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你…你到底想怎麼樣?”
“很簡單。”
江玄淡淡道。
“接下來,你乖乖跟在我身邊,聽我吩咐。等我安全離開黃龍城地界,自然會把解藥給你,還你自由。”
“跟…跟在你身邊?”
陸少雲簡直要哭了,跟在這麼一個煞星身邊,豈不是隨時都有性命之憂?
但他此刻性命操於人手,根本不敢反抗,只能哭喪著臉,帶著最後僥倖問道。
“大…大俠,您是不是搞錯了?我…我可以讓我爹給你很多錢!很多很多錢!求你放過我吧!”
江玄只是冷漠地瞥了他一眼,不再多言,轉身向著黃龍城的方向走去。
陸少雲見哀求無用,心中又怕又恨,卻又無可奈何,只能像霜打的茄子一樣,垂頭喪氣、一瘸一拐地跟在江玄身後。
一路上,他看著江玄冷漠的背影,幾次想開口詢問或咒罵。
但話到嘴邊,又被那無形的恐懼壓了回去,只能將無盡的怨毒和絕望埋在心底。
這種生死不由自己掌控的感覺,讓他備受煎熬。
黃昏時分,江玄帶著垂頭喪氣的陸少雲,隨著人流走進了黃龍城。
城內街道寬闊,車水馬龍,兩旁商鋪江立,燈火通明,人聲鼎沸,一派繁華熱鬧景象,遠非青柳鎮可比。
在這份繁華之下,暗流已然湧動。
幾乎在江玄踏入城門的那一刻,幾道隱晦的目光便從不同角落鎖定了他們。
有人迅速離去報信,更有人開始暗中調查跟在江玄身邊那個鼻青臉腫、衣著華貴卻狼狽不堪的年輕人的底細。
江玄對此似乎毫無察覺,徑直來到城中一家頗為氣派、名為“聚祥”的客棧。
他開了兩間相鄰的上房,將其中一間的鑰匙丟給陸少雲,語氣平淡卻帶著不容置疑的警告。
“我要閉關幾日。你老實待在房裡,哪裡也不許去。別忘了,你身上的‘毒’,亂跑會加速發作,到時神仙難救。”
陸少雲接過鑰匙,手微微顫抖,低著頭不敢看江玄,喏喏應道。
“是…是…我不敢…”
江玄不再理會他,轉身進入自己的房間,關上了房門。
聽著隔壁房門關閉的聲音,陸少雲臉上的恐懼漸漸被怨毒和不甘取代。
他怎麼可能坐以待斃?
他可是紫禁城石鼎齋執事長老的兒子!
他悄悄開啟房門,四下張望,正好看到一名客棧侍者經過。
他連忙將侍者拉進房內,塞給對方一枚亮閃閃的金幣,然後飛快地寫了一張紙條,壓低聲音急切地說道。
“快!把這封信送到城西的石鼎齋分號,親手交給黎天寶黎掌櫃!
就說陸少雲有難,速來相救!事成之後,另有重賞!”
那侍者看到金幣,眼睛一亮。
又聽說是給石鼎齋掌櫃送信,不敢怠慢,連忙點頭哈腰地答應下來,揣好紙條匆匆離去。
陸少雲關上房門,焦躁地在房間裡踱步,心中既期盼又忐忑,等待著救兵的到來。
時間一點點過去。
約莫半個時辰後,客棧樓下傳來一陣喧譁。
陸少雲心中一喜,連忙湊到窗邊向下望去。
只見一名身著錦袍、身材微胖、面色焦急的中年男子,帶著四五名氣息精悍、眼神銳利的錦衣男子,快步走進了客棧。
正是黃龍城石鼎齋的掌櫃黎天寶和他的貼身護衛!
“黎叔!我在這裡!”
陸少雲激動地壓低聲音喊道。
黎天寶聞聲抬頭,看到視窗陸少雲那鼻青臉腫的模樣,臉色一變,立刻帶人衝上了樓。
而隔壁江玄的房間內,早已空無一人。
唯有靠近牆角的地板上,有一道極其細微、幾乎難以察覺的開合痕跡。
但很快,那痕跡便在一陣微不可聞的機括聲中悄然復原,彷彿從未存在過。
黎天寶帶著護衛衝進陸少雲的房間,看到他這副慘狀,又驚又怒。
“少雲少爺!你這是怎麼了?是誰把你傷成這樣的?”
陸少雲如同見到了親人,一把抓住黎天寶的胳膊,帶著哭腔道。
“黎叔!你可要為我做主啊!是一個叫江玄的小子!他不僅打我,還給我下了毒,把我囚禁在這裡!他就住在隔壁!”
“甚麼?豈有此理!”
黎天寶大怒,立刻示意護衛去檢視隔壁房間。
護衛很快回報。
“掌櫃的,隔壁房間沒人!”
“沒人?”
陸少雲一愣,隨即咬牙切齒。
“他肯定躲起來了!或者跑了!黎叔,快派人全城搜捕他!
一定要拿到解藥!”
黎天寶看著陸少雲,眉頭緊鎖,沉吟片刻道。
“少爺放心,既然到了黃龍城,就是我們的地盤。我立刻派人暗中查詢那小子的下落!你先隨我回分號安頓,我再請最好的醫師為你診治解毒。”
陸少雲雖然不甘心沒能立刻抓住江玄。
但聽說能離開這個鬼地方並有醫師診治,連忙點頭答應。
一行人很快離開了聚祥客棧。
陸少雲坐在黎天寶帶來的舒適馬車裡。
想著即將脫困並報復江玄,臉上露出了得意的笑容,甚至忍不住拿出隨身攜帶的酒壺喝了一口。
……
聚祥客棧斜對面,一家看似普通的茶社二樓雅間。
一名頭戴斗笠、氣息陰冷的男子,正透過窗戶縫隙,冷冷地注視著黎天寶一行人離去。
一名手下低聲在他耳邊彙報。
“首領,查清楚了。那個被挾持的年輕人,是紫禁城石鼎齋執事長老陸明遠的獨子,陸少雲。剛才來的是黃龍城石鼎齋掌櫃黎天寶,看來是陸少雲暗中求救搬來的救兵。”
斗笠男子聞言,眼中寒光一閃,聲音沙啞地冷笑道。
“陸少雲?石鼎齋?哼!真是好大的膽子!竟敢插手我們尺家的事?還想幫那江玄對抗我們?看來這陸家,是活得不耐煩了!”
他錯誤地認為,陸少雲求救是為了幫助江玄對抗他們的圍剿。
“傳令下去!”
斗笠男子冷聲道。 “加派人手,嚴密監控聚祥客棧和黃龍城石鼎齋分號的一舉一動!想辦法安插幾個人混進客棧當侍從,務必查清江玄的具體動向和房間情況!另外,立刻用風影鷂將此事傳回紫禁城,稟報大小姐!陸家…需要警告一下了!”
“是!”
手下領命,迅速退下。
……
紫禁城,尺家宅邸書房。
氣氛凝重得幾乎要滴出水來。
尺藏眉面若寒霜,猛地一拍桌案,發出“嘭”的一聲巨響,嚇得幾名副手渾身一顫。
“廢物!
一群廢物!”
尺藏眉的聲音冰冷刺骨。
“青柳鎮佈置了那麼多人,連紫英戰艦都動用了,居然還讓那小子跑了?反而折損了那麼多人手!你們是怎麼辦事的?!”
一名副手硬著頭皮,戰戰兢兢地辯解道。
“大小姐息怒!非是屬下等不盡心,實在是那江玄…太過邪門!人罡境的修為,卻有著堪比天罡境的戰力,而且狡詐如狐…這…這完全超出了常理啊!”
“超出常理?”
尺藏眉冷笑。
“這就是你們失敗的理由?”
就在這時,書房門被敲響,一名侍衛快步走進,單膝跪地稟報。
“大小姐,黃龍城急訊!目標江玄已進入黃龍城,下榻於聚祥客棧。但…但他身邊多了一人,是…是我石鼎齋執事長老陸明遠之子,陸少雲!據報,陸少雲曾暗中向黃龍城分號求救,黎天寶已帶人前去接應!”
這個訊息,瞬間讓書房炸開了鍋!
“甚麼?陸少雲?!”
“他怎麼會和江玄攪在一起?”
“難道陸家敢暗中相助那小子?!”
“反了!真是反了!”
副手們又驚又怒,紛紛出聲斥責。
尺藏眉聽到這個訊息,臉上的怒容反而漸漸收斂,取而代之的是一種冰冷的沉思。
她抬手止住了眾人的喧譁,目光銳利地掃過在場所有人,緩緩開口道。
“陸少雲…陸明遠的兒子…此事,恐怕沒那麼簡單。”
她沉吟片刻,對那名侍衛下令道。
“立刻以我的名義,向紫禁城陸氏宗族傳一道口諭。詢問陸氏宗族,其子弟陸少雲在黃龍城與目標人物江玄接觸,並試圖調動石鼎齋力量介入此事,此舉是否為陸氏宗族授意?若是,意欲何為?讓他們儘快給本小姐一個明確的答覆!”
尺藏眉那番以尺家名義向陸氏宗族施壓的決斷,讓書房內原本有些惶恐的副手們精神一振,彷彿找到了主心骨。
“大小姐英明!如此一來,陸家為了平息我尺家的怒火,定然會嚴懲陸少雲那個不知死活的東西!”
“沒錯!看他們還敢不敢插手我們的事!”
一名副手似乎想到了甚麼,略帶擔憂地補充道。
“不過…陸少雲畢竟是石鼎齋的人,石鼎齋那邊會不會…”
尺藏眉冷冷地瞥了那名副手一眼,眼神中帶著毫不掩飾的鄙夷。
“石鼎齋?你以為石鼎齋會為了一個紈絝子弟,與我尺家徹底撕破臉皮?商賈之輩,最重利益。
在絕對的實力和風險面前,他們會知道該如何取捨。”
她的話語充滿了頂級門閥的傲慢與自信,也讓副手們徹底安心。
尺藏眉接下來的命令,卻讓所有人的心再次提了起來。
“傳我命令!立刻調集我們目前在黃龍城周邊能夠動用的所有力量!我要將黃龍城外,打造成一個鐵桶陣!同時,傳訊給駐紮在附近的帝國空騎營,以尺家的名義,請求…不,是要求他們,將剩餘的五艘紫英戰艦,全部調往黃龍城空域,配合地面力量,進行聯合圍剿!”
此令一出,書房內頓時響起一片倒吸涼氣的聲音!
“大小姐…這…這是不是太…太興師動眾了?”
一名副手聲音發顫地說道。調動全部力量,甚至請求軍方出動剩餘的所有紫英戰艦,這簡直是要在黃龍城外打一場小規模的戰爭!
一旦失控,後果不堪設想!
尺藏眉猛地站起身,絕美的容顏上籠罩著一層寒霜和決絕,她目光掃過眾人,聲音斬釘截鐵。
“你們以為還有多少機會?黃龍城距離紫禁城已不足七日路程!過了黃龍城,沿途多是帝國禁軍駐守的繁華城池和交通要道,我們再想組織如此規模的圍剿,難如登天!必須在黃龍城外,與他做個了斷!此乃破釜沉舟,畢其功於一役!只許成功,不許失敗!”
她的話語中透出一股破釜沉舟的瘋狂。
但也帶著一種不容置疑的決斷力。
副手們面面相覷,雖然覺得此舉風險巨大,近乎瘋狂。
但仔細一想,若真能調動如此龐大的力量,形成天羅地網,成功率確實會大幅提升!
想到江玄帶來的一次次失敗和恥辱,一股狠厲之色也漸漸取代了猶豫。
“是!屬下等遵命!”
眾人齊聲領命,眼中燃起了孤注一擲的火焰。
尺藏眉不再多言,轉身離開了書房。
她沒有乘坐車輦,而是獨自一人,行走在紫禁城深夜寂靜的街巷中。
清冷的月光灑在她身上,勾勒出窈窕卻孤寂的背影。
她抬頭望向北方,那是黃龍城的方向,也是那個一次次讓她計劃受挫的少年的來路。
“江玄…你究竟是何方神聖?為何要與我尺家為敵?你的背後…到底站著誰?”
一連串的疑問在她心中盤旋。
她深知,此次黃龍城外的決戰,將決定很多事情。
贏了,隱患消除;輸了…尺家將顏面掃地,甚至可能引發連鎖反應。
但無論如何,她已沒有退路。
……
同一片夜色下,黃龍城內。
一道戴著寬簷斗笠、遮掩了面容的身影,悄無聲息地來到了城西一處掛著“靈紋師公社”牌匾的建築前。
此人正是江玄。
他亮出一枚代表初級靈紋師身份的徽章,很快便被守夜人恭敬地引入內部,安排進了一間僻靜的修煉靜室。
早在進入聚祥客棧時,江玄那敏銳的感知就已經察覺到了暗中的監視。
他故意帶著陸少雲這個“麻煩”招搖過市,入住客棧,正是為了吸引敵人的注意力。
而他自己,則利用提前準備好的工具和靈紋技藝。
在房間內悄然鑿通了一條通往客棧後方小巷的短暫暗道,神不知鬼不覺地金蟬脫殼。
選擇靈紋師公社作為閉關地點,是經過深思熟慮的。(本章完)