整個楓晚酒樓的二層,在短短一兩個呼吸之間,便從之前的沉寂壓抑,化作了血腥殘酷的戰場!
“啊!殺人啦!”
“快跑啊!”
一樓大廳的食客們被頭頂傳來的恐怖動靜和崩塌聲嚇得魂飛魄散,發出驚恐的尖叫,如同炸窩的螞蟻般,爭先恐後地向著酒樓外亡命奔逃。附近的街道上的行人也被這突如其來的變故驚動,紛紛面色大變,遠遠避開,不敢靠近。
然而,沒有人注意到,就在楓晚酒樓四周的那些民宅、商鋪的屋頂之上,不知何時,已然悄然潛伏了一道道如同幽靈般的身影。
他們個個氣息沉凝,眼神銳利,手中或持造型猙獰的短弩,或握閃爍著靈光的強弓,冰冷的箭矢弩尖,無一例外,齊齊對準了酒樓二層,那片已然化為戰場的中心區域!
一張無形的死亡之網,早已悄然張開,靜待著獵物力竭或被逼出的一刻。
在附近一處民宅的屋頂陰影中,一名面容普通、眼神卻如同鷹隼般銳利的中年男子,正靜靜地伏低身體,如同融入瓦片的石像。
他便是此次圍殺行動的直接負責人,馬鳴。
他擁有天罡境的修為,更有一手出神入化的箭術,據說能在三千丈外精準狙殺敵人。多年的征戰不僅賦與了他強大的實力,更磨礪出了豐富的經驗和智慧,因此才被委以此重任。
他手中握著一柄造型古樸、通體呈現暗青色、弓身細長的靈弓,名為“封喉”。此刻,他心如止水,耐心等待著。按照計劃,酒樓內那二十七名同伴的任務,並非擊殺江玄,而是不惜代價纏住他,消耗他的體力和靈罡,逼他露出破綻或者被迫衝出酒樓。
而他馬鳴,則負責指揮部署在四周的這股力量,用鋪天蓋地的短弩與靈弓攻擊,徹底封鎖江玄的所有退路,將其一舉殲滅!為此,他甚至不惜將酒樓內的同伴也作為誘餌和炮灰。
他對自己佈置的這張弩箭之網有著絕對的自信,認為在如此密集的覆蓋式打擊下,目標絕無幸理。
時間一點點過去,大約一盞茶的功夫後,本就飽經摧殘的楓晚酒樓,終於不堪重負,在一陣令人牙酸的呻吟聲中,轟然傾塌了大半,揚起漫天煙塵!
馬鳴眼神一凝,立刻打出了一個準備攻擊的手勢!他身後的屋頂上,那些潛伏的弩手和弓手們,紛紛屏息凝神,手指搭上了扳機或弓弦,只待目標身影出現的瞬間,便給予其毀滅性的打擊!
然而,煙塵漸漸散去,預想中目標狼狽衝出的身影並未出現,甚至連酒樓內那些同伴的身影也一個都沒見到!只有死一般的寂靜從廢墟中傳來。
馬鳴心中猛地咯噔一下,一股強烈的不踏實感驟然升起。情況不對!
就在他心中警鈴大作之際——
“咻——!”
一聲極其尖銳、淒厲的神臂弩破空嘯音,毫無徵兆地從……從他側後方數十丈外的一處民宅屋頂響起!
“噗!”
馬鳴猛地扭頭,駭然看到那名潛伏在彼處的同伴,連一聲慘叫都沒能發出,便直接從屋頂上摔落下去,額頭上赫然插著一支仍在顫動的弩箭!
攻擊不是來自廢墟!是江玄?!他在哪裡?!
不等馬鳴想明白,異變再起!
“咻咻咻咻——!”
從那片酒樓廢墟的深處,驟然爆射出數十道閃爍著幽冷寒芒的神臂弩靈箭!這些弩箭並非胡亂射擊,而是沿著各種刁鑽、詭異的軌跡,如同長了眼睛一般,精準地射向四周建築物屋頂上那些潛藏的埋伏點!
“啊!”
“噗!”
“小心!”
慘叫聲和驚呼聲此起彼伏!
七八名潛藏在不同位置的弩手,根本來不及反應,便被這突如其來的精準打擊瞬間奪去了性命,從屋頂上滾落下去!他們藏身的建築也被威力巨大的弩箭射穿、破開大洞!
馬鳴徹底慌了!他完全沒料到,目標非但沒有被逼出來,反而躲在廢墟里,利用繳獲的弩箭,對他們這些埋伏者進行了反狙擊!他是如何發現所有人的位置的?!
“撤!快……”
馬鳴肝膽俱裂,厲聲嘶吼,想要下令撤退。
然而,他最後一個“撤”字還沒能完全出口——
“嗡!”
一道近乎虛無、卻帶著致命殺機的靈箭,彷彿穿越了空間,在他聲音發出的瞬間,便已精準無比地貫穿了他的嘴巴,帶著一蓬鮮血和碎牙,餘勢未消地將他整個人狠狠地釘在了身後的屋簷之上!
馬鳴雙眼猛地凸出,充滿了無盡的驚恐、茫然和難以置信,他似乎至死都想不明白,江玄究竟是如何在混亂的廢墟中,精準地找到他這位隱藏極深的指揮者,並且一擊斃命的!
……
酒樓廢墟深處,一塊巨大的斷梁之下,形成了一個狹小的安全空間。
江玄緩緩收起了【無諦靈弓】,他周身氣息平穩,彷彿剛才那精準到極致的狙殺並未耗費他太多力氣。
在他身旁的地上,隨意丟棄著數十把已經耗盡弩箭或者損壞的短弩,正是他之前繳獲的戰利品。
他之所以能識破這個殺局,並完成這場漂亮的反殺,並非偶然。
早在登上酒樓二層時,他就敏銳地察覺到那些“食客”雖然偽裝得很好,但他們虎口、指關節處異常厚實的老繭,暴露了他們長期使用兵器的事實。後來,他變出啾啾、以及收拾芮青二人時,這些“食客”的反應過於平靜,完全不符合常理。
尤其是當他作勢要帶著落落離開時,他能清晰地感覺到整個二層的氣氛瞬間凝滯,那些“食客”的身體都有微不可查的預備發力動作。
這一切,都讓他斷定,這是一個針對他的局。
而在之後的混戰中,他更是憑藉超常的靈覺,隱隱感知到酒樓外部潛伏著不少晦澀的氣息。
當酒樓倒塌,煙塵瀰漫之時,他並沒有貿然衝出,而是立刻動用了無諦靈弓的“洞察視野”能力。
當他挽起弓弦,進入那種絕對冷靜的狀態時,他的感知被無限放大,視野彷彿穿透了廢墟的阻礙,清晰地“看”到了四周建築物屋頂上,那一個個如同火炬般顯眼的靈罡波動,以及他們手中弩箭弓弦上凝聚的殺氣!
於是,他將計就計,利用繳獲的大量神臂弩,以其人之道還治其人之身。
這些弩箭不消耗自身靈罡,正好可以節省體力,用來對付那些藏在暗處的老鼠。
他憑藉“洞察視野”提供的精準定位,如同點名一般,將外圍的埋伏者一一狙殺,包括那個自以為隱藏得很好的指揮者馬鳴。
此戰,敵方在酒樓內佈置了二十七人,外部埋伏了三十三人,共計六十名精銳。最終,只有九人見勢不妙,僥倖逃脫,其餘五十一人,包括指揮者馬鳴,盡數被江玄反殺於此!
江玄心中也暗自慶幸,若非無諦靈弓這神奇的“洞察視野”能力,讓他提前發現了外部的埋伏,他若是貿然衝出廢墟,恐怕真的會陷入那張弩箭之網的絕殺之中。
……
江玄揹著依舊緊閉雙眼的落落,從容地走出了化為一片狼藉的廢墟。
街道上一片冷清空蕩,之前的行人早已逃散一空。只有附近一些建築的屋簷上,躺著幾具尚在淌血的屍體,無聲地訴說著剛才那場發生在暗處的殘酷狙殺。 江玄不清楚這青柳鎮是否還潛伏著其他的敵人,打算立刻離開這是非之地。
然而,他剛走出沒幾步,就見到遠處街巷拐角,一大群人正氣勢洶洶地朝著這邊衝來!為首者是一名身著華服、面容威儀、眼神陰沉的中年男子。
而跟在他身旁,捂著依舊紅腫手腕,一臉憤慨委屈指手畫腳的,正是之前被江玄扔出酒樓的芮青!
“爹!您一定要為孩兒做主啊!”
芮青的聲音帶著哭腔,添油加醋地訴說著。
“那個不知道從哪裡冒出來的野小子,猖狂至極!不僅動手打傷孩兒,還把阿嬌也給打了!他根本就沒把我們芮家放在眼裡!在這青柳鎮,誰不知道是我們芮家的地盤?豈容一個外來小子如此橫行霸道!”
那威儀中年,正是青柳鎮第一勢力芮家的家主。
他聽著兒子的哭訴,臉色愈發陰沉。
就在這時,他們也看到了前方那已然化為廢墟的楓晚酒樓,以及酒樓前空地上那道揹著竹簍、身著月白布衣的挺拔身影。
芮青的目光觸及廢墟前的江玄,先是一愣,似乎沒想到酒樓會變成這樣,但隨即,無邊的憤怒和屈辱再次湧上心頭,他猛地伸手指向江玄,如同被踩了尾巴的貓一樣,尖聲大叫起來。
“爹!就是他!就是這個猖狂的小子!他非但打了我,我看這酒樓……八成也是他給毀的!”
芮青那充滿怨恨和指認的尖叫聲,瞬間讓所有人的目光都聚焦在了江玄身上。
那為首的威儀中年,芮家的家主,目光如同鷹隼般,瞬間鎖定了江玄。
當他看清江玄的樣貌時,心中卻是不由自主地微微一動。
眼前的少年,穿著一身洗得發舊的月白布衣,身形挺秀,面容清俊,甚至帶著幾分溫煦的書卷氣。
然而,當他的目光對上江玄那雙深邃如同古井、漠然不見底的黑眸時,一股難以言喻的悸動和寒意,卻猛地從他心底竄起!這絕不是一個普通的少年!那眼神深處蘊藏的冷靜與……某種他無法看透的東西,讓他這位在青柳鎮叱吒風雲多年的家主,都感到了一絲不安。
他強行壓下心中的異樣,目光銳利地掃視了一圈周圍的環境——崩塌的酒樓廢墟,空氣中尚未完全散去的血腥味和靈罡碰撞殘留的波動,以及附近屋簷上那些若隱若現的、不再動彈的身影……
“此地……似乎剛剛經歷過一場惡戰。”
威儀中年聲音低沉,帶著一絲探究,看向江玄。
江玄神色平靜,點了點頭,坦然承認。
“不錯。”
“爹!你跟這野小子廢甚麼話!就是他打的我!快把他抓起來,我要親手……”
芮青見父親似乎沒有立刻動手的意思,再次急不可耐地叫嚷起來。
“閉嘴!”
江玄忽然冷冷地打斷了他,目光如同冰冷的刀鋒掃過芮青。
“若非我之前將你扔出酒樓,你現在,已經和這裡面的一些人一樣,變成一具屍體了。”
“你放屁!”
芮青被這話氣得暴跳如雷,感覺受到了巨大的羞辱,想也不想,揮起那隻沒受傷的手,凝聚起微薄的靈罡,就朝著江玄的臉抽來!
然而,他的手掌還沒碰到江玄,旁邊卻傳來一聲更響亮的耳光聲!
“啪!”
芮青直接被他的父親,那位威儀中年,一巴掌扇得踉蹌著摔倒在地,半邊臉瞬間腫了起來,嘴角溢血,整個人都被打懵了。
“爹……您……您打我?”
芮青捂著臉,難以置信地看著自己的父親,眼中充滿了委屈和茫然。
威儀中年根本不理會兒子的委屈,他轉身,朝著江玄鄭重地拱了拱手,語氣帶著一絲後怕和真誠的感激。
“這位公子,犬子無知,冒犯了您,您非但沒有計較,反而在危急關頭出手,救了他一命!此等以德報怨之恩,芮某……感激不盡!”
“爹!您謝他做甚麼?他明明打了我……”
芮青掙扎著爬起來,依舊不服地叫嚷。
“混賬東西!還不給我住口!”
威儀中年猛地回頭,厲聲呵斥,眼神中的威嚴和怒意讓芮青瞬間噤聲,嚇得縮了縮脖子。
他再次轉向江玄,臉上帶著誠懇的歉意。
“公子,實在是抱歉。芮某教子無方,致使這孽子如同井底之蛙,狂妄無知,衝撞了您。還望您海涵。若是公子不嫌棄,可否移步寒舍,讓芮某略備薄酒,聊表感激之情?”
江玄看著這位處事圓滑、眼光毒辣的芮家家主,心中倒是高看了他一眼。
他搖了搖頭,婉拒道。
“芮家主的好意心領了。
在下還有要事在身,不便久留。”
他頓了頓,話鋒一轉,提出了一個讓芮家主有些意外的請求。
“不過,在下確實有一事,想請芮家主幫個小忙。”
“公子請講,只要芮某能做到,絕不推辭!”(本章完)