此刻,這些下水搜尋的修者,雖然個個修為不弱,至少也是人罡境後期,但在強大的水壓和阻力下,他們的動作顯得異常滯澀緩慢,如同陷入了粘稠的泥沼之中,每一個動作都比在陸地上要耗費數倍的氣力和時間。
一名手持分水刺的修者,小心翼翼地靠近了江玄藏身的這片岩穴區域。
他瞪大了眼睛,試圖看清幽暗穴口內的情況,然而水下的視線本就模糊,加上巖穴深處的黑暗,他根本看不清任何東西。
就在他準備再靠近一些仔細探查時——
一道冰冷的、幾乎與河水融為一體的刀光,如同毒蛇般從巖穴的陰影中悄無聲息地刺出!
刀光劃過一道精準而致命的弧線,甚至沒有激起太大的水流!
那名修者只覺咽喉一涼,眼中瞬間被無邊的驚愕和恐懼充斥,他想要呼喊,卻只能從破裂的喉管中湧出大股大股的血沫,混合在河水中迅速擴散開來。
他手中的分水刺無力地脫落,身體抽搐著,緩緩向河底沉去。
這細微的動靜和瀰漫開的血腥味,立刻引起了不遠處其他搜尋修者的警覺!
“在那邊!”
“有情況!圍過去!”
數十名修者立刻如同嗅到血腥味的鯊魚,朝著巖穴方向蜂擁而來!雖然動作因水阻而緩慢,但人數眾多,依舊帶來一股強大的壓迫感。
江玄眼神冰冷,知道藏匿已無意義。
他身影猛地從巖穴中竄出,如同一條蓄勢已久的黑色閃電,主動迎向了衝來的敵群!
面對最先衝到近前的一名持刀修者,江玄手中流光戰刀帶著一股凝鍊的殺意,輕易破開水的阻力,直接一個精準的上撩!
“噗嗤!”
那修者甚至沒看清江玄的動作,只覺得腹部一涼,低頭看去,只見自己的腹部已被切開一道巨大的口子,內臟混合著鮮血瞬間湧出,將周圍的水域染紅。
他眼中帶著難以置信的絕望,緩緩沉底。
與此同時,江玄左手中的神臂弩已然抬起,對準了十多丈外一名正試圖結印施展靈技的修者。
“咻!”
弩箭在水中劃過一道筆直的白線,速度雖然比在空氣中稍慢,但在如此近距離下,依舊快得令人難以反應!
那名修者印訣剛結到一半,額頭便猛地出現一個血洞,眼神瞬間黯淡,身體軟軟地後仰。
“殺了他!”
“他在水裡速度怎麼這麼快?!”
修者們又驚又怒,紛紛釋放出自身靈罡,試圖攪亂周圍的水流,干擾江玄的行動。一時間,河底暗流洶湧,泥沙翻騰。
然而,讓他們感到絕望的是,那強大的水壓和阻力,似乎對江玄完全不起作用!他的動作流暢得如同在陸地上一般,速度奇快如電,身影在水下顯得更加鬼魅難測!他們射出的短弩,在水中速度大減,軌跡清晰,被江玄輕易避開。
反觀他們自己,每一個動作都沉重遲滯,彷彿揹負著千斤重擔,平日裡嫻熟的戰技此刻施展出來威力大減,破綻百出。
此消彼長之下,這場發生在幽暗河底的戰鬥,幾乎變成了一場一面倒的屠殺!
江玄如同一個無聲的死神,遊走在渾濁的血水之中。刀光每一次閃爍,必有一名修者要害中刀,鮮血噴湧;弩箭每一次激射,必有一名修者被貫穿頭顱或心臟。
沉悶!
血腥!
無法呼救!
只有利器切開身體、弩箭貫穿骨肉的細微悶響,以及不斷瀰漫開來、將河水染得越發猩紅的血霧!
這些下水的修者,修為大多在人罡境,少數地罡境在其中也行動艱難,他們心中的恐懼隨著同伴的不斷死亡而急劇蔓延。
有人試圖向上方逃竄,想要衝出河面報信,但江玄的速度更快!往往他們剛向上竄出幾丈,一道鬼魅般的身影便已追至,刀光或弩箭便從背後或側面襲來,終結了他們的希望。
江玄身負重傷,此刻戰力十不存二,但憑藉著天水聖珠對水環境的絕對適應,以及自身狠辣果決的戰鬥技藝,他依舊在這河底上演著一場令人絕望的死亡收割!
……
大河之畔,氣氛凝重。
小穆快步走到斗笠男子身邊,低聲稟報。
“頭兒,布控已經完成。沿河上下游十里,共計投入一千九百二十二人,所有河道拐口與分支都安排了人手。
空中五艘紫英戰艦呈扇形監視整片區域,風影鷂不間斷巡邏,實現全覆蓋。”
斗笠男子聞言,微微頷首,陰沉的臉色稍緩,目光依舊死死盯著波瀾漸息的河面,彷彿要穿透那渾濁的河水,看清下面的情況。“很好,現在就看水下的結果了。我就不信,他受了那麼重的傷,在水底還能翻天!”
他話音剛落,異變突生!
“嘩啦!”
一聲水響,只見一具穿著黑衣的屍體猛地從河中心冒了出來,在湍急的河水中翻滾了幾下,旋即被一個浪頭卷著,向下遊漂去。
雖然只是一瞬間,但岸上眼尖的人都看清了那屍體的面容——正是之前下水搜尋的一名地罡境小頭目,吳老二!
“是吳老二!”
“他死了?!”
岸上一片譁然,所有人的臉色瞬間變得難看無比!
斗笠男子瞳孔驟縮,心中那絲不祥的預感成了現實!目標沒死!他不僅沒死,還藏在水底,並且已經開始殺人!
彷彿是為了印證他的想法,緊接著,一具、兩具、三具……越來越多的屍體,接二連三地從那段河域浮了上來,如同下餃子一般。原本渾濁的河水,以肉眼可見的速度,被染上了一層觸目驚心的殷紅色!
小穆臉色鐵青,快速清點著,聲音乾澀地回報。
“頭兒……目前浮上來的,已確認有五十具……無一生還。”
“五十具?!整整五十名好手!就這麼悄無聲息地死在了水底?!”
斗笠男子額頭青筋暴綻,一拳狠狠砸在旁邊的樹幹上,震得樹葉簌簌落下,他幾乎是從牙縫裡擠出聲音。
“這個江玄……他難道是殺不死的嗎?!為甚麼每次都覺得他必死無疑,他總能絕境翻盤?!”
小穆嘴角泛起一絲苦澀,冷靜地分析道。
“頭兒,現在看來,我們派普通修者下水擊殺他的方法,已經徹底失效。
他在水底擁有我們無法理解的優勢。若他鐵了心藏在河底不出來,我們……我們會變得非常棘手。 五艘紫英戰艦懸浮、上千人布控、風影鷂監控,每日消耗的物資和靈晶都是一個天文數字,我們不可能長久地和他這樣耗下去。”
斗笠男子何嘗不明白這個道理?他望著那被鮮血染紅的河面,臉上充滿了無奈和挫敗,最終長長嘆了口氣,彷彿瞬間蒼老了幾歲。
“罷了……此事已非我等能夠決斷。立刻將此處情況,詳細稟報給藏眉小姐吧,請她定奪。”
他聲音中帶著一絲疲憊和茫然。
“此次我們幾乎動用了所有能動用的力量,孤注一擲,本以為萬無一失……誰知,誰知還是……頻頻受挫,局勢已經完全失控了。再這樣下去,我們所有人都無法向宗族交代啊……”
小穆看著斗笠男子有些頹然的樣子,咬了咬牙,眼中閃過一絲不甘和狠厲。
“頭兒,現在說輸還早!只要他還沒抵達紫禁城,我們就還有機會!屬下會一直盯著這條河,直到將他碎屍萬段為止!”
斗笠男子看了他一眼,沒有說甚麼,只是心中輕輕一嘆。
有時候,光有鬥志,解決不了問題啊。
……
紫禁城,那座古老的宅邸內。
氣氛與河畔的凝重截然不同,甚至帶著幾分輕鬆。一名副手正笑著向尺藏眉彙報。
“藏眉小姐,剛收到訊息,那陸少雲已被其父陸天照親自下令,禁錮了修為,押送回宗族聽候發落了。看來陸家還是很識時務的,知道不能為了一個廢物兒子得罪我們尺家。”
廳內頓時響起一陣鬨笑聲,眾人臉上都帶著戲謔和鄙夷。
“哼,跳樑小醜,不自量力。”
尺藏眉端坐主位,絕美的容顏上帶著一絲不屑,顯然根本沒把陸少雲這種角色放在心上。
然而,她嘴角那絲淡淡的弧度還未完全展開,一名侍衛卻神色倉惶、腳步急促地闖了進來,甚至來不及行禮,便急聲稟報道。
“小姐!各位公子!黃龍城外急報!大事不好!”
侍衛倉惶失措的闖入和這聲急報,瞬間打破了廳內原本帶著幾分輕鬆戲謔的氣氛。尺藏眉秀眉微蹙,絕美的容顏上掠過一絲不悅,顯然對侍衛的失態極為不滿。
她冷冷地瞥了那跪倒在地、身體微微顫抖的侍衛一眼,聲音帶著慣有的清冷和威嚴。
“慌甚麼?天塌下來了不成?前線行動,出現些許波折,也在預料之中。”
廳內其他幾位副手起初也並未太在意,甚至有人臉上還帶著不以為然的神色,覺得這侍衛太過大驚小怪。尺藏眉心中也暗自鬆了口氣,以為只是小規模的受挫。
然而,當那侍衛強忍著恐懼,用顫抖的聲音將前線發生的“波折”詳細複述出來——目標江玄喬裝易容離開黃龍城,雖被小穆識破,卻以一己之力在重重包圍中殺得己方修者潰不成軍,屍橫遍野,其勢如破竹般突圍。
即便出動了五艘紫英戰艦進行空中追殺,依舊被他成功潛入湍急大河,而後續派去水底查探的五十名精銳修者,竟在短時間內被盡數伏誅,無一生還……
隨著侍衛的講述,尺藏眉臉上的血色一點點褪去,那絲剛剛泛起的輕鬆早已蕩然無存。
當她聽到“五十名修者盡數伏誅”時,握在手中的那隻精美如玉的茶盞。
“咔嚓”一聲,被她纖纖玉指硬生生捏得粉碎!滾燙的茶水混合著瓷片碎屑濺落,沾染了她華貴的裙裾,她卻恍若未覺。
她清冷的眸子此刻凝如萬古寒冰,煞氣瀰漫,原本絕美的玉容一片鐵青,胸口微微起伏,顯然怒到了極點!
“兩千精銳!五艘紫英戰艦!層層布控,天羅地網!”
尺藏眉的聲音如同從冰窖中撈出,帶著難以置信的震怒和一絲連她自己都未曾察覺的驚悸。
“竟然……竟然還是沒能殺死他?!反而又搭進去五十條人命?!廢物!都是一群廢物!!”
最後一聲怒斥,如同驚雷在寂靜的廳堂中炸響!所有人都被這突如其來的壞訊息和尺藏眉勃發的怒火嚇得噤若寒蟬,連大氣都不敢喘一口,廳內陷入一片死寂,落針可聞。
尺藏眉胸口劇烈起伏了幾下,強行壓下幾乎要噴薄而出的怒火,她知道此刻發洩無用。
她深吸一口氣,冰寒的目光射向那名瑟瑟發抖的侍衛,聲音壓抑著問道。
“除了這些,還有沒有其他訊息?關於目標的具體情況!”
侍衛嚇得一哆嗦,連忙伏低身體,顫聲道。
“回……回小姐,前線傳回的訊息中還提到……那江玄,似乎……似乎已經成功晉級地罡境!正因如此,其戰力大增,遠超預估,我們……我們的行動才會……才會……”
“砰!”
侍衛的話還沒說完,旁邊一名脾氣暴躁的豪門子弟已經氣得滿臉通紅,猛地將手中的茶盞狠狠砸了過去!
“廢物!都是藉口!”
茶盞擦著侍衛的額頭飛過,砸在後面的立柱上碎裂開來,破碎的瓷片還是在侍衛額角劃開了一道口子,鮮血頓時流淌下來。侍衛痛得悶哼一聲,卻不敢有絲毫躲閃或不滿。
“夠了!”
尺藏眉冷斥一聲,一股強大的威壓瞬間籠罩全場,那名扔茶盞的子弟臉色一白,悻悻地坐了回去,不敢再放肆。
她看著額頭淌血、瑟瑟發抖的侍衛,聲音不帶絲毫感情。
“你確定訊息屬實?”
“小的……小的以性命擔保!訊息是透過風影鷂加密傳回,絕無虛假!”
侍衛連忙磕頭保證。
尺藏眉閉上眼,深吸了一口氣,再次睜開時,眼中已只剩下冰冷的決斷。
“傳我命令,告知前線總指揮杜星川,行動繼續!給我盯死那條河!有任何異動,不惜一切代價,格殺勿論!”
她頓了頓,補充道。
“另外,讓他下次傳遞訊息時,將風影鷂記錄的影像細節一併傳回!我要親眼看看,他到底是怎麼個‘戰力大增’法!”(本章完)