尺家,才混到今天這地步。得勢後就不知道自己姓甚麼了,橫行霸道,真讓人噁心!”
街道兩旁,躲在店鋪裡或角落中的行人,壓低聲音,忿恨地議論著,眼神中充滿了厭惡和畏懼。
尺澤?尺家?
江玄將懷中還在抽泣的小男孩交給旁邊一個嚇得臉色發白、連連道謝的婦人,聽到周圍的議論,眉頭皺得更緊。
又是尺家!自己這一路上,殺過不少尺家派來截殺的黑麟衛,劫了他們的戰舟,還剛剛教訓了試圖阻撓自己接管洗心峰的尺藏鋒。沒想到,剛進紫禁城沒多久,又碰上了尺家的人,還被其手下抽了一鞭!
背上的傷口還在火辣辣地疼,江玄眼中寒意閃動。
他沒有立刻發作,而是走到一個剛才議論得最大聲、此刻卻縮著脖子不敢再說話的路人老者身邊,低聲問道。
“老丈,這尺澤…經常來這裡?為了甚麼事?”
那老者看了江玄一眼,見他雖然年輕,但眼神沉穩,背上還有新鮮鞭傷,知道剛才救人被打的就是他,便也壓低聲音,帶著同情和憤慨道。
“小哥,你是剛來這邊吧?可別惹那煞星!他是這半年多才常來的,隔幾天就來一次,每次來都鬧得雞犬不寧!就是為了…糾纏這靈鷲居里的一位姑娘!”
“姑娘?”
江玄心中一動。
“是啊!”
老者嘆了口氣,指了指靈鷲居。
“大概一年前吧,這靈鷲居的老掌櫃,是個瘸腿的老頭子,突然招了個幫工,是個極漂亮的美人兒!那模樣,那氣質…哎喲,老婆子我活了大半輩子都沒見過那麼俊的姑娘!
就是人太冷,像冰山似的,不怎麼說話。但就因為這姑娘,當時這條巷子都轟動了,好多人都慕名來看。”
“可好景不長。”
老者搖頭。
“這尺澤不知怎麼就看上了那姑娘,三番五次跑來糾纏。
那姑娘不理他,他就變著法兒鬧事,不是趕走客人,就是砸東西。靈鷲居原本生意還行,被他這麼一鬧,現在誰還敢來?也就剩下我們這些街坊偶爾來照顧一下老掌櫃的生意。
那姑娘…唉,也是個倔脾氣,尺澤來了她就躲起來或者冷著臉不說話,老掌櫃好像也有些本事,尺澤倒也不敢真的用強,但就這麼耗著,也夠膈應人的!”
秀氣溫冷如冰山?一年多前來的?江玄幾乎可以肯定,老者口中的姑娘,十有八九就是弒血營的小珂教官!時間、氣質都對得上!
只是,以小珂教官的實力和性格,怎麼會容忍這尺澤糾纏半年多而不下狠手?難道有甚麼顧忌?或者…這靈鷲居的老掌櫃,那位“老瘸子”,才是關鍵?
他正思索間,靈鷲居內,突然傳出一聲巨響!
“砰!”
像是桌椅被狠狠砸碎的聲音。
緊接著,靈鷲居那半掩的門扉被猛地撞開,十多個原本在裡面吃飯的食客,如同滾地葫蘆般,被人粗暴地扔了出來,摔在門口街上,哎喲慘叫,狼狽不堪。
兩名穿著黑色勁裝、明顯是尺澤隨行侍衛的彪形大漢站在門口,眼神兇悍地掃視著地上哀嚎的食客和外面圍觀的行人,厲聲喝道。
“都滾!靈鷲居今日歇業!尺澤大人有要事在此處理!再敢靠近,殺無赦!”
囂張霸道,毫不講理!
江玄眼神一冷,上前幾步,扶起一個摔得鼻青臉腫的中年食客,問道。
“裡面怎麼回事?”
那食客又驚又怕,捂著摔疼的胳膊,壓低聲音道。
“還能怎麼回事!尺澤那王八蛋又來找茬了!好像是被裡面那位姑娘冷言拒絕了,就發瘋砸東西,把我們這些客人都趕出來了!真是造孽啊!”
果然!江玄心中一緊。小珂教官被這般糾纏,以她的性子,能忍到現在恐怕已是極限。若是她忍不住出手教訓了尺澤…那可就徹底得罪死了尺家!
他現在自身難保,又牽扯到洗心峰和林家舊事,若再因為自己來找她而讓她捲入與尺家的直接衝突…
不行!不能讓事態惡化!
江玄不再猶豫,將扶起的食客輕輕推到一邊,邁步就朝著靈鷲居大門走去。
“站住!耳朵聾了嗎?說了歇業!滾蛋!”
門口那兩名侍衛見江玄不但不避開,反而徑直走來,頓時怒喝出聲。
其中一人,赫然正是剛才騎馬衝撞、揮鞭抽中江玄後背的那個刀疤臉漢子!他此刻也認出了江玄,臉上露出一絲獰笑。
“喲呵?又是你這不知死活的小子?剛才那一鞭沒抽爽你是吧?還敢往跟前湊?找死!”
說著,他竟再次揚起手中那根烏黑長鞭,灌注靈力,帶起一道凌厲的破風聲,朝著江玄的臉狠狠抽了過來!這一鞭比之前更狠,顯然是下了重手,想給這個不長眼的少年一個永生難忘的教訓!
然而,這一次,江玄沒有再閃避。
就在那鞭梢即將抽中他面門的剎那——
江玄動了!
他腳下步伐詭異一錯,身形如同鬼魅般,以毫厘之差避開了凌厲的鞭影,同時向前疾跨一步,瞬間拉近了與那刀疤臉侍衛的距離!
左手快如閃電般探出,一把精準地抓住了對方持鞭的手腕,用力一擰!
“咔嚓!”
腕骨錯位的清脆聲響令人牙酸。
“啊!”
刀疤臉侍衛痛呼一聲,長鞭脫手。
與此同時,江玄的右手已然高高揚起,五指併攏,帶著一股凌厲的勁風,朝著刀疤臉侍衛那獰笑尚未褪去的臉頰,狠狠扇了過去!
“啪——!!!”
一聲遠比鞭子抽在身上更響亮、更沉悶的耳光聲,炸響在靈鷲居門前! 刀疤臉侍衛只感覺一股無可抵禦的巨力狠狠砸在自己半邊臉上,彷彿被一柄鐵錘迎面掄中!他整個人被打得原地旋轉了三百六十度,口中鮮血混合著幾顆脫落的牙齒狂噴而出,眼前金星亂冒,耳朵裡嗡嗡作響,天旋地轉!
“噗通!”
他雙腿一軟,竟是被這一巴掌扇得直接跪倒在地,捂著自己迅速腫脹如同豬頭、血肉模糊的半邊臉,喉嚨裡發出嗬嗬的怪響,半天沒能爬起來,險些直接昏死過去!
靜!
死一般的寂靜!
門口的另一個侍衛,以及街上那些還沒來得及完全散去的行人,全都目瞪口呆地看著這一幕,彷彿見了鬼一樣!
這個看起來只有十多歲、揹著鞭傷、剛剛還救了人的清秀少年…竟然一巴掌…把尺澤手下那個凶神惡煞、起碼有地罡境後期修為的侍衛…給扇跪了?!還打掉了滿嘴牙?!
這…這反差也太大了!
江玄甩了甩有些發麻的右手,看都沒看地上如同爛泥般的刀疤臉侍衛,目光冰冷地投向門口另一個已經嚇傻了的侍衛,以及…靈鷲居洞開的大門之內。
“現在,我能進去了嗎?”
他淡淡地問道,語氣平靜,卻帶著一種不容置疑的壓力。
江玄一巴掌將那刀疤臉侍衛扇得跪地不起,口噴鮮血,眼看是暫時失去了戰鬥力。門口另一名侍衛見狀,臉色大變,又驚又怒,厲喝道。
“小子!你竟敢對尺家侍衛動手?!找死!”
他反應倒是不慢,腰間長刀“鏘”地一聲出鞘,刀光一閃,帶著凌厲勁風,朝著江玄的脖頸斜劈而來!這一刀狠辣迅捷,顯然也是見過血的,有地罡境中期的修為。
但江玄的動作更快!
在對方長刀出鞘的剎那,他身形不退反進,如同游魚般切入對方刀勢的空隙,左手如電探出,一把抓住了那根掉落在地的烏黑鐵鞭鞭柄!
“啪!”
鐵鞭入手沉重,鞭身冰涼。
江玄握住鞭柄的瞬間,體內靈力狂湧而入,鐵鞭上那些黯淡的靈紋竟然被他強行激發,亮起一層微弱的烏光!
“用這鞭子打人,很爽是吧?”
江玄眼神冰冷,聲音不帶一絲感情。
話音未落,他手腕猛地一抖,灌注了靈力的烏黑鐵鞭如同一條被激怒的毒龍,帶著刺耳的破空尖嘯,以比那侍衛出刀更快的速度,反抽了回去!
“啪——!!”
鐵鞭精準無比地抽在了那揮刀侍衛的肩膀上!鞭身上蘊含的勁力,加上江玄遠超普通地罡境修士的肉身力量,瞬間爆發!
“咔嚓!”
清晰的骨裂聲響起。
“啊——!”
那侍衛發出一聲淒厲的慘嚎,整個人被抽得凌空飛起,長刀脫手,半邊肩膀連同手臂的骨頭都被這一鞭抽得碎裂!
他重重摔在數丈外的青石地上,翻滾哀嚎,口中不斷咳出帶著內臟碎塊的鮮血,渾身抽搐了幾下,便兩眼一翻,徹底暈死過去。
這一鞭不僅打碎了他的骨頭,狂暴的勁力更是透體而入,震傷了他的內腑!
僅僅兩息之間,門口兩名至少地罡境中後期的侍衛,一跪一昏,徹底失去戰力!
江玄看都沒看那昏死的侍衛,丟掉手中染血的鐵鞭,身形一閃,便已衝入了靈鷲居洞開的大門之內。
一樓大堂內,桌椅翻倒,杯盤狼藉,顯然剛才被尺澤的人粗暴清理過。空氣中瀰漫著酒菜被打翻的混合氣味,以及一股淡淡的肅殺之意。堂內空無一人,只有通往二樓的木質樓梯。
江玄沒有停留,身形如風,徑直踏上了樓梯。木質樓梯在他腳下發出“嘎吱”的輕響。
二樓同樣是一片狼藉,比一樓更甚。
幾張雅間的屏風被推倒,裝飾用的花瓶摔得粉碎。依舊沒有看到人,但江玄敏銳的聽覺,捕捉到了從更深處傳來的、隱隱的對話聲,以及一種壓抑的靈力波動。
他目光一掃,發現二樓最內側,有一扇不起眼的、虛掩著的木門,似乎通往後面的庭院。聲音和靈力波動,正是從那裡傳來。
江玄悄無聲息地靠近那扇門,從門縫中向外瞥了一眼。
門後是一個不大但很雅緻的小庭院,種著幾叢青竹,一座小小的假山,還有一口古井。此刻,庭院的空地上,正對峙著兩撥人。
一方,正是剛才進去的尺澤,以及他帶來的另外七八名侍衛。
這些侍衛此刻散開,隱隱呈半圓形,將庭院另一側的人圍在中間。
而被圍在中間的,只有一個人。
那是一個女子。
她穿著一身簡單的素白色布衣,布料普通,卻漿洗得十分乾淨。
一頭烏黑短髮,乾淨利落,露出光潔的額頭和優美的脖頸。五官精緻秀美,肌膚白皙,宛如上好的羊脂玉。
她的身姿修長而挺拔,即使穿著最普通的布衣,也難掩那股子由內而外散發出的、如同雪山青蓮般的清冷氣質。尤其是那雙眼睛,清澈、平靜,卻彷彿蘊藏著萬載寒冰,看人時帶著一種天然的疏離與冷峭。
正是小珂!弒血營那位總是冷著一張臉、訓練嚴苛、卻會在無人時給他多留一份傷藥的教官!
與在弒血營時穿著制式軍裝、渾身肅殺的模樣相比,此刻布衣素顏的小珂,少了幾分戰場上的凌厲,卻多了幾分屬於女子的清麗與…一種難以言喻的、隱於市井的風情。只是那眉眼間的冷意,依舊如故。
此刻,小珂的手中,握著一柄造型古樸、刀身狹窄筆直的戰刀。刀尖,正穩穩地架在尺澤的脖頸大動脈處,只需輕輕一送,便能取他性命。
然而,被刀架著脖子的尺澤,臉上卻並沒有多少緊張恐懼之色。
他微微歪著頭,目光貪婪而熾熱地在小珂那張清冷絕美的臉龐上流連,嘴角甚至勾起一抹玩味的輕笑。
“小珂姑娘,刀,可不是這麼玩的。”
尺澤的聲音帶著一種故作姿態的從容,又透著毫不掩飾的侵略性。
“你知道的,你不敢殺我。殺了我,這靈鷲居,還有那個瘸腿的老掌櫃…都得給我陪葬。而且是…血流成河的那種。”(本章完)