他指尖冒出一縷淡金色的火焰,輕輕點在帖子上。
“嗤……”
黑色的帖子無聲無息地燃燒起來,化作一縷青煙,最終徹底消散在空氣中,沒有留下任何痕跡。
雪金的目光變得悠遠而深邃,彷彿穿透了層層空間,望向了不可知的遠方。
……
與此同時,遠在帝國之都,紫禁城。
在毗鄰一片浩瀚湖泊的聯綿山嶽之中,有一座孤峰獨立。峰頂之上,矗立著一座古老而黑暗的城堡,通體由一種不反光的黑色巨石砌成,風格猙獰而壓抑,彷彿凝聚了世間所有的陰影。
城堡周圍,連天地間的光線都似乎被吞噬,顯得昏暗莫名,給人一種“光明不敢靠近”的詭異之感。
這裡,被稱為——“暗夜之堡”。
一條蜿蜒的石徑,從山腳蔓延至城堡那緊閉的、佈滿詭異雕紋的青銅大門前。
此時,一名身穿剪裁合體、樣式古老的黑色宮廷禮服,頭髮梳得一絲不苟,面容慈祥溫和的老人,正拄著一根文明棍,不緊不慢地沿著石徑踱步而上。
他的步伐從容,彷彿只是在自家花園散步,與周圍陰森黑暗的環境格格不入。
當他走到那扇巨大的青銅大門前時,大門並未見任何人開啟,卻伴隨著一陣低沉冗長的“軋軋”聲,自行緩緩向內開啟,露出其後深不見底的黑暗。
老人整理了一下自己的領結,臉上帶著溫和的笑意,邁步走入了那片彷彿能吞噬一切的黑暗之中。
城堡內部,空曠、寂靜、黑暗。只有遠處似乎有一點微弱的、跳動的燭火,勾勒出一些巨大立柱和穹頂的模糊輪廓。
老人站在空曠的大殿中央,對著前方的黑暗,微微躬身,用他那特有的、帶著磁性和安撫力量的溫和嗓音說道。
“尊主,您讓我查的事情,有了一些線索。關於那個名叫江玄的少年的來歷……”
他的話語在空曠黑暗的大殿中迴盪。
片刻的寂靜之後,一個淡漠、縹緲、彷彿從九天之上傳來,又似在靈魂深處響起的聲音,突兀地在大殿中迴盪。
“說。”
隨著這個聲音的落下,大殿穹頂之上,那些原本微弱跳動的燭火,驟然亮起了無數!
柔和而冰冷的光芒瞬間驅散了大部分黑暗,照亮了整個大殿的景象——
大殿盡頭,是一座高達數十丈,完全由各種慘白骨骸堆砌、搭建而成的巨大王座!那些骨骸形態各異,有人形,有獸形,甚至還有一些難以名狀的奇異骨骼,共同散發出一種亙古、死亡、威嚴的氣息。
而在那白骨王座之上,端坐著一道模糊的身影。
他彷彿本身就是“黑暗”與“虛無”的化身,周身籠罩在流動的陰影之中,看不清具體面容,只能感受到一股如同永夜般深邃、冰冷、俯瞰世間萬物的無上意志。
此刻,這道虛無的身影,正“望”著下方那名穿著黑色宮廷禮服的慈祥老人。
大殿內燭火的光芒似乎受到了某種力量的牽引,緩緩向著白骨王座匯聚,將那籠罩在身影周圍的流動陰影稍稍驅散了一些。
陰影褪去,顯露出王座之上的真容。
那並非預想中猙獰可怖的魔主,而是一位女子。
她身姿高挑曼妙,如墨青絲在腦後盤成一個優雅而複雜的髮髻,一根通體漆黑、鏤刻著飛凰紋路的木簪斜插其中。
她的肌膚瑩白如玉,彷彿月華凝就,一雙蔚藍色的眼瞳深邃如浩瀚星空,卻沒有任何情緒波瀾,只有一種與生俱來的、俯瞰眾生的上位者漠然。
她穿著一襲華美至極的黑色禮服,裙襬如同盛開的黑色曼陀羅,鋪陳在白骨王座之上。禮服上以暗金絲線繡著繁複而古老的紋路,在燭光下隱隱流動。
她的右手尾指上,戴著一枚戒指,戒面是一顆幽暗的黑寶石,仔細看去,那寶石內部彷彿有漩渦在轉動,像是一隻凝視著外界的瞳孔。
儘管顯露出了真容,但她周身那股吞噬一切光線、彷彿連靈魂都能吸入的黑暗氣質,非但沒有減弱,反而更加濃郁和具象。
她,便是這座暗夜之堡的主人,被稱為“暗夜女王”的存在。
老人面對顯露出真身的暗夜女王,態度愈發恭敬,他微微垂首,稟報道。
“尊主,根據初步查探,那名為江玄的少年,並非緋雲村本土人士。
他是在大約三年前,突然出現在那個偏僻村落的。”
他頓了頓,繼續道。
“而在他出現在緋雲村的大約三個月前,帝國北部邊境,那座由開國大帝時期遺棄、早已荒廢多年的‘紫淵礦獄’,發生了一場鉅變。
整個礦獄,在一夜之間,被一股未知的恐怖力量徹底摧毀,化為廢墟,無一生還者逃出。”
暗夜女王那蔚藍如海的眸子裡,閃過一絲極淡的波動,她紅唇輕啟,聲音清冷而縹緲。
“紫淵礦獄……一夜被毀……時間倒是吻合。看來,這個江玄,極有可能就是當年那場變故中,從紫淵礦獄裡逃出來的孩子之一。”
老人點了點頭,隨即又提出一個疑點。
“尊主明鑑。不過,根據記錄,江玄初到緋雲村時,便已擁有真武二重境的修為。若他真是從紫淵礦獄逃出,按照時間推算,從礦獄被毀到他出現在緋雲村,中間僅有三個月。三個月時間,從一個毫無根基的囚徒少年,修煉到真武二重境……這似乎,不太符合常理。”
暗夜女王纖細的指尖輕輕敲擊著白骨王座的扶手,發出叩叩的輕響,她淡淡道。
“若是有‘他’在身邊,三個月達到真武二重,並非不可能。別忘了,‘他’最擅長的,便是空間挪移之術。佈置一座短距離的定向挪移靈陣,足以解決時間和距離的問題。”
老人聞言,臉上首次露出了明顯的意外之色。
“您是說……鹿伯崖?他……他竟然沒有死?”
暗夜女王嘴角勾起一抹似笑非笑的弧度,那笑容讓她絕美的容顏更添幾分神秘與危險。
“一年前,我親自前往三千大山拜訪的那位‘故人’,正是他。”
老人恍然,喃喃道。
“原來如此……難怪那江玄年紀輕輕,靈紋手段卻如此超凡脫俗,連雪金都讚不絕口。竟是得了鹿伯崖的傳承……這位‘星辰之手’,當真是……‘死而復生’啊!”
暗夜女王蔚藍的眸子望向大殿虛無處,彷彿在追憶甚麼,語氣帶著一絲難以察覺的感慨。
“帝國上層,包括觀星臺的那些老傢伙,都被他騙過去了。一場精心策劃的‘隕落’,瞞過了所有人。只可惜……”
她話鋒一轉,帶著一絲冷意。 “如今,他或許是真的死了。”
老人沉默片刻,唏噓道。
“紫淵礦獄被毀,若鹿伯崖當時也在其中,恐怕……確實難以倖免。只是,究竟是誰,有如此大的手筆和膽量,竟敢摧毀帝國曾經的禁地?他們的目標,是鹿伯崖,還是……那些孩子?”
暗夜女王眼中閃過一絲感興趣的光芒。
“這是一個有趣的謎題。目標是誰?為何要毀滅礦獄?是仇殺?滅口?還是為了某種不為人知的目的?鹿伯崖之死,恐怕牽扯甚大。”
老人分析道。
“有三種可能。
其一,目標是鹿伯崖本人,毀滅礦獄只為殺他。
其二,目標是礦獄中的某個或某些‘特殊’的存在,鹿伯崖只是被波及。
其三,兩者皆是目標。”
暗夜女王輕輕頷首。
“無論是哪一種,鹿伯崖都已身死,這個謎團,恐怕短時間內難以解開了。”
老人躬身道。
“是否需要屬下加大力度,徹查江玄的具體來歷,以及他與紫淵礦獄的關聯?”
“不必了。”
暗夜女王卻直接打斷了他,語氣帶著不容置疑的決斷。
“此事,到此為止。關於江玄的來歷,暫時壓下,不得再深入探查。”
老人微微一愣,有些不解。
暗夜女王的目光彷彿能穿透人心,她看著老人,緩緩道。
“有些真相,知道得太早,並非好事。
除非……那個叫江玄的小傢伙,將來能展現出足夠令我改變主意的力量和價值。到那時,他或許才有資格,知道一些關於他自身的事情。”
她的聲音在大殿中迴盪,帶著一種掌控一切的冷漠。
就在這時,一陣輕微卻清晰的腳步聲,自古堡更深處的黑暗中傳來。
暗夜女王蔚藍的眸子瞥了一眼腳步聲傳來的方向,她那端坐在白骨王座上的身影,開始逐漸變得虛幻、模糊,最終如同融入水中的墨跡,悄然消散在空氣中,只留下那空蕩蕩的白骨王座和搖曳的燭火。
老人對此似乎早已習慣,他對著空無一人的王座再次躬身一禮,然後整理了一下禮服,轉身,拄著文明棍,不緊不慢地向著青銅大門外走去。
他剛離開不久,一道嬌小的身影便從古堡深處的黑暗中走了出來。
那是一個看起來只有十來歲的小女孩,穿著一件略顯寬大的黑色披風,兜帽遮住了她大半張臉,只露出一個精緻白皙的下巴和抿著的嘴唇。
她赤著雙足,踩在冰冷的地面上,卻彷彿毫無所覺。
她走到白骨王座前,抬起頭,兜帽下似乎有一雙眼睛,穿透了虛空,望向了暗夜女王消失的地方,用一種與她稚嫩外表截然不符的、清冷而篤定的語氣,低聲自語。
“黑暗,能隔斷天地感知,卻瞞不過我。”
她的聲音很輕,卻帶著一種奇異的穿透力。
話音剛落,古堡外便傳來一個清朗中帶著急切,甚至有些莽撞的少年聲音。
“夏至!夏至!你在裡面嗎?我來看你了!”
隨著聲音,一個少年如同旋風般衝進了大殿。
他看上去約莫十二三歲年紀,穿著一身纖塵不染的勝雪白衣,面容俊朗,眉眼間帶著一股天生的貴氣與驕狂。最引人注目的是,他眉心之處,天生便有一道栩栩如生的紫色蓮花烙印,此刻正微微閃爍著聖潔的光輝。
這少年周身都流淌著一層淡淡的紫色光暈,如同神祗降臨,將他襯托得愈發不凡。
他正是之前老人口中提及的,紫禁城尺家的絕世天才——尺藏鋒!
名叫夏至的小女孩,對於尺藏鋒的到來,連頭都沒有回一下,彷彿根本沒有聽到他的呼喊,依舊靜靜地站在那裡,望著王座。
尺藏鋒衝到夏至身邊,臉上帶著毫不掩飾的熱切和興奮,大聲道。
“夏至!我剛從父親那裡過來!我已經正式向他提出,三年之後,等我年滿十六,便來暗夜之堡迎娶你!”
夏至依舊毫無反應,如同一個沒有生命的精緻人偶。
尺藏鋒似乎早已習慣她的冷漠,自顧自地繼續說道,語氣中充滿了絕對的自信。
“你知道的,我身負‘金海紫蓮’天賦,乃是尺家千年不出的奇才!父親已經許諾,傾盡資源助我修煉,保證我在十五歲之前,必入洞天境!屆時,我便有足夠的實力和資格,風風光光地娶你過門!”
聽到“洞天境”三個字,夏至的腳步微微頓了一下,但也僅僅是一頓。
她依舊沒有看尺藏鋒一眼,轉身,向著青銅大門的方向走去,只留下一句冰冷得沒有任何情緒波動的話語。
“我的去留,不由人。”
她的聲音平淡,卻帶著一種不容置疑的決絕。
尺藏鋒臉上的笑容一僵,眼中閃過一絲慍怒,但他很快又壓了下去,身形一閃,再次攔在了夏至的面前,張開雙臂,語氣帶著一絲強勢和佔有慾。
“夏至!別任性了!這世間,除了我尺藏鋒,還有誰能配得上你?你註定是我的!”
夏至終於停下了腳步,微微抬起了頭,兜帽的陰影下,似乎有一道目光落在了尺藏鋒身上。
沒有言語,沒有動作。
但尺藏鋒卻如同被一柄無形的巨錘狠狠砸中胸口,悶哼一聲,整個人不受控制地向後倒飛出去,直接摔出了十多丈遠,才狼狽地跌落在地,那身雪白的衣衫也沾上了灰塵。
夏至看都沒看他一眼,彷彿只是拂去了一粒塵埃,繼續邁步,走向那扇巨大的青銅門。
尺藏鋒從地上爬起,捂著發悶的胸口,看著夏至那決絕而神秘的背影,俊朗的臉上第一次露出了猙獰和不甘,他衝著夏至的背影低吼道。(本章完)