江玄走上前,目光掃過桌上那些品相極佳的靈材,點了點頭。
“有勞楚風兄了,這些正是我所需要的,一樣不差。”
他心中也有些感慨,楚風辦事確實周到利落,這些靈材收集不易,其中幾樣更是頗為稀缺,能在短短几天內湊齊,足見其用心和能量。
“哈哈,老弟客氣了,舉手之勞而已。”
楚風爽朗一笑,又閒聊了幾句關於城中近日的趣聞,主要是關於那位神秘的“尋大師”名聲越來越響,引得不少勢力都在暗中打探,卻都一無所獲。
他見江玄似乎並無意多談,便識趣地起身告辭。
“老弟你既然要忙正事,哥哥我就不多打擾了,若有任何需要,隨時來公社找我。”
送走楚風,院子裡只剩下江玄和雪金,以及不知道又從哪裡鑽出來,正繞著靈材好奇蹦跳的啾啾。
雪金灌了一口酒,眯著眼睛看著楚風離去的方向,懶洋洋地評價道。
“這小子,是個聰明人,也捨得下本錢。”
江玄一邊開始動手將石桌上的靈材分門別類,一邊應道。
“嗯,楚風兄為人確實不錯,幫了我不少。”
“嘿嘿,他看中的是你未來的潛力。”
雪金嗤笑一聲,語氣帶著幾分洞悉世事的滄桑。
“現在這點投入,對他而言不算甚麼。
他所求的,恐怕不小。”
江玄手上的動作微微一頓,隨即恢復如常。
“互利互惠而已。”
他自然明白楚風的心思,但這世上,純粹的善意本就希少,能夠互利的關係,反而更為長久和穩固。
他沒有再多想,將注意力完全集中在眼前的靈材上。
這次煉製,與之前為了換取資源而隨手煉製那些制式靈器完全不同。
他要打造的,是真正屬於自己的,能夠完美契合自身功法和戰鬥風格的戰刀!
這意味著,他需要自己準備靈墨,自己決定戰刀的基礎材質和結構,並親手設計、銘刻獨屬於他自己的靈紋圖案。
這是一個巨大的挑戰,失敗的風險極高,通常只有那些經驗豐富、對自己的靈紋之道有著絕對自信的靈紋大師,才敢進行此種“量身定製”的嘗試。
然而,江玄眼中卻沒有絲毫畏懼和猶豫。
他幼年跟隨鹿先生,見識過太多精妙絕倫、奇思妙想的靈紋設計,眼界早已遠超同儕。雖然親手實踐的經驗尚且不足,但那深植於腦海中的龐大知識庫,給了他無畏嘗試的底氣。
他先是仔細地將所有靈材清點、分類。用於煉製靈墨的“星辰砂”、“流雲金粉”、“雷擊木芯”;作為戰刀主材的“沉銀鐵母”、“風紋鋼”、“赤火銅”;還有用於調和、增幅的“冰魄石碎片”、“地脈石乳”等等。
接著,他閉上雙眼,腦海中開始飛速構思。
他需要的是一柄甚麼樣的刀?
要能承受“風暴磨盤”淬鍊出的精純而狂暴的靈罡;要足夠堅韌,能支撐“採星式”那瞬間的極致爆發;要兼具一定的速度與變化,配合“六字刀訣”的圓滿施展;最好還能對風、雷屬性有一定的親和與增幅……
一個個需求在腦海中浮現,又逐漸與那些靈材的特性相互印證、組合。
他彷彿進入了一種玄妙的狀態,手指無意識地在空中勾畫,道道靈紋的虛影若隱若現。
時間在專注中悄然流逝。
接下來的數天,江玄幾乎足不出戶。
他胸口的傷勢在藥力和自身強悍恢復力的作用下,已然癒合得七七八八,只留下一道淡紅色的疤痕。體內的“風暴磨盤”緩緩旋轉,不僅徹底穩固了人罡境的修為,甚至還有了一絲精進,靈罡愈發渾厚凝練。
而啾啾在這幾天裡也再次甦醒過來。
小傢伙似乎因為吞食了那塊頂級青乙靈晶,精神格外旺盛,渾身紅色的絨毛彷彿更加鮮亮,在院子裡蹦蹦跳跳,時而化作一道火線瞬間出現在院牆頭,時而好奇地去嗅聞那些靈材,甚至試圖用爪子去扒拉那塊沉甸甸的“沉銀鐵母”。
結果自然是紋絲不動,氣得它“啾啾”直叫,那憨態可掬又靈性十足的模樣,引得偶爾醒來的雪金都莞爾一笑,暗歎這小東西天賦之不可思議。
江玄則完全沉浸在了戰刀的構思與設計之中。
他在房間的地面上鋪開了大張的宣紙,用特製的炭筆在上面寫寫畫畫。靈墨的成分比例,戰刀的長短、弧度、厚度、重心分佈,核心靈紋的圖案結構,輔助靈紋的巢狀方式……無數繁複的細節被他一一羅列、推演、修改。
這是一個極其耗費心神的過程,無數次他覺得已經完美,但稍一推敲,又發現了新的瑕疵或更優的替代方案。
但他樂此不疲,眼神始終明亮而專注。
他要打造的,不僅僅是一件武器,更是他武道之路上最值得信賴的夥伴。
當所有的前期準備工作,包括靈墨的初步調配思路和戰刀的整體設計圖稿都大致完成,江玄終於決定開始著手煉製最為關鍵的靈墨。
這是他第一次嘗試配製如此複雜、要求如此高的靈墨,心中不免也有些緊張和期待。
他小心翼翼地將所需的幾種靈材粉末取出,正準備按照推演了無數次的順序進行調配時,院門外卻突然傳來了急促的腳步聲和敲門聲。
“江玄老弟!江玄老弟!你在嗎?出事了!”
是楚風的聲音,帶著前所未有的凝重和一絲不易察覺的驚慌。
江玄眉頭微皺,放下了手中的器具,起身開啟了院門。
只見楚風站在門外,臉色有些發白,額角甚至帶著細微的汗珠,與他平日那八面玲瓏、從容不迫的形象大相徑庭。
“楚風兄,何事如此慌張?”
江玄側身讓他進來。
楚風快步走進院子,甚至來不及跟躺在搖椅上的雪金打招呼,便急切地對江玄說道。
“老弟,這次哥哥我怕是惹上大麻煩了!”
“慢慢說,怎麼回事?”
江玄給他倒了杯水,示意他冷靜。
楚風接過水杯,卻沒有喝,深吸了一口氣,壓低聲音道。
“就在昨天夜裡,公社裡來了一個人,指名道姓要找‘尋大師’!口氣強硬得很,說要尋大師跟她走一趟!”
江玄眼神一凝。 “甚麼人?”
“一個老太婆!”
楚風臉上露出一絲後怕。
“看起來年紀不小,頭髮都白了,拄著根龍頭柺杖,穿著也很普通。
但……但她身上的氣息,深不可測!給我的感覺,比我們公社的方輿大師還要可怕!絕對是個實力強橫、來歷不簡單的主!”
他頓了頓,繼續道。
“她直接找到我,顯然是知道我與‘尋大師’有些聯絡。我當時嚇得冷汗都出來了,根本不敢拒絕,也不敢暴露老弟你的身份。只好推說尋大師行蹤不定,我需要時間聯絡,好不容易才爭取到了三天的考慮時間。三天後,她還會再來!”
躺在搖椅上的雪金,不知何時睜開了眼睛,聽完楚風的敘述,嘴角撇了撇,發出一聲意味不明的冷笑,隨即又閉上眼睛,翻了個身,繼續他的大睡,似乎對此事並不意外,也毫不在意。
江玄此刻的注意力全在楚風身上,並未留意到雪金的異常。
他沉吟片刻,問道。
“楚風兄,你答應她了?”
“我哪敢啊!”
楚風苦著臉。
“那老太婆一看就不是善茬,我要是隨便帶個人去冒充,或者直接答應下來,萬一事情辦砸了,或者那靈器根本修復不了,她盛怒之下,說不定會直接殺了我洩憤!”
江玄點了點頭,楚風的顧慮很現實。一位實力深不可測的神秘強者,其喜怒確實難以揣度。
“知道她的目的是甚麼嗎?也是為了修復靈器?”
江玄問道,想起了之前在廣場遇到的那位女扮男裝的青衫少女和她的丫鬟,她們似乎也在找尋大師修復“古律靈壎”。
“她沒說具體是甚麼靈器,”楚風搖頭。
“只說是祖傳之物,年代久遠有所損毀,音律已失其真韻。點名要尋大師出手,還說……若尋大師名不副實,或者膽敢推諉,後果自負。”
他的聲音裡帶著濃濃的擔憂。
“老弟,這次恐怕是推不掉了。我擔心……你的身份可能會暴露,到時候……”
江玄沉默了下來,手指輕輕敲擊著桌面。暴露“尋大師”的身份,確實會帶來未知的風險,可能會打破目前的平靜,引來不必要的關注和麻煩。
但對方既然已經找上門來,並且態度如此強硬,一味躲避恐怕並非良策。
更何況,聽描述,要找的似乎也是與音律相關的古物,這讓他不由得產生了些許興趣。
思慮再三,江玄抬起頭,眼神恢復了平靜與決斷。
“楚風兄,不必過於擔憂。三天後,我與你一同去會一會這位老婆婆。”
楚風聞言,先是一愣,隨即臉上露出了複雜的神色,既有鬆了口氣的寬慰,又有對江玄安危的擔心。
“老弟,你……你真的決定要去?那老太婆恐怕不好相與啊。”
“是福不是禍,是禍躲不過。”
江玄語氣淡然。
“既然躲不掉,那便去看看。或許,這也未必全然是壞事。”
三日時間,轉瞬即逝。
這天清晨,江玄與楚風準時來到了靈紋師公社。公社二層,一間平日裡用於接待貴賓的靜室內,氣氛顯得有些凝滯。
楚風站在一旁,額角隱隱見汗,神色緊張。
而江玄的目光,則落在了靜室中央,那位端坐在太師椅上的老嫗身上。
這老嫗看上去年紀極大,滿頭銀髮梳得一絲不苟,在腦後挽成一個簡單的髮髻,用一根看似普通的木簪固定。
她臉上佈滿了深深的皺紋,寫滿了歲月的滄桑,身上穿著一件漿洗得有些發白的灰色布衣,雙手交迭,握著一根造型古樸的龍頭柺杖,擱在膝上。乍一看,就像是一位尋常人家風燭殘年的老人。
然而,當江玄的目光與她對視的剎那,他渾身的寒毛都瞬間倒豎起來!
那一眼,他彷彿看到的不是一位老人,而是一座沉寂了萬載,內部卻蘊藏著足以毀天滅地能量的活火山!一股難以言喻的恐怖壓迫感,如同無形的潮水般洶湧而來,幾乎要讓他窒息!他體內的“風暴磨盤”甚至不受控制地加速旋轉,靈罡自主運轉,才勉強抵禦住這股無形的威壓。
但這種感覺僅僅持續了一瞬。
當江玄下意識地調動靈魂力量,識海中二十一顆魂星微微亮起,再次定睛看去時,那老嫗身上那令人心悸的感覺又消失了,依舊是一副普普通通、行將就木的模樣。
可江玄的心,卻沉了下去。
他知道,剛才那絕非錯覺!這位老嫗的實力,絕對達到了一個他難以想象的境界,至少也是與姚拓海、甚至可能與那驚鴻一瞥的暗夜女王同級別的存在!其修為已然到了返璞歸真、氣息內斂如深淵的地步。
“高手!”
江玄心中凜然,警惕提到了最高。
那老嫗渾濁卻隱含精光的眼睛在江玄身上掃過,聲音平淡,卻帶著一種不容置疑的威嚴。
“你,就是那所謂的‘尋大師’?”
她的目光如同實質,彷彿要將江玄從裡到外看個通透。
江玄心念電轉,在來時的路上,他便與楚風商議過對策。面對這等深不可測的人物,直接暴露自己就是“尋大師”風險太大。
他上前一步,不卑不亢地拱手行禮,搶在楚風之前開口道。
“晚輩江玄,並非家師。家師性情淡泊,不喜俗務,近日正在閉關鑽研一道靈紋難題,無法分身。晚輩不才,蒙家師收錄門下,得其真傳。前輩若有靈器需要修復,或可交由晚輩一試。”
他這番話,半真半假,既點明瞭自己是“尋大師”的徒弟,抬高了師父的身份,又給自己留了餘地。
老嫗聞言,眉頭微不可察地皺了一下,冷哼一聲。
“架子倒是不小。”
語氣中聽不出喜怒。
一旁的楚風連忙上前打圓場,賠著笑臉解釋道。
“婆婆息怒,尋大師他……確實性情有些怪癖,最不喜被人脅迫行事。(本章完)