江玄心中瞭然,看來這嶽中天,多半是煙霞學院的學生,而且看樣子,在學院內應該也算是個風雲人物,否則不會如此目中無人。
嶽中天自然也注意到了江玄投來的目光,更注意到了身旁同伴那避之不及的反應。
這非但沒有讓他收斂,反而像是被激起了好勝心,他眉頭一挑,竟是主動朝著江玄所在的方向走了過來。
在江玄身前三尺之外站定,嶽中天以一種居高臨下的倨傲姿態,上下掃視著江玄,嘴角噙著一抹冷笑,朗聲道。
“你便是江玄?很多人都說你不好惹,讓我碰上你小心些。不過,我嶽中天行事,向來不忌憚任何人!”
這話語,已是赤裸裸的挑釁!
他身旁那幾個同伴,臉上頓時露出無奈和一絲焦急,暗自罵道。
“這個口無遮攔的混賬!疏狂的性子又犯了!”
他們深知嶽中天性情便是如此,仗著天賦異稟,向來眼高於頂,肆意妄為,在煙霞學院內就惹禍無數,偏偏其天賦確實驚人,年剛過十六,便已擁有了地罡境的修為,雖然還不及薛少臨那等頂尖翹楚,但也堪稱驚豔,學院也對他多有包容。
可他們沒想到,這傢伙竟然狂妄到主動去挑釁江玄這個煞星!
江玄看著眼前這個自我感覺極其良好的少年,臉上沒有任何表情,甚至連眼神都沒有波動一下,完全將其當成了空氣。
這種徹底的無視,讓心高氣傲的嶽中天感覺比被罵一頓還要難受,心中那股火氣“噌”地就冒了上來,更加不屑,也更是得寸進尺。
他向前逼近一步,幾乎要湊到江玄面前,帶著一種施捨般的語氣問道。
“江玄,你想不想知道,我對你的評價?”
江玄終於抬了抬眼皮,看了他一眼,語氣平淡得沒有一絲波瀾。
“不想。”
嶽中天被這乾脆利落的回答噎了一下,隨即惱羞成怒,冷笑道。
“你不想聽,我偏要說!在我看來,你為人不堪,為了些許錢財,竟在省試考核這等莊重場合,為商行鼓吹,簡直敗壞了我們修者的氣節與風骨!令人不齒!”
他頓了頓,似乎覺得光罵還不夠,又刻意拔高聲音,確保周圍不少人都能聽到。
“而且,你的行為,影響的可不是你一個人!若是人人都像你這般,這省試考核豈不成了市井商販叫賣之所?成何體統!”
江玄聽著他這番義正辭嚴的指責,臉上終於有了一絲反應。
他微微蹙眉,彷彿有些不耐煩,直接打斷了嶽中天的聒噪,開口問道。
“說了這麼多,你到底想說甚麼?”
附近一直在關注這邊動靜的修者們,聽到江玄這平靜卻帶著一絲冷意的問話,心中皆是一凜,暗道。
“嶽中天這不知天高地厚的傢伙,怕是真的要觸怒江玄了……”
嶽中天見江玄搭話,自以為佔據了上風,臉上露出一抹計謀得逞的得意笑容,昂首道。
“簡單!我與你打個賭如何?”
“打賭?”
江玄眉梢微挑。
“不錯!”
嶽中天聲音宏亮,帶著十足的自信。
“就賭我們稍後的對決!我賭你,一招之內,斷不可能像擊敗那個廢物譚龍一樣,將我擊退出擂臺範圍!若你做不到,便算你輸!”
此言一出,不僅江玄愣了一下,周圍所有豎著耳朵聽的修者,包括嶽中天自己的同伴,全都愕然張大了嘴巴,以為自己聽錯了!
這賭約……也太荒謬了吧?!哪有人對賭,是賭對方無法在一招內擊敗自己的?這分明是仗著江玄第一場的威勢,玩了一手以退為進的刁難!
看似把自己放在了弱勢位置,實則提出了一個幾乎不可能完成的條件!畢竟,嶽中天可是實打實的地罡境修為,再怎麼樣,也不可能連一招都接不下,更別提被直接擊退出擂臺了!
江玄看著嶽中天,原本以為這傢伙只是單純的狂傲,或許真有些依仗,沒想到提出的竟是如此荒謬無稽的對賭條件,心中不由得閃過一絲失望。
嶽中天見江玄沉默不語,還以為他怕了,心中更是得意,故作大度地改口道。
“怎麼?不敢?若是覺得一招太難,十招之內也行!彩頭嘛,就一萬金幣!你敢不敢接?”
周圍眾人聞言,都覺得嶽中天這簡直是赤裸裸的羞辱和算計,紛紛以為江玄定然會嚴詞拒絕。
然而,出乎所有人意料的是,江玄在略微沉默後,臉上非但沒有怒色,反而緩緩勾起了一抹意味深長的笑容。
他看著志得意滿的嶽中天,語氣輕鬆地問道。
“一萬金幣?你……準備好了嗎?”
嶽中天見江玄居然真的應下了,心中先是一愣,隨即被巨大的狂喜和興奮填滿!他早就盤算好了,無論是一招還是十招,以他的實力和準備的底牌,都絕對有信心扛下來!
只要賭贏了,不僅能白白賺取一萬金幣,更能極大地打擊江玄的囂張氣焰,壓低他第一場帶來的影響,更能彰顯自己的實力!簡直是一舉多得!
他強壓著興奮,拍著胸脯保證。
“金幣自然早已備好!就看你有沒有本事拿走了!”
江玄點了點頭,臉上的笑容不變,說出來的話卻讓嶽中天臉上的得意瞬間僵住。
“賭約,我接了。不過,條件不必改,一招……足夠了。”
說完,江玄不再看嶽中天那瞬間變得精彩無比的臉色,徑直轉過身,朝著考核區另一側走去,彷彿只是答應了一件微不足道的小事。
嶽中天呆立原地,看著江玄那挺秀卻帶著一股莫名壓迫感的背影漸漸遠去。 江玄答應了他最苛刻的條件,他本應感到振奮和勝券在握才對,可不知為何,聽著那平靜的“一招足夠”,看著那毫不留戀轉身離去的背影,一股濃濃的不安和極其不好的預感,如同冰冷的毒蛇,驟然纏繞上了他的心頭,讓他激靈靈打了個寒顫。
嶽中天呆立在原地,看著江玄那毫不留戀轉身離去的挺秀背影,臉上的得意和興奮如同潮水般退去,取而代之的是一陣青一陣白的劇烈變幻。
他心中那股因算計得逞而產生的喜悅,此刻已被江玄那平靜到令人心悸的“一招足夠”以及離去時帶來的無形壓迫感衝散了大半,一股寒意不受控制地從心底滋生。
附近將剛才那一幕盡收眼底的修者們,此刻也漸漸回過味來。
有人低聲嗤笑。
“這嶽中天,平日裡看著狂妄,沒想到心思還挺多!甚麼不忌憚,分明是演了一齣戲,故意用那種荒謬的賭約來擠兌江玄!”
“是啊,無論江玄答不答應,他嶽中天都立於不敗之地。答應了,他只要扛過一招就算贏,還能白得一萬金幣,大大打壓江玄的氣焰;不答應,他也能嘲諷江玄膽小,同樣能落江玄的面子。真是打得好算盤!”
“可……江玄怎麼就答應了呢?而且還是最苛刻的一招之約?他難道看不出這是個陷阱?”
“或許……他真有把握?”
“把握?開甚麼玩笑!你們可能不知道,這嶽中天雖然性子疏狂討人厭,但實力確實不弱,尤其是他修煉的【騰挪雲光術】,乃是一門極其擅長閃轉騰挪、卸力化勁的秘法,據說修煉到高深境界,身形如雲光變幻,難以捉摸,最是擅長應對這種爆發性的強攻!
想在一招之內將他擊退出擂臺?難如登天!”
“原來如此!難怪他敢提出這種賭約!真是陰險!”
“這下江玄怕是要栽個跟頭了!一萬金幣倒是小事,關鍵是這臉面……”
瞭解嶽中天底細的人,紛紛覺得江玄此次怕是託大了,很可能要在嶽中天這陰險的算計下吃個大虧。
就連溫明秀、齊雲霄等人,此刻也是面面相覷,眼中充滿了懷疑。
他們雖然不認為嶽中天能真正在考核中戰勝江玄,但要說江玄能在一招之內,攻破以閃避和卸力見長的【騰挪雲光術】,並將嶽中天擊退出了擂臺範圍,他們覺得這可能性微乎其微。
這賭約,怎麼看都是嶽中天勝算更大。
場中的戰鬥依舊在激烈進行,而江玄與嶽中天對賭的訊息,卻如同長了翅膀一般,迅速傳遍了整個演武場,引發了場外觀眾的一片譁然!
“甚麼?一招之內擊退嶽中天?這江玄也太狂了吧?”
“嶽中天的【騰挪雲光術】我可是見識過,滑溜得像條泥鰍,地罡境中期的修者想碰到他都難!”
“我看江玄是贏了第一場,有些飄了!這次怕是要栽!”
“也可能是藝高人膽大?”
“狗屁的藝高!分明是愛出風頭,不自量力!”
幾乎沒有人看好江玄能完成這個賭約,都覺得他要麼是愚蠢地中了圈套,要麼就是過度自信,即將為自己的囂張付出代價。
就連白玉高臺之上的柳武鈞、韋靈真等大人物,聽到這個賭約內容後,也是面面相覷,一陣無語。韋靈真搖頭失笑。
“這賭約……當真是荒謬。”
柳武鈞則是冷哼一聲,未作評價,但眼神中也透著一絲不以為然。
他們都覺得江玄此舉,未免有些兒戲和衝動。
然而,身處風暴中心的江玄,卻彷彿沒事人一般,依舊氣定神閒地觀看著場中的對戰,臉上看不到絲毫緊張或者後悔的神色,完全不受外界議論和對賭事件的影響。
他豈會看不出嶽中天那點小心思?對方必然是仗著那門擅長閃避的秘法,有十足的信心躲開或化解他的第一擊,才敢提出如此荒謬的賭約。
但嶽中天不知道的是,江玄之所以敢答應,是因為他有著絕對的底氣!在【撼天九崩道】這等遠古攻伐大術面前,所謂的精妙身法,在絕對的力量和特定的招式下,未必就能奏效!
……
時間在激烈的戰鬥中飛速流逝,很快,前三批修者的對決陸續結束,有人歡喜有人愁。
當負責排程的工作人員宣佈第四批修者入場時,全場近十萬道目光,幾乎是不約而同地,齊刷刷聚焦在了第49號擂臺之上!所有人都想親眼見證,這場充滿了戲劇性和爭議的對賭,最終會以何種方式收場。
江玄和嶽中天,幾乎同時登上了49號擂臺。
嶽中天經過短暫的調整,似乎已經將心中那絲不安壓下,重新恢復了那副躊躇滿志、自信滿滿的模樣。
他看著對面神色平靜的江玄,嘴角勾起一抹挑釁的弧度,壓低聲音道。
“江玄,現在後悔還來得及,乖乖認輸,奉上一萬金幣,或許還能少丟些臉面。”
江玄抬眸,淡淡地掃了他一眼,語氣依舊平淡。
“該擔心的是你。若一招之後,你還能站在擂臺上,那一萬金幣我雙手奉上。若你敗了……恐怕就不止是輸錢那麼簡單了,顏面盡失的滋味,希望你承受得住。”
嶽中天被江玄這話噎得臉色一沉,冷哼一聲。
“逞口舌之利!待會兒看你如何收場!”
他不再多言,深吸一口氣,體內靈罡轟然運轉至極致!一股強大的氣息瞬間從他體內爆發出來,周身籠罩在一層耀眼的金色光芒之中,威勢席捲開來,令得擂臺周圍的空氣都發出了低沉的哀鳴!地罡境的修為展露無遺!
而反觀江玄,依舊是那副雲淡風輕的模樣,甚至沒有取出他那柄標誌性的闊口巨刀,只是赤手空拳地站在那裡。
周身隱隱有天青色的靈罡之氣縈繞,氣息沉凝如山,巋然不動,彷彿驚濤駭浪中的碣石。
“鐺——!”
標誌著對決開始的鐘聲,終於敲響!
就在鐘聲響起的那一剎那,嶽中天猛地發出一聲長嘯,身形如同鬼魅般瞬間騰空而起!他的身影在空中變得模糊起來,幻化出重重殘影,如同縹緲的雲霧與閃爍的光影交織,令人眼花繚亂,難以捕捉其真身所在!
正是其依仗的絕學——【騰挪雲光術】!
更讓人驚訝的是,嶽中天竟然在這一刻閉上了雙眼,完全以自身強大的靈魂感知來代替眼睛,捕捉著擂臺上的每一絲氣機變化!這使得他的身法更加無跡可尋,彷彿與周圍的環境融為了一體,渾身上下,竟似找不到一絲破綻!(本章完)