解決掉這場無聊的挑釁,江玄的心情沒有絲毫波動。
他清楚,這不過是那四支旁系派來的第一波試探,目的無非是想摸摸他的底細,看看他這個突然冒出來的“少主”究竟有幾斤幾兩。
派林應真這個天罡境的“佼佼者”來,既顯示了重視,也透著一種居高臨下的輕視——覺得一個天罡境,足以對付他這個“僥倖”從外面回來的少年了。
可惜,他們打錯了算盤。
江玄用最直接、最霸道、也最羞辱的方式,回應了這場試探。不僅一刀重創了林應真,更是用扒光搜刮這種近乎侮辱的手段,向所有覬覦洗心峰、或者對他心存疑慮的林家人宣告。
他江玄,不是軟柿子,更不是可以隨意拿捏的。想試探,就要付出代價。
不再理會身後的紛擾,江玄沿著寬敞整潔的街道,真正走入了清晨時分的紫禁城。
昨夜乘坐黑曜聖堂的寶輦,直接透過特殊通道進入了洗心峰,並未仔細觀察這座聞名遐邇的帝都。此刻獨自漫步,他才真切感受到這座城市的恢弘與不凡。
腳下的街道極為寬闊,足以容納十輛馬車並行,地面由一種堅固耐磨、隱隱泛著青光的“墨崗石”鋪就,被打掃得一塵不染。
街道兩旁,是鱗次櫛比的各式建築,風格各異,卻都透著精緻與氣派。商鋪的招牌在晨光中閃耀,酒樓茶肆飄出誘人的香氣,行人車馬逐漸增多,但秩序井然,絲毫不見混亂。
讓江玄略微驚訝的是,街上行走的路人,十之八九身上都帶著或強或弱的靈力波動,竟然大多是修行者!
真武境、人罡境、地罡境的修士隨處可見,天罡境也不在少數,甚至偶爾能感受到靈海境修士那晦澀而強大的氣息一閃而過。反倒是純粹的普通人,數量希少,且大多行色匆匆,從事著一些服務性的底層工作。
“不愧是帝國心臟,修行者的密度遠超其他地方。”
江玄心中暗忖。在這裡,修行似乎成了某種“標配”,沒有修為,恐怕寸步難行。
轟隆隆…
一陣低沉的轟鳴聲從街道中央傳來。
江玄轉頭看去,只見幾輛造型奇特、通體閃爍著靈紋光芒、由靈石驅動、無馬無畜卻速度飛快的“靈紋梭車”快速駛過,捲起輕微的氣流。
這種交通工具,在煙霞城等地極為罕見,在這裡卻似乎很平常。
抬頭望向天空,雖然極高處偶爾能看到一兩個黑點快速掠過,但絕大多數區域,包括那些懸浮的“門閥之山”之間,都是禁止隨意飛遁的。
這是紫禁城的規矩,即便是靈海境強者,在城內主要區域也得老老實實步行或乘車,以維持秩序,彰顯帝國法度。只有到了更高的“洞天境”,或許才有一定的特權,但那樣的存在,平日裡也難得一見。
街道上,除了常見的帝國修士,還能看到一些奇裝異服的外邦人士。有身披明黃色僧袍、頭頂戒疤、手持念珠、氣息平和的寶象國僧侶;
有穿著緊身武士服、腰挽長短雙刀、眼神銳利的雲嵐國武士;甚至還能看到膚色黝黑、身上繪著詭異圖騰、眼神桀驁的黑暗王庭巫蠻使者…他們或單獨行走,或三五成群,在街上也並不顯得特別突兀。
江玄向路邊一個擺攤賣早點的老修士打聽了一句。
那老修士看了他一眼,大概是覺得他面生,便解釋道。
“小哥是剛來帝都吧?那些都是外邦常駐帝國的使團成員,或者來做生意、遊歷的修士。只要遵守帝國律法,不惹是生非,在紫禁城居住行走都是被允許的。咱們帝國是天朝上邦,海納百川嘛!”
江玄點頭謝過,心中對紫禁城的印象又深了一層。
這裡不僅是權力的中心,更是整個帝國,乃至周邊區域勢力交匯、碰撞的大舞臺。魚龍混雜,藏龍臥虎。
他繼續前行,穿過幾條繁華的街道,見識了各種售賣修行資源、靈器法寶、丹藥符籙的大型商鋪,感受到了空氣中遠比外界濃郁精純的靈氣,也看到了巡邏而過的、身穿制式靈甲、氣息精悍的城衛軍…
繁華,喧囂,秩序,卻又暗流洶湧。強者如雲,勢力盤根錯節。
這就是紫禁城,這就是他即將要“鬧個天翻地覆”的地方。
站在川流不息的街頭,感受著這座古老巨城磅礴的生機與深不可測的底蘊,江玄深深地吸了一口氣。眼中的迷茫與沉重早已被堅定與冷靜取代。
路還很長,敵人很多。但既然來了,就沒有退路。
他辨認了一下方向,朝著記憶中西城“靈鷲居”所在的大致區域,邁步匯入了茫茫人海之中。
江玄在紫禁城繁華的街道上又閒逛了約莫半個時辰,一邊熟悉環境,一邊暗中留意打聽著關於“靈鷲居”的訊息。
這座帝都實在太大了,區域劃分複雜,許多地方光靠打聽方位還不夠。
他找了幾家看起來訊息靈通的茶樓酒肆,花了些碎銀,終於從一個常年跑腿的本地小廝口中,問到了比較確切的地址——靈鷲居位於紫禁城西北區域的“青石坊”。
那一片屬於平民聚集區,雖然不如中心區域那般繁華鼎盛,但也算是魚龍混雜,生活氣息濃厚。
問清具體街巷後,江玄在街邊攔下了一輛等候客人的普通寶輦。
這種寶輦由一頭體型敦實、性情溫順的“鐵甲犀牛”拉動,車廂簡陋,速度一般,是平民和低階修士常用的代步工具。
“去青石坊,靈鷲居。”
江玄坐進車廂。
車伕是個面板黝黑的中年漢子,聞言報了個價。
“客官,青石坊可不近,得一個金幣。”
一個金幣?江玄眉頭微挑。在煙霞城乃至更小的城市,一個金幣足以僱傭七八輛這樣的寶輦跑一整天了。
這紫禁城的物價,果然高得嚇人。難怪說沒有足夠的身家底蘊,在這裡很難立足,光是日常開銷就是一筆不小的數目。
他沒有討價還價,直接拋過去一枚金燦燦的錢幣。車伕接過,臉上露出笑容,吆喝一聲,驅動鐵甲犀牛,寶輦便晃晃悠悠地朝著西北方向駛去。
穿行在縱橫交錯的街道上,看著窗外飛速後退的街景和人流,江玄對紫禁城的龐大與階層分明有了更直觀的感受。越往西北方向走,建築的華麗程度明顯下降,街道也相對狹窄一些,但依舊人來人往,熱鬧非凡。
酒樓、客棧、雜貨鋪、小商行、甚至一些掛著曖昧燈籠的青樓楚館,應有盡有,充滿了市井的喧囂與活力。
大約過了小半個時辰,寶輦在一條略顯陳舊的街巷口停下。 “客官,前面巷子窄,車進不去了。您說的靈鷲居,就在巷子裡面,大概走百十步,右手邊就能看到招牌。”
車伕指著前方說道。
江玄付了車資,下車步入巷子。巷子不算長,兩側是些低矮的民居和小店鋪,顯得有些擁擠。空氣中瀰漫著飯菜、藥材和劣質脂粉混合的氣味。
走了百十步,果然在右手邊,看到了一座不起眼的二層小樓。樓體灰撲撲的,木質結構,看起來有些年頭了,門楣上掛著一塊黑底金字的招牌,上面用古體寫著“靈鷲居”三個字,字型蒼勁,倒是透著一股不俗的氣韻。
只是這招牌和整座小樓一樣,蒙著一層薄灰,顯得有些落寞。
小樓門面不大,此刻門扉半掩,裡面光線有些昏暗,隱約能看到幾張桌椅,客人稀稀拉拉,只有十來個的樣子,生意頗為冷清。
江玄站在門前,抬頭看了看那塊招牌,心中微感意外。徐三七總教官說的“朋友”,就在這樣一處地方?
這靈鷲居看起來,就像紫禁城萬千普通小酒樓中毫不起眼的一個,與他預想中可能的神秘據點或高手隱居之地相去甚遠。
但他立刻壓下了這絲輕視。徐三七那樣的人物,特意囑咐他來這裡求助,必有深意。真正的高人,往往就隱於這鬧市平凡之中。或許,這靈鷲居就像這招牌一樣,內藏乾坤。
定了定神,江玄抬步,準備走進靈鷲居。
就在這時——
“轟隆隆隆——!”
遠處街口,突然傳來一陣密集如悶雷般的蹄聲,震得地面都微微顫抖!緊接著,是粗暴的呼喝聲、鞭子的破空聲,以及行人的驚呼慘叫!
只見一群約莫二十餘騎,正從巷子另一頭的街道上狂衝而來!這些坐騎並非尋常馬匹。
而是一種頭生獨角、通體覆蓋鱗片、眼冒兇光的妖獸“犀角狼”,性情暴烈,速度極快。騎在犀角狼背上的,是一群身穿統一黑色勁裝、神情彪悍的修士。
他們絲毫不顧及街道上的行人,為首幾人更是揮舞著烏黑的長鞭,朝著前方擋路的人群狠狠抽去,口中罵罵咧咧。
“滾開!都滾開!別擋道!”
“不想死的就閃一邊去!”
“駕!快!”
“啪!啪!”
“啊——!”
“我的腿!”
鞭子抽在肉體上的聲音清脆刺耳,伴隨著慘叫聲響起。有反應慢的行人被鞭子抽中,頓時皮開肉綻,慘叫著滾到一邊。
更有一個挑著擔子的老漢躲閃不及,被狂奔的犀角狼撞個正著,連人帶擔子飛出去好幾丈,摔在地上生死不知。
囂張!跋扈!視人命如草芥!
街道上一片雞飛狗跳,行人驚恐地四散躲避,如同遇到了瘟神。
江玄眉頭緊皺,站在原地沒動,冷眼看著這群暴徒衝近。
他注意到,在這群犀角狼騎兵的後方,還跟著一輛更為華麗的青銅寶輦。寶輦由四頭更為神駿、通體覆蓋著黑色鱗片、頭似蛟、蹄生焰的“黑蛟鱗馬”拉動,車身雕刻著猙獰的獸紋,透著一股肅殺兇戾之氣。
眼看這群兇騎就要衝到靈鷲居門前這段相對狹窄的巷子。
“哇——!娘!娘你在哪兒?!”
一個約莫四五歲、嚇得呆立在路中央的小男孩,突然放聲大哭起來。
他顯然是被這突如其來的恐怖場面嚇懵了,忘了逃跑,只是無助地哭喊,小小的身體在龐大的犀角狼面前瑟瑟發抖。
衝在最前面的那名騎者,是個臉上帶著刀疤的兇悍漢子。
他看到擋路的小男孩,非但沒有減速,眼中反而閃過一絲殘忍的獰笑,手中的烏黑長鞭高高揚起,灌注靈力,帶起一道刺耳的尖嘯,就要朝著小男孩當頭抽下!
這一鞭若是抽實了,以這鞭子的力道和其上附著的靈力,足以將這小男孩的腦袋像西瓜一樣抽爆!
千鈞一髮!
江玄眼神一冷,身形驟然動了!他如同離弦之箭,瞬間從原地消失,下一刻已出現在那小男孩身邊!他一把將嚇呆的小男孩抄起抱在懷中,同時腳下步法急錯,險之又險地向路邊側移!
“啪!”
烏黑的長鞭擦著江玄的後背狠狠抽落!儘管江玄已經極力躲避,鞭梢依舊掃中了他的背部!
“嗤啦——!”
江玄身上那件普通的青色布衫應聲撕裂,一道血淋淋的鞭痕從肩胛骨斜著延伸到腰側,皮肉翻卷,火辣辣的劇痛瞬間傳來!鮮血迅速浸溼了破損的衣衫。
好在,他懷中的小男孩除了受到驚嚇,哇哇大哭之外,並未受傷。
那名刀疤臉騎者一鞭抽空,只是掃中了江玄,他勒住坐騎,犀角狼人立而起,發出暴躁的嘶鳴。
他瞥了抱著孩子退到路邊的江玄一眼,目光在那道血痕上停留了一瞬,嘴角勾起一抹不屑的弧度,彷彿只是抽中了一隻礙事的蒼蠅。
他甚至懶得再看第二眼,更別提道歉或詢問,只是不耐煩地揮了揮鞭子,驅趕著坐騎,隨著大隊伍繼續向前衝去。
“轟隆隆!”
兇悍的騎兵隊伍裹挾著煙塵,在靈鷲居門前戛然而止。
那輛由四匹黑蛟鱗馬拉動的青銅寶輦,也穩穩地停在了門前。
寶輦車門開啟,一名身披猩紅披風、內穿漆黑玄甲的青年,大步走了下來。
這青年約莫二十七八歲年紀,面容說不上多麼英俊,但線條硬朗,劍眉入鬢,鼻樑高挺,嘴唇很薄,緊抿著。
他眼神冷峻,透著一股久經沙場的鐵血與暴虐氣息,站在那裡,就像一柄出鞘的染血戰刀,鋒芒逼人,煞氣濃重。其修為氣息,赫然是靈海境!而且絕非初入此境,靈力凝實,隱隱帶著血腥味。(本章完)