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甚麼?是人販子?”
“混賬東西!竟然幹這種傷天害理的勾當!”
“我們……我們剛才還錯怪了那位少俠和那姑娘……”
“真是該死!”
人群的情緒瞬間反轉,從之前的指責江玄和那女子,變成了對胡德彪的忿怒鄙夷。不少人因為之前被誤導而面露難堪之色。
有人試圖為自己辯解,低聲嘟囔道。
“這……這誰能想到他是人販子?那女子又暈了過去,我們也是被他矇蔽了……”
江玄抬起頭,冰冷的目光掃過那幾個出聲辯解的人,最後落在一個剛才叫得最兇的中年漢子身上,淡淡問道。
“你未聽到她呼救?”
那中年漢子被江玄的目光看得心中一寒,強自爭辯道。
“呼救又如何?這世道,誰知道是真是假?貿然行俠仗義,說不定就把自己搭進去了,那是蠢人才乾的事!”
江玄聞言,嘴角勾起一抹譏誚的弧度,聲音清晰地傳入每個人耳中。
“若今日被擄的是你的妻女姐妹,她們拼命呼救,周圍之人皆如你這般想法,無人援手,你又當如何?”
那中年漢子臉色瞬間漲得通紅,張了張嘴,卻一個字也說不出來。
周圍那些原本覺得有理的人,此刻也如同被掐住了脖子,臉色變幻,難看至極。
江玄的話,像一根針,刺中了他們內心深處的自私與冷漠。
就在這時,地上那個被卸掉關節的修者,忍著劇痛,厲聲喝道。
“胡德彪!你胡說八道甚麼!閉嘴!”
江玄的目光轉向這名修者,眼中寒光一閃。
“看來,你是他的同夥?”
那修者色厲內荏地吼道。
“是又怎樣?小子,我勸你少管閒事!有些人,你得罪不起!”
“噗嗤!”
他話音未落,一道黑芒閃過。
那修者的聲音戛然而止,咽喉處多了一道細小的血線,他瞪大了眼睛,難以置信地看著江玄,似乎沒想到對方敢在眾目睽睽之下直接下殺手,隨即腦袋一歪,氣息斷絕。
“啊——!”
胡德彪看到同伴被殺,嚇得失聲尖叫,褲襠處瞬間溼了一片,騷臭之氣瀰漫開來。
他涕淚橫流,磕頭如搗蒜。
“好漢饒命!好漢饒命啊!我說!我甚麼都說!我們都是‘黑蟒幫’的人!是幫裡讓我們出來抓落單的女修或者漂亮女子的!不關我的事啊!都是上面逼的!”
“黑蟒幫?”
“竟然是黑蟒幫那群人渣!”
“專門拐賣婦女的黑蟒幫!該死!真是該死!”
“殺了他!為那些被他們禍害的女子報仇!”
聽到“黑蟒幫”三個字,人群中頓時爆發出更大的憤怒聲浪。黑蟒幫,乃是煙霞城地下勢力中臭名昭著的一支,專幹拐賣人口、逼良為娼的勾當,早已是人人喊打。
齊雲霄在人群中,看著事情發展到這一步,知道已經沒甚麼熱鬧可看了,反而因為黑蟒幫的名聲太臭,他碧光閣少主的身份待在這裡有些尷尬,便打算悄悄離開。
然而,他剛轉過身,一道身影便如同鬼魅般,擋在了他的面前。
正是江玄。
齊雲霄臉色一沉。
“江玄,你想幹甚麼?”
江玄看著他,臉上露出一抹似笑非笑的神情,暗中傳音道。
“齊少主,別急著走啊。你看,這黑蟒幫作惡多端,天怒人怨,正是你碧光閣替天行道、收攏人心的好機會啊。”
齊雲霄心中一驚,同樣傳音回道。
“你甚麼意思?我碧光閣的事,還輪不到你來指手畫腳!”
江玄的笑容更加意味深長。
“我只是給齊少主提個建議。若齊少主不肯配合……那我只好‘天天堵在你們碧光閣門口,見一個齊家的人就打一個’,直到你們肯為民除害為止。反正我現在閒著也是閒著。”
你!齊雲霄氣得差點一口血噴出來,臉色瞬間鐵青。
他想起父親嚴令不得再招惹江玄,更想起那張令人心悸的“黑曜之帖”,知道江玄背後站著連碧光閣都忌憚的存在,這混蛋絕對幹得出來這種無賴事!他此刻當真是有苦說不出,內心劇烈掙扎,憋屈得幾乎要爆炸。
就在齊雲霄內心天人交戰之際,江玄卻不再給他思考的時間,轉而面向群情激奮的民眾,朗聲開口道。
“諸位靜一靜!且聽我一言!”
眾人的目光瞬間被吸引過來。
江玄指著臉色鐵青、僵在原地的齊雲霄,聲音清晰地傳遍全場。
“這位,乃是碧光閣的齊雲霄齊少主!齊少主嫉惡如仇,方才目睹此等惡行,亦是義憤填膺!他已向我承諾,碧光閣定會出面,剷除黑蟒幫這顆毒瘤,還我煙霞城一個朗朗乾坤!”
此言一出,全場先是一靜,隨即爆發出熱烈的歡呼和讚揚聲!
“碧光閣?是齊家少主!”
“齊少主俠肝義膽!我等佩服!”
“有碧光閣出手,黑蟒幫必亡!”
“齊少主高義!”
江玄趁熱打鐵,繼續抬高聲音。
“齊少主還說了,碧光閣底蘊深厚,高手如雲,對付區區一個黑蟒幫,不過是舉手之勞!定然會在最短時間內,將其連根拔起,絕不姑息!”
“好!”
“齊少主威武!” “碧光閣不愧是咱們煙霞城的頂樑柱!”
民眾的讚揚聲如同潮水般湧向齊雲霄。
齊雲霄站在原地,感受著周圍那一道道充滿期待和讚譽的目光,臉上火辣辣的,心中卻是一片冰涼和憋屈。
他張了張嘴,想要否認,但在眾目睽睽之下,尤其是在江玄那隱含威脅的目光注視下,他若是當場拒絕,碧光閣和他齊雲霄的臉面就要丟盡了!而且還會徹底得罪這些被煽動起來的民眾!
他此刻真是悔得腸子都青了,早知道就不該下來看這個熱鬧!這下好了,被江玄這個煞星硬生生架在了火上烤,逼著他碧光閣去跟地頭蛇黑蟒幫死磕!
看著江玄那帶著一絲戲謔的眼神,齊雲霄死死攥緊了拳頭,指甲深深陷入掌心,最終從牙縫裡擠出一個比哭還難看的笑容,對著周圍拱了拱手,算是預設了。
他心中只有一個念頭。
江玄!我齊雲霄與你勢不兩立!
齊雲霄站在原地,只覺得臉上火辣辣的,周圍那些民眾投來的目光,原本應該是讚譽和期盼,此刻卻像是一根根無形的鞭子,抽打在他的臉上和心上。
江玄那個殺千刀的,早已趁亂消失得無影無蹤,只留下這個燙手山芋,硬生生塞到了他手裡。
他走也不是,留也不是,渾身都不自在,彷彿有無數雙眼睛在盯著他,催促他兌現那被強加而來的“承諾”。
“少主,我們……現在該如何是好?”
身旁的侍從小心翼翼地湊上前,低聲問道,聲音裡也帶著一絲不易察覺的惶恐。
他可是親眼目睹了江玄是如何輕描淡寫地廢掉一個真武境修者,又是如何三言兩語就把自家少主架在火上烤的。
齊雲霄正憋著一肚子邪火無處發洩,聞言猛地轉過頭,眼神兇狠地瞪了侍從一眼,不耐煩地低吼道。
“還能怎麼辦?沒聽見剛才那混賬東西都招了嗎?黑蟒幫!去!把地上這個叫胡德彪的雜碎給我抓起來,帶回閣裡好好‘招待’!難道真讓本少主學那江玄,一走了之,留下個言而無信的笑柄嗎?!”
他幾乎是咬著牙說出這番話,每一個字都透著屈辱和憤懣。
那侍從被吼得縮了縮脖子,心裡卻暗暗鬆了口氣。對付黑蟒幫,雖然麻煩,但總比天天被江玄那種煞星堵門挑釁要好得多。
他連忙應聲道。
“是,少主!屬下這就去辦!”
他動作麻利地招呼另外兩個護衛,將癱軟如泥、兀自哀嚎的胡德彪像拖死狗一樣從地上架了起來。
“少主英明!”
侍從一邊動作,一邊不忘低聲寬慰。
“那黑蟒幫雖然盤踞多年,有些勢力,但說到底不過是一群見不得光的地痞流氓,比起……比起那位煞星,終究是好對付多了。”
他沒敢直呼江玄之名,但意思不言而喻。
齊雲霄臉色陰沉得能滴出水來,他雖然驕狂,但並非完全無腦,此刻冷靜下來一想,也不得不承認侍從說得有道理。
江玄背後站著連他父親都忌憚的“黑曜聖堂”,自身實力又如此詭異強橫,真要被他盯上,天天來找麻煩,碧光閣怕是永無寧日。
相比之下,剷除一個聲名狼藉的黑蟒幫,雖然會損耗些人手,惹來一些地下勢力的敵視,但明面上卻是替天行道,能賺取不少名聲,風險也確實可控得多。想到這裡,他胸中的悶氣總算稍稍順暢了一絲,儘管這種被逼著做好事的感覺依舊讓他無比膈應。
“把那個女子也帶上,”齊雲霄瞥了一眼依舊昏迷在馬車旁的女子,語氣生硬地補充道。
“查清楚她的住處,派人安全送回去。”
“是。”
侍從應下,正要吩咐人照辦。
人群中,一個膽子稍大的老者忍不住高聲問道。
“齊少主,不知碧光閣何時對那黑蟒幫動手?可需我等相助?”
齊雲霄正在努力平復的心情瞬間又被點燃,他冷冷地掃了那老者一眼,語氣冰寒,帶著一股發洩般的狠厲。
“放心!我碧光閣既然開口,就絕不會食言!黑蟒幫?哼,他們見不到明天的太陽!”
說完,他再也不願在此地多停留一刻,猛地一甩衣袖,帶著滿腔的憋屈和怒火,轉身分開人群,大步離去。侍從和護衛們連忙拖著胡德彪,抱起昏迷的女子,緊跟其後。
他們身後,爆發出一陣熱烈的歡呼和讚揚聲。
“齊少主果然言出必行!”
“碧光閣威武!為民除害!”
“太好了!黑蟒幫這群渣滓終於要完蛋了!”
聽著身後傳來的、似乎真心實意的歡呼聲,齊雲霄疾走的腳步微微一頓,臉上的神色變幻不定。
他沉默了片刻,突然頭也不回地低聲問跟在身側的侍從。
“他們……是真的在誇我?”
侍從愣了一下,連忙點頭,語氣肯定。
“少主,千真萬確!您方才應承下來剷除黑蟒幫,可是得了在場所有人的心!大家是真覺得您有魄力,有擔當!”
齊雲霄聞言,緊繃的臉色緩和了些許,他放慢了腳步,若有所思地喃喃道。
“這種感覺……倒也不算太壞。”
助人之後被真心感激,這種體驗對他這位習慣了被人敬畏、也習慣了欺壓別人的豪門少主而言,頗為陌生,但確實不令人討厭。
片刻後,他那股屬於世家子弟的傲氣又回來了,他冷哼一聲,對侍從吩咐道。
“既然話已出口,那就做得漂亮點!調集人手,今晚就把黑蟒幫那幾個據點給我端了!首惡務必誅殺,以儆效尤!也讓煙霞城的人看看,我碧光閣說到做到!”
“屬下明白!”
侍從心領神會,知道少主這是要把這樁被強加的“好事”利益最大化,既平息了民怨,賺了名聲,也順便發洩了在江玄那裡受的惡氣。
他暗自搖頭,這位少主還是欠缺些歷練和城府,心思都寫在臉上,不過……這也算是世家子弟的正常模樣吧。
……
江玄並未走遠,他在街角陰影處默默看著齊雲霄帶人離去,以及民眾那發自內心的歡呼,嘴角勾起一抹淡淡的弧度。齊雲霄雖然憋屈,但此事對碧光閣而言利大於弊,他相信齊嘯空那個老狐狸會做出正確的選擇。至於黑蟒幫?不過是順手為之,為民除害而已。
他沒有再逗留,身形幾個閃爍,便回到了自己那座僻靜的小院。
剛推開院門,就看到石桌上整整齊齊地碼放著一堆靈光閃爍的物事。各種形態、顏色各異的金屬錠,散發著不同屬性靈氣的晶石,以及一些輔助用的瓶瓶罐罐,正是他之前委託楚風蒐羅的煉製戰刀所需的靈材。
楚風正坐在石桌旁,與躺在搖椅上拎著酒缸的雪金有一搭沒一搭地閒聊著,見到江玄回來,他立刻笑著站起身。
“江玄老弟,你回來了?東西我都給你送來了,你看看可還齊全?若有遺漏,我再去尋。”(本章完)