箭矢的箭鋒呈墨綠色,形狀如同某種禽類的爪子,鋒利異常,而箭身則鑲嵌著點點雪白星芒,閃爍著冰冷的光澤。
這便是赫赫有名的“鴻爪靈箭”,每一支都價值不菲,大約相當於五百銀幣,足以讓普通修者傾家蕩產。箭矢之上,更是銘刻著殘雪獨有的靈紋,與他的雪泥靈弓以及自身功法完美契合,能發揮出遠超尋常箭矢的恐怖威力。
殘雪那如同萬年寒冰般冷漠的臉上,此刻卻帶著一絲罕見的凝重。
他已經追殺了這個叫江玄的少年四次,四次都被對方以各種不可思議的方式躲過或化解。一個人罡境的少年,竟然能在他這天罡境刺客的連環狙殺下支撐這麼久,甚至還能反殺他的兩名得力手下,這份戰力、心智和韌性,讓他都不得不感到一絲欽佩。
更讓他心驚的是,對方在閃避他攻擊時,身法靈動詭異,始終沒有露出明顯的破綻,而且似乎擁有某種奇異的能力,能夠在一定程度上干擾甚至避開他的氣機鎖定!
“此子……絕不能留!”
殘雪眼中的殺意更加堅定。
如此妖孽的人物,若是成長起來,後果不堪設想。既然已經結下死仇,就必須不惜一切代價,將其扼殺於此!
他如同最有耐心的獵人,感知如同無形的波紋,仔細掃描著前方那片破敗的區域。突然,他察覺到那片區域中,某一處的氣息出現了一絲極其隱晦的收斂和波動,彷彿獵物受驚後本能地縮回了巢穴。
“找到你了……”
殘雪心中冷笑,手指已然搭上了雪泥靈弓的弓弦,一支鴻爪靈箭無聲無息地扣上,弓弦緩緩拉開,冰冷的罡氣與箭矢上的靈紋開始共鳴,蓄勢待發。
他感知到,那個隱藏的氣息似乎在竭力收攏,彷彿準備再次逃遁。
就在殘雪準備根據對方可能的逃遁路線,預判射出下一箭時——
他敏銳地捕捉到,那股隱藏的氣息,因為某個未知的原因,出現了一絲不該有的、細微的紊亂和波動!就像是……體力不支,或者傷勢壓制不住時的氣息外洩!
“就是現在!”
殘雪眼中寒光爆射,再無猶豫!手指鬆開!
“嗡——!”
弓弦震響,如同冰晶破碎!
那支鴻爪靈箭瞬間化作一道雪亮的神虹,撕裂了重重雨幕,無視了空間的距離,帶著凍結靈魂的寒意和洞穿一切的毀滅力量,精準無比地射向江玄藏身之處!這一箭,他勢在必得!
……
破屋角落,剛剛險險躲過一劫的江玄,正竭力壓制傷勢和氣息,尋找反擊時機。突然,他握緊無諦靈弓的右手掌心,毫無徵兆地傳來一陣劇烈的灼熱和顫動!
這突如其來的變故,讓他周身極力收斂的氣息瞬間出現了一絲致命的破綻!
更讓他意想不到的是,一道火紅色的光芒,竟從他掌心那不起眼的小須彌戒指中自主衝了出來!
光芒落地,迅速膨脹,化作一個圓滾滾、胖乎乎,通體覆蓋著細密紅色絨毛,只有一雙大眼睛和一張小嘴的奇異生物——正是沉睡許久的啾啾!
它似乎剛剛醒來,大眼睛還有些迷茫地眨巴著,用小爪子揉了揉眼睛,發出“啾?”
的一聲輕叫。
而就在它出現,江玄因這意外而心神微分的這千鈞一髮之際,那道雪亮的神虹箭矢,已然破空而至!死亡的陰影瞬間籠罩!
江玄瞳孔緊縮,幾乎沒有任何思考的時間,一種本能讓他想要將剛剛出現的、看起來毫無防備的啾啾護在身後,同時拼盡全力試圖再次閃避!
然而,接下來發生的一幕,讓他畢生難忘!
只見剛剛醒來的啾啾,似乎被那道雪亮刺眼的神虹吸引了注意力,它非但沒有害怕,反而大眼睛猛地亮了起來,彷彿看到了甚麼極其好玩的東西,發出一聲歡快的“啾啾!”
叫聲!
然後,在江玄震驚的目光中,啾啾那張小嘴猛地張開,形成了一個與其體型完全不符的、彷彿能吞噬一切的誇張弧度!
那道足以重創甚至滅殺天罡境修者的雪亮神虹箭矢——鴻爪靈箭,就這麼……毫無阻礙地、如同泥牛入海般,被啾啾一口……吞了下去!
“嗝~”
吞下箭矢後,啾啾那圓滾滾的身體彷彿更鼓了一些,它滿足地打了個小小的嗝,嘴裡甚至還冒出了一縷冰冷的白煙。
然後它像是吃了甚麼大補之物,興奮地在原地蹦跳了幾下,發出“啾啾!啾啾!”
的雀躍叫聲,彷彿在說“真好玩!再來一個!”
江玄僵在原地,看著那個在廢墟和暴雨中歡快彈跳的紅色毛球,大腦幾乎一片空白。
鴻爪靈箭……被……吞了?!
然而,強烈的求生本能和戰鬥意識,讓他瞬間從這極致的震驚中回過神來!現在不是探究啾啾為甚麼會醒來,以及它為甚麼能吞掉那恐怖箭矢的時候!
機會!這是對方誌在必得的一擊落空後,心神可能產生波動的剎那!
幾乎是本能反應,江玄強忍著胸口撕裂的劇痛和神魂的虛弱感,猛地舉起了手中的無諦靈弓!他以“星循”之法鎮守心神,以殘存的全部靈罡和神魂之力,灌注其中,意念如同最精準的尺子,瞬間跨越一千九百丈的距離,鎖定了鐘樓頂端那道模糊的身影!
手指勾弦,拉開!
……
千里之外,鐘樓頂端的殘雪,在射出那志在必得一箭後,原本冷漠的臉上已經浮現出一絲掌控一切的自信。
他相信,在這一箭下,那個已是強弩之末的少年,絕無生還之理。
然而,下一瞬間,他臉上的自信瞬間凝固,取而代之的是一種如同見了鬼般的駭然和難以置信!
透過箭矢與他之間那微妙的聯絡,他清晰地“看”到,他那支足以滅殺天罡境的鴻爪靈箭,竟然……被一個突然冒出來的、圓滾滾的紅色小怪物,一張嘴給……吞掉了?!
這怎麼可能?!!
那是甚麼鬼東西?!
他的鴻爪靈箭,蘊含極寒罡氣和毀滅靈紋,就算是同階天罡境修士也不敢硬接,怎麼可能被一個看起來人畜無害的小東西像吃糖豆一樣給吞了?!
這完全顛覆了殘雪的認知,讓他的心神在這一刻,不可避免地產生了劇烈的波動和一絲恍惚。
就在這心神失守的萬分之一剎那—— 一股冰冷、死寂、彷彿源自九幽黃泉的恐怖危險氣息,如同無形的巨網,驟然將他籠罩!
殘雪臉色驟變,一股前所未有的死亡危機感,如同冰水般從他頭頂澆下,瞬間蔓延至四肢百骸!
他完全沒料到,在自己心神因那詭異小怪物吞噬箭矢而出現波動的剎那,對方竟然能如此迅速地發動如此恐怖的反擊!這股鎖定他的氣息,帶著一種漠視一切、終結一切的意境,讓他這天罡境強者都感到靈魂顫慄!
躲不開!這一箭的速度和詭異,遠超他的預判!
千鈞一髮之際,殘雪展現出了頂尖刺客的極限反應和果決!他完全放棄了任何閃避或對攻的念頭,因為那已經來不及!
他雙臂交叉,體內天罡之氣以前所未有的速度瘋狂湧出,凝聚於雙臂和胸前,形成一層厚厚的、閃爍著冰晶光澤的護體罡盾!同時身體儘可能側轉,將頭顱和心臟等要害儘量保護在後!
這是他此刻惟一能做的,也是最有效的自救方式——硬抗!並儘可能避開致命部位!
就在他完成防禦姿態的下一瞬——
一道無聲無息、近乎完全虛幻的灰色靈箭,彷彿穿越了空間的距離,憑空出現在他身前!
沒有驚天動地的爆炸,沒有刺耳的呼嘯。
那灰色靈箭如同熱刀切牛油般,輕易地撕裂了他倉促佈下的厚重冰晶罡盾,然後……
“噗嗤!”
血光迸現!
灰色靈箭精準地洞穿了他交叉格擋的左臂,然後餘勢不減,狠狠扎入了他的左胸位置,距離心臟只有不到一寸的距離!一個拳頭大小、前後通透的血窟窿瞬間出現,傷口邊緣的血肉呈現出一種詭異的灰敗色,生機被瞬間湮滅!
“唔!”
殘雪猛地發出一聲壓抑的悶哼,整個人如同被無形的巨錘砸中,向後倒飛出去,重重撞在鐘樓冰冷的石壁上,才滑落下來。劇痛如同潮水般席捲全身,左臂幾乎被廢,左胸傳來的鑽心疼痛和生機流逝感更是讓他臉色瞬間慘白如紙。
他低頭看了一眼胸口那恐怖的血洞,眼中充滿了後怕和一絲慶幸。若非他反應夠快,及時側身並用手臂格擋緩衝了部分力量和改變了細微角度,這一箭絕對會直接射穿他的心臟!
“咳咳……”
他劇烈地咳嗽著,吐出幾口發黑的淤血,連忙從懷中掏出一個玉瓶,將裡面珍藏的保命傷藥一股腦倒入口中,精純的藥力化開,才勉強壓制住傷勢的惡化,但那灰敗箭氣依舊殘留在體內,不斷侵蝕,讓他氣息萎靡到了極點。
他掙扎著站起身,目光掃向江玄之前藏身的方向,那裡早已空空如也,只有暴雨依舊傾盆。靈魂感知擴散開去,也再難捕捉到對方任何一絲氣息。
“讓他……跑了……”
殘雪捂著不斷滲血的胸口,臉上第一次露出了難以言喻的複雜神色。
有震驚,有憤怒,有難以置信,更有一絲……挫敗。
他,聽雨樓的王牌刺客,天罡境修為,執行任務從未失手的殘雪,今夜竟然敗了!敗在了一個人罡境,而且已經是強弩之末、身受重傷的少年手裡!
這簡直是奇恥大辱!
更讓他心中充滿困惑和忌憚的,是那個突然出現,一口吞掉他鴻爪靈箭的球形小怪物!那到底是甚麼東西?!
“此子……身上秘密太多……必須儘快上報……”
殘雪強忍著劇痛和虛弱,不敢再多停留。對方雖然也重傷遁走,但難保不會有其他後手,或者那個神秘的小怪物再來一下,他今天恐怕真要交代在這裡了。
他身形踉蹌地融入雨夜,帶著滿身的傷痕和滿腹的疑竇,迅速離去。
……
暴雨如注的街道上,江玄懷抱著重新變小、似乎因為吞了那支箭矢而有些興奮,不停發出“啾啾”歡呼聲的啾啾,狼狽地向前奔行。
他的速度遠不如之前,腳步甚至有些虛浮。
剛才射出那絕地反擊的一箭,幾乎抽空了他體內最後一絲靈罡和神魂之力,此刻完全是靠著堅韌的意志力和強悍的肉體在硬撐。胸口的血窟窿因為強行發力,再次崩裂,鮮血不斷滲出,將衣衫染得一片暗紅。
一股極度的虛弱和暈眩感不斷衝擊著他的腦海。
“還是……讓他逃了……”
江玄心中湧起強烈的不甘。
他知道,剛才那一箭雖然重創了對方,但並未能取其性命。一個天罡境頂尖刺客的臨死反撲,或者其背後可能存在的其他手段,都讓他不敢貿然追擊。此刻的狀態,也根本不支援他繼續戰鬥。
但回想起這一夜的廝殺,從被圍追堵截,到反殺陸鍾、殘風,再到利用“無諦”靈弓縱橫捭闔,最後甚至重創了聽雨樓的王牌刺客……憑藉一己之力,將煙霞城十多個勢力聯合組織的這場圍殺,攪得天翻地覆,重創其精銳,自己也最終保住了性命。
“至少……活下來了。”
江玄深吸一口冰冷的空氣,壓下心中的不甘,眼神重新變得堅定。
這一夜的收穫,不僅僅是活命,更是對自身實力的一次極限檢驗,對“無諦”靈弓的初步掌控,以及……對懷中這個小傢伙就在這時,一個帶著幾分戲謔和讚歎的聲音,突兀地在他前方響起。
“嘖嘖,一個人罡境的小傢伙,能把煙霞城攪得天翻地覆,連殘雪那老陰貨都差點栽在你手裡……不愧是弒血營這一屆最出色的畢業生,這‘以一當千’的評價,倒是名副其實。”
江玄猛地抬頭,只見前方雨幕中,不知何時多了一個身影。
他穿著一身簡單的灰色布衣,腰間掛著一個酒葫蘆,臉上帶著懶洋洋的笑容,正是許久未見的——雪金!
看到雪金出現,江玄緊繃的心神終於徹底放鬆下來,一直強撐著的那口氣也隨之洩去。極度的疲憊和傷勢如同潮水般湧上,他眼前一黑,身體晃了晃,直接向前栽倒。(本章完)