即便是雪金見多識廣,也不免暗自心驚,尋常人罡境修者,肉身與經脈絕難承受如此長時間的靈力沖刷,一個不慎,便可能靈力超限,引發嚴重的反噬,輕則修為倒退,重則經脈盡毀。
不過,這份擔憂在雪金心中只是一閃而過。
他深知江玄那小子心思縝密,城府深沉,絕非魯莽衝動之輩。既然他敢如此修煉,定然有其把握和分寸。“罷了,這小子身上的秘密不少,由他去吧。”
雪金搖了搖頭,將剩餘的些許顧慮壓下,繼續眯著眼,享受著難得的閒暇,只是那偶爾瞥向房間的目光,依舊帶著一絲不易察覺的守護之意。
……
就在江玄潛心閉關,為通天秘境做最後衝刺之時,整個煙霞城卻因為另一件盛事而徹底沸騰起來——石鼎齋百年慶典!
這場慶典的規格之高,堪稱近年來煙霞城之最。城主府大都督柳武鈞、煙霞學院院長韋靈真、紫翎軍執掌者杜東途……這些在西南行省跺跺腳都能引起地震的巨擘人物,均已確認將親自蒞臨。
而最讓全城修者與民眾瘋狂的,則是擁有“天籟歌喉”之稱的柳清嫣,也已正式確認將在慶典之上登臺獻藝!
訊息如同插上了翅膀,瞬間傳遍了煙霞城的大街小巷。酒樓茶肆、坊市街巷,幾乎所有人都在熱烈地議論著這場即將到來的盛會,猜測著屆時會是何等盛況,期盼著一睹柳大家的風采,以及那些平日裡神龍見首不見尾的大人物們的真容。
整個城市都瀰漫著一種節日的喜慶與期待氛圍。
然而,處於風暴邊緣那座小院中的江玄,對此卻渾然不覺。
他的全部心神,都已沉浸在對力量的錘鍊與掌控之中,外界的一切喧囂,都被那層淡淡的金色光幕與他的堅定意志隔絕在外。通天秘境“青雲大道”第三關“百戰”開啟在即,他必須抓住這千載難逢的機緣,全力以赴,將自身狀態調整至最完美的巔峰!
……
翠茗軒,竹影婆娑,幽靜依舊。
閣樓內,柳清嫣正伏於案前,手持一支狼毫小筆,在一張散發著淡淡清香的雪浪箋上緩緩書寫著。紙上已有了半闕新詞,字跡清秀靈動,卻隱隱透出一絲若有若無的悵惘。
“流光易逝,紅顏彈指老,大道蒼茫,何處覓仙橋……”
一旁的風婆婆靜靜侍立,目光掃過紙上的詞句,眉頭微不可察地蹙起。
她能從字裡行間感受到自家小姐心中那絲對韶華易逝、道途艱難的感慨與迷茫。
這對於心性向來淡泊澄徹的柳清嫣而言,並不多見。
柳清嫣停下筆,抬起螓首,望著窗外搖曳的竹葉,輕輕一嘆,隨即又展顏一笑,那笑容如同冰雪初融,明媚不可方物。
“婆婆,你看這新詞如何?只是似乎過於悲愴了些,怕是不宜在石鼎齋的慶典上吟唱呢。”
風婆婆沉聲道。
“小姐年紀輕輕,已是無數人仰望的存在,何必作此傷春悲秋之語?大道雖艱,但以小姐的天資與心性,必能一路坦途。”
柳清嫣微微一笑,不置可否,轉而問道。
“對了,婆婆,江玄公子那邊……近日可有訊息?”
她的語氣聽起來似乎只是隨口一問,但那微微閃爍的眼眸卻洩露了她的一絲關切。
提到江玄,風婆婆的臉色便沉了下來,哼了一聲。
“那小子?閉關快一個月了,毫無動靜!小姐,他師尊答應修復的古律靈壎至今還未有訊息,若是耽誤了小姐的大事……”
柳清嫣輕輕打斷了她的話。
“婆婆,莫要再為難他了。角鬥場那件事,雖非我們本意,但終究是因我邀請他修復靈壎而起,才引得謝玉堂借題發揮,讓他平白承受了那般壓力。說起來,還是我們虧欠了他。”
她的聲音柔和,卻帶著一絲不容置疑的堅持。
“此次石鼎齋慶典,若能見到他……或許可以尋機補償一二。”
風婆婆聞言,眼中閃過一絲警惕,但面上不動聲色,回道。
“石鼎齋確實也給那位‘尋大師’發了邀請函,按規矩,作為弟子的江玄或許會隨行。只是此子心思難測,未必會來。”
“他會來的。”
柳清嫣輕聲說道,語氣卻頗為肯定。
她低頭看著自己剛剛寫下的詞句,腦海中卻不自覺地浮現出角鬥場上,那個在萬千鬼火中持刀而立,最終以風暴撕裂一切的挺秀身影,以及他最後那帶著幾分戲謔調侃黃劍塵的模樣。
她很好奇,這個通曉古律,能修復家傳靈壎的少年,若聽到她登臺演奏,又會作何評價?
風婆婆看著自家小姐那微微出神、嘴角噙著一抹連她自己都未察覺的淺笑的模樣,心中不由得一緊,暗道。
“小姐對這江玄,似乎關注得有些過多了……此子雖非凡,但來歷不明,牽扯甚廣,絕非良配。”
她暗自打定主意,必須將江玄列入需要重點“留意”的名單,必要時,得讓小姐與他保持足夠的距離。
心中雖思緒翻湧,風婆婆面上卻未顯露分毫,見柳清嫣又重新專注於填詞,便也默不作聲,只是那雙眼眸愈發深邃。
……
數日後的一個清晨,天光微熹,薄霧尚未完全散去,煙霞城卻已比往日更早地甦醒過來,空氣中瀰漫著一種不同尋常的躁動與期盼。
城市中央,那座氣勢恢宏、裝潢得富麗堂皇的石鼎齋總部門前,早已被人山人海所淹沒。
無數民眾,其中不乏許多低階修者,從昨夜開始便在此徹夜守候,只為能佔據一個相對靠前的位置,親眼見證這場百年難遇的慶典拉開帷幕,一睹那些傳說中大人物的風采,以及……親耳聆聽柳清嫣那被譽為“天籟”的歌喉。
人群摩肩接踵,議論聲、歡笑聲、驚歎聲交織在一起,形成一股巨大的聲浪,直衝雲霄。 所有人的目光都熱切地聚焦在那扇尚未開啟的、鎏金嵌玉的華麗大門之上,翹首以待,期盼著吉時到來,慶典啟幕的那一刻。
而在城市的另一端,那座僻靜的小院中,聚靈陣依舊散發著淡金色的光暈,無聲地運轉著。房間內,江玄盤膝而坐,周身靈力如同實質般繚繞,氣息沉凝如山,又彷彿一座即將噴發的火山,正在做著最後的積澱與調整。
外界的一切喧囂與繁華,似乎都與他無關,他的整個世界,只剩下對力量的極致追求,以及對那即將開啟的通天秘境的無限期待。
石鼎齋總部之外,早已是一片盛況空前的景象。長長的紅毯從街口一直鋪展到那鎏金嵌玉的宏偉大門前,紅毯兩側,身著統一服飾的侍者垂手恭立,神情肅穆。
更外圍則是由石鼎齋精銳護衛組成的警戒線,他們眼神銳利,氣息沉穩,將湧來的人群牢牢隔絕在通道之外,確保貴賓通行無阻。
警戒線之外,黑壓壓的人群如同潮水般圍堵得水洩不通,其中大多是沒有獲得邀請函的修者與普通民眾。
他們翹首以盼,臉上洋溢著興奮與期待,只為一睹那些平日裡難得一見的豪門貴胄、一方巨擘的風采。
人群中,甚至能看到一些年輕的男女,手中拉著醒目的橫幅,上面寫著諸如“清嫣天籟,傾世無雙”、“柳大家,吾輩心中明月”之類略顯誇張的標語,足見柳清嫣在帝國年輕一代中那無與倫比的巨大影響力。
楚風手持那份來自江玄的燙金請柬,隨著人流抵達此處。
他並未急著入場,而是駐足在人群稍前的位置,目光復雜地望向那氣勢恢宏的大門以及絡繹而至的貴賓。
最先抵達的,竟是煙霞學院的院長韋靈真。
這位在西南行省德高望重的洞天境強者,出行方式卻極為簡單,只騎著一頭溫順的青驢,身著素色長袍,面容清癯,氣度淡然出塵。
他並未在意周圍的喧囂,在侍者的引導下,飄然下驢,步履從容地踏入大門。楚風眼中閃過一絲意外,連韋靈真這等人物都破例早到,可見石鼎齋此次慶典的號召力何等驚人。
緊接著,各方豪門勢力的大人物們開始陸續登場。或是駕馭著流光溢彩、由珍稀靈獸拉乘的華麗寶輦,或是騎著神駿非凡、形態各異的靈獸坐騎,每一位的出現,都伴隨著強大的氣息與威嚴,引得圍觀人群中爆發出陣陣抑制不住的驚呼與讚歎。
平日裡這些神龍見首不見尾的大人物,今日竟齊聚於此,讓許多低階修者和凡人激動得滿面紅光。
當大都督柳武鈞那支旌旗招展、甲冑鮮明的隊伍出現時,現場的氣氛瞬間被推向了高潮。柳武鈞本人並未露面,端坐於華蓋寶輦之中,但那屬於一方霸主的無形威壓,已然籠罩全場,讓人心生敬畏。
楚風默默目送著柳武鈞的隊伍在嚴密護衛下進入石鼎齋,然而,他的目光卻驟然一凝,死死盯住了從那隊伍末尾走出的一道身影。
那是一名穿著文士長衫,面容略顯刻薄,留著三縷長鬚的中年男子。
他看似文弱,但眼神開闔間卻帶著一種居高臨下的倨傲。
見到此人,楚風眼瞳微微收縮,原本還算平靜的臉上,瞬間覆蓋上了一層寒霜,那深藏在眼底的,是壓抑了十多年的冰冷恨意。
這中年文士,名為阮陵度。
他不僅是柳武鈞麾下頗為倚重的謀士之一,更有著另一重讓楚風恨之入骨的身份——紫禁城楚氏宗族的客卿長老!
阮陵度顯然也看到了楚風,他嘴角勾起一抹毫不掩飾的譏誚弧度,緩步走了過來,目光掃過楚風,語氣帶著濃濃的優越感。
“喲,我當是誰在此駐足觀望,原來是楚風大主管。怎麼?是未能收到我石鼎齋的邀請函,只能在這門外,與這些平民一同觀禮嗎?”
他特意強調了“門外”和“平民”二字,羞辱之意溢於言表。
楚風深吸一口氣,強行壓下心頭翻湧的怒火,冷冷地回應道。
“不勞阮先生費心。”
說著,他不再看阮陵度那令人作嘔的嘴臉,徑直走向入口處的侍從,將手中那份製作精美的邀請函遞了過去。
侍從查驗無誤後,臉上立刻露出恭敬的神色,躬身道。
“貴客請隨我來。”
楚風挺直了脊樑,在一眾驚訝、羨慕、以及阮陵度那驟然陰冷下來的目光注視下,坦然步入了那扇象徵著身份與地位的鎏金大門。
就在他踏入大門的那一刻,身後猛然爆發出了山呼海嘯般的歡呼與尖叫,聲浪幾乎要掀翻天空,顯然是柳清嫣的車駕抵達了。
然而,楚風因方才與阮陵度的對峙心緒受擾,竟未曾留意到這足以讓無數人瘋狂的場景。
阮陵度盯著楚風消失在門內的背影,臉上那陰冷的笑容緩緩收斂,取而代之的是一抹森寒。
他冷哼一聲,也拂袖快步跟了進去。
這段恩怨,要追溯到十多年前。楚風本是紫禁城楚氏宗族的嫡系子弟,天賦不凡,本該有著光明的前程。
然而,在一場激烈的宗族內部權柄爭鬥中,他這一脈遭到了無情算計,楚風更是被構陷,揹負了難以洗刷的罵名,最終被逐出宗族,流落至這西南邊陲的煙霞城。
而阮陵度,便是當年那場算計的參與者之一,後來更是被宗族內得勢的那一脈,特意派遣到煙霞城,長期監視、打壓、排斥楚風。
多年來,憑藉其柳武鈞謀士的身份和楚氏宗族的背景,阮陵度在煙霞城上層圈子中四處活動,極盡排擠之能事,導致城中許多勢力雖然認可楚風靈紋師公社大主管的能力,卻因忌憚其背後的麻煩而對他敬而遠之,使得楚風這些年在煙霞城的處境頗為艱難,甚至有些孤立。
此次石鼎齋百年慶典,以楚風靈紋師公社大主管的身份,本應收到一份常規的邀請函。
然而,最終他卻未能收到,這其中,很難說沒有阮陵度在背後運作的影子。正因如此,楚風才不得不借助江玄贈予的那份邀請函,方能入場。
這其中蘊含的屈辱,唯有楚風自己心中清楚。
不過,多年的磨礪,早已將楚風的心境錘鍊得遠比常人堅韌。
他雖憋屈,卻並未絕望。尤其是江玄的出現,如同一道劃破黑暗的曙光,讓他看到了打破眼下僵局,甚至在未來某一天,洗刷自身冤屈的一絲希望!(本章完)