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我會約束藏鋒的。倒是你，準備去觀星臺了？”
老者停下動作，將掛墜收起，緩緩轉身，昏黃的眼眸中帶著精光。
“嗯。尺家這次鬧得太過火了，已經隱隱觸及了底線。老夫要去問問那幾個老傢伙，規矩若是被打破了，這責任，該由誰來負？”
暗夜女王點了點頭。
“也好。順便…幫我看看觀星臺對‘紫曜帝國’的氣運，最近有何新的推演。待你回來後，再去看看夏至那孩子吧…她最近，似乎知道了很多不該知道的事情，情緒也很不對勁。”
“老奴記下了。”
老者躬身一禮，身影漸漸淡化，消失在了原地。
……
落星河之畔，臨時搭建的指揮營帳內。
杜星川，也就是那位斗笠男子，看著手中由風影鷂剛剛帶來的、尺藏眉親筆書寫的命令，臉上露出苦澀。
命令很簡單。繼續行動，不惜一切代價。
可是，距離上次水下修者全軍覆沒，已經過去了七天。
這七天裡，江玄就如同石沉大海，沒有露出任何蹤跡。
他們用盡了各種方法探測、搜尋，甚至嘗試用聲波靈器驚擾，卻都一無所獲。
但根據風影鷂的監控和種種跡象表明，江玄肯定還藏在這條大河的某處，並未離開。
維持如此大規模的封鎖和監控，每日消耗的物資都是一個天文數字。
從紫禁城調撥來的補給已經所剩無幾，後續的補給線也受到了各種因素的制約。
更嚴重的是，手下修者們連日來的高度緊張和一次次徒勞無功的搜尋，已經讓士氣低落到了極點，焦躁和不安的情緒在蔓延，鬥志正在一點點消磨殆盡。
而此刻，在渾濁的河底，那個隱蔽的巖穴之中，江玄正經歷著脫胎換骨般的變化。
七天不間斷的潛修，藉助丹藥和天水聖珠的奇異功效。
他體內的傷勢已然痊癒，地罡境的修為徹底穩固，靈罡充盈澎湃。
運轉間甚至隱隱散發出一種溫潤如玉的光澤，顯得愈發精純深厚。
更讓江玄驚喜的是，在這水元力充沛的環境下。
他懷中的天水聖珠似乎被某種力量觸動，曾短暫地甦醒過片刻。
那段時間，聖珠不僅加速牽引周圍的水行力量滋養他的身體，加速療傷。
更有一股清涼浩瀚的氣息滲入他的四肢百骸，潛移默化地強化著他的體魄。
使其根基更加紮實。
可惜，或許是因為此地水行力量還不夠精純濃郁。
聖珠在閃爍片刻後，便再度沉寂下去，恢復了往常的模樣。
七日後，江玄的狀態達到了前所未有的巔峰。
他深知，繼續躲藏已無意義，是時候離開了。
他悄無聲息地沿著河床向下遊潛行。天水聖珠雖未完全甦醒。
但其基本的避水之能仍在，讓他在水底行動自如。
前行了約莫十多里，河道開始收窄，水流變得更加湍急。
兩岸出現了陡峭的崖壁，這裡已是落星河下游的峽谷地帶，被稱為銀霜河。
江玄悄然浮上水面，透過渾濁的水流望向岸邊。
只見十多名身著黑衣的修者，正三三兩兩地坐在河灘上，神色憊懶。
有的在打盹，有的在閒聊，警惕性十分鬆懈。
連續七天的平靜，早已讓他們失去了最初的緊張感。
“就是現在！”
江玄抬手便是數支淬毒的短弩激射而出！
“噗！噗！”
一名正打著哈欠的修者應聲而倒，咽喉處插著一支弩箭，連慘叫都未能發出。
其他修者被這突如其來的襲擊嚇得魂飛魄散，慌忙起身尋找武器。
已經晚了！
“嘩啦！”
水花四濺，江玄從河中一躍而出！
流光戰刀帶起一片冰冷的水幕和凜冽的刀光，瞬間衝入了敵群！
“不好！是江玄！”
“快發訊號！”
驚呼聲和慘叫聲幾乎同時響起！
江玄刀法狠辣精準，這些本就鬆懈的修者根本組織不起有效的抵抗。
刀光閃爍間，殘肢斷臂橫飛，鮮血染紅了河灘。
不過片刻功夫，十多名修者便已全部倒在血泊之中，無一生還。
江玄毫不停留，身形一展，衝向旁邊一座陡峭的山峰。
他記得，剛才隱約看到有風影鷂在這片區域盤旋。
他速度極快，幾個起落便攀上了峰頂。
果然，一隻體型嬌小、羽毛呈現暗灰色的風影鷂正落在一塊岩石上。
銳利的眼睛掃視著下方。
江玄毫不猶豫，取出無諦靈弓，搭上一支特製的破罡箭矢，弓弦輕震！
“咻！”
箭矢無聲無息地破空而去，精準地貫穿了那隻風影鷂的頭顱！
風影鷂甚至沒來得及發出警報，便從岩石上栽落。
江玄迅速上前，從風影鷂體內取出一枚鴿卵大小、散發著微弱光芒的珠子——風影珠。
他注入靈罡，風影珠表面立刻浮現出一幅幅清晰的動態畫面。
正是透過其他風影鷂視角監控到的落星河流域各處的情況！
畫面中，可以看到大河上下游多個關鍵節點都有修者隊伍把守。
五艘紫英戰艦在低空巡邏，更有多隻風影鷂在不同空域交叉飛行，監控網可謂密不透風。
“果然佈下了天羅地網……”
江玄心中凜然。
就在他檢視畫面時，眼角餘光瞥見遠處天際。
另一個小黑點正急速振翅遠離——那是另一隻負責監控這片區域的風影鷂！
它顯然發現了同伴被擊殺，正在逃離報信！
“行蹤暴露了！”
江玄立刻意識到。
他不再猶豫，迅速將地上那些修者屍體上的弩箭、丹藥等有用之物搜刮一空。
然後毫不猶豫地再次縱身躍入了洶湧的銀霜河中，身影瞬間被激流吞沒。
幾乎就在江玄入水後不到十息的時間，巨大的轟鳴聲由遠及近。
兩艘紫英戰艦率先趕到現場，低空懸停，強大的威壓籠罩下來。
緊接著，杜星川、小穆以及大批修者也氣喘吁吁地趕到了河灘。
看著滿地狼籍的屍體和空無一人的河面，杜星川的臉色陰沉得能滴出水來。
“又讓他跑了！” 一名頭目咬牙切齒道。
小穆蹲下身，檢查了一下屍體和周圍的痕跡，沉聲道。
“他剛離開不久！而且…他殺了我們一隻風影鷂，取走了風影珠！”
杜星川聞言，心頭猛地一沉。
“風影珠？！他…他看到了我們的佈防情況？！”
小穆面色凝重地點了點頭。
“恐怕是的。他知道了我們的兵力分佈和監控網路…這下麻煩了！他接下來，絕不會再輕易冒頭，而是會像一條毒蛇，潛伏在暗處，尋找我們的弱點，伺機發動突襲！”
杜星川的擔憂很快變成了現實。
就在他下令加強戒備後不久，一名負責聯絡的修者連滾爬爬地衝進營帳，帶來了一個噩耗。
距離他們主力駐紮地約三十七里外，下游的一處小型監視據點。
在深夜被人無聲無息地搗毀，據點內十九名修者全部殞命，死狀悽慘！
訊息傳開，營地內頓時一片譁然和恐慌！
敵人竟然在他們眼皮底下，神不知鬼不覺地潛行了三十多里，精準地拔掉了一個據點！
這意味著，對方完全掌握著他們的佈防弱點，並且有能力隨時發起致命突襲！
“混賬！”
杜星川又驚又怒，立刻下令。
讓散佈在沿河各處的力量放棄原有據點，迅速向主營地匯聚，收縮防線，避免被各個擊破。
深夜，殘存的力量陸續匯聚到主營地。
杜星川站在高處，清點著下方稀稀拉拉、面帶疲憊和恐懼的人馬，心中一片冰涼。
出發時浩浩蕩蕩的三千精銳，如今竟然只剩下四百餘人！
而且個個士氣低落，如同驚弓之鳥。
一股巨大的悲憤和無力感湧上杜星川心頭。
他為了這次任務，付出瞭如此慘重的代價，卻連目標的影子都難以摸到。
反而被對方玩弄於股掌之間。
看著手下們那消沉的意志，他內心第一次產生了動搖。
繼續耗下去，還有意義嗎？
會不會把最後這點人也全部葬送在這裡？
……
就在杜星川內心激烈掙扎的同時，銀霜河下游某處僻靜的河灣。
一艘龐大的紫英戰艦正靜靜地停泊在水面之上，進行著例行的靈晶更換和維護工作。
艦上的燈火比平時暗淡許多，巡邏的人手也相對減少。
一道如同鬼魅般的身影，悄無聲息地從渾濁的河水中潛出。
藉助戰艦投下的陰影，貼附在冰冷的艦體上，緩緩向上攀爬。正是江玄！
他對自己參與設計過的紫英戰艦結構瞭如指掌。
輕易地避開了幾處常規的靈紋警戒點，悄無聲息地登上了寬闊的甲板。
一名正在甲板邊緣巡邏的修者，還沒來得及發出任何聲響，便被江玄從背後捂住嘴巴，乾淨利落地扭斷了脖頸。
江玄將屍體拖入陰影處，隨後如同狸貓般潛行到戰艦上層建築的一扇厚重的金屬門前。
他手指在門框幾個不起眼的凹陷處按照特定順序輕輕按壓。
只聽“咔噠”一聲微響，門內複雜的靈紋機關便被暫時解除。
他輕輕推開一條縫隙，閃身進入了戰艦的核心區域——操作室。
操作室內光線昏暗，只有中央的靈陣控制寶盤散發著幽幽的光芒。
讓江玄心中一喜的是，或許是因為正在進行維護。
或許是出於對自身防禦的過度自信，控制戰艦核心的靈陣寶盤竟然沒有被完全鎖死！
江玄沒有立刻動手，而是憑藉著記憶，繼續向戰艦更深處潛行。
他需要先清除掉艦上可能存在的操控者。
在狹窄的通道和艙室中，他利用熟悉的地形和迅捷的身手。
將幾名正在休息或值守的修者逐一解決，整個過程沒有發出太大的聲響。
清除障礙後，江玄迅速返回操作室。
他站在那複雜的靈陣寶盤前，雙手按了上去，體內磅礴的地罡境靈罡緩緩注入，開始嘗試接管這艘戰爭巨獸的控制權！
……
主營地中，經過痛苦的權衡，杜星川看著士氣低迷、疲憊不堪的部下，終於下定了決心。
他聲音沙啞地對身旁的小穆說道。
“傳令下去…天亮之後，我們…撤退。”
“撤退？！”
小穆聞言一驚，急忙勸阻道。
“首領！不可啊！我們還有五艘紫英戰艦！只要困住這片區域，未必沒有機會！”
杜星川疲憊地搖了搖頭，指著遠處黑暗中如同山巒般沉默的戰艦輪廓。
“戰艦的靈晶儲備也快耗盡了，維持如此高強度的巡邏和待命，消耗巨大。而且…你覺得，那江玄還會給我們正面決戰的機會嗎？他只會像毒蛇一樣，一點點將我們蠶食殆盡！再不走，恐怕我們誰都走不了了！”
就在杜星川話音剛落之際——
“轟隆隆！！！”
遠處漆黑的夜空中，突然傳來一陣沉悶的引擎轟鳴聲！
只見停泊在河灣的那艘紫英戰艦，周身靈紋驟然亮起，龐大的艦體開始緩緩脫離水面，升向空中！
緊接著，不遠處，另一艘戰艦也被驚動，同樣開始啟動升空！
“怎麼回事？！”
“戰艦怎麼動了？”
“是不是發現那小子了？！”
營地內的修者們被這突如其來的動靜驚動，紛紛抬頭望去。
原本死寂的營地出現了騷動。
小穆也是眼睛一亮，急聲道。
“首領！你看！戰艦有反應了！肯定是發現了江玄的蹤跡！我們再等等！說不定機會來了！”
杜星川也皺緊了眉頭，心中重新燃起微弱的希望。
所有人都屏息凝神，緊盯著那兩艘緩緩升空的龐然大物，期待著它們能鎖定目標，發出致命一擊。
接下來發生的一幕，卻讓所有人瞠目結舌！
只見最先升空的那艘紫英戰艦，在達到一定高度後。
艦艏那猙獰的主炮口，並沒有指向下方的河流或者山江。
而是……緩緩轉向了旁邊另一艘剛剛升空的紫英戰艦！
炮口處，毀滅性的靈紋光芒開始急速凝聚！
“它…它要幹甚麼？！”
小穆的聲音充滿了難以置信的驚恐。
杜星川的瞳孔驟然收縮到了針尖大小，一個可怕的念頭如同閃電般劃過他的腦海！
“不——！！！”
在他的嘶吼聲中——
“轟！！！！！”(本章完)